自1958年之后,中华书局成为出版中国传统文史哲古籍及相关研究著作的专业出版社,整理出版朱熹的著作,很早就被列入了计划,比如《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就是安排由王孝鱼先生点校,应该是与《二程集》一同被列入计划的。但是受到当时政治气氛和意识形态偏见的影响,整理唯心主义哲学家的著作,要承受不小的政治压力,因此这项工作时断时续,进展较慢,而且朱子文集的整理还排在《二程集》之后,所以直到1981年王孝鱼去世,此稿尚未最终完成。稍可告慰的是,同样是由王孝鱼先生点校的《二程集》于这一年出版。
王孝鱼点校古籍的习惯,与一些老学者相同,是先进行初点,然后找重要的版本做校勘,完成校勘记的撰写,最后才写前言或点校说明。他整理过的这部《朱文公文集》还保存在中华书局哲学编辑室,是直接在《四部丛刊》本的原书上进行标点。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线装书还相对便宜,需要整理哪部古籍了,书局就到琉璃厂的古旧书店去买一部线装书回来,作为底本或工作本提供给作者,请其直接在上面施加标点和添加校记。最终定稿了,经过编辑加工,正式发稿后,就把原书拿去印刷厂排版。《朱文公文集》的点校稿经过哪几位编辑的手,已经难以详考,据我所知,哲学编辑室的高流水是其中时间上比较靠后的一位,可惜他未能最终完成便因病去世。王国轩知道此稿的重要,退休时把书稿带回家,发愿要把它整理出来,可惜由于身体多病,也没能做完。他曾告诉我,需要去国图再校一个重要的版本,完善一下校勘记,另外他的眼光很高,对前言也不满意,认为需要重写,可惜由于精力不济,这些工作无法亲自去做,只能抱憾终身。2002年,上海古籍出版社与安徽教育出版社联合出版了《朱子全书》,其中就包括了朱子的文集,而使用的底本与中华书局本一样,整理方式也相差不大。再后来,《朱子全书》又出版了修订版。珠玉在前,王孝鱼整理的《朱文公文集》,恐怕再也没有出版的机会。起了个大早,却连晚集也没有赶上,这是不能不让人嗟叹和感到深深惋惜的。
中华书局出版的第一部朱熹的著作,是于1983年出版的《四书章句集注》。此书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没有署点校者的姓名。推测其整理工作是经过多人之手,集合众力,而编辑部的工作在其中又占了很大比重,所以最后采取了不署整理者姓名的方式。二是没有列入“理学丛书”,反而列入了“新编诸子集成”。当时这两个丛书均已设立,入彼而不入此,很值得玩味。收入“新编诸子集成”,更看重的是此四部书的原典性质,也符合朱子所说的“四子书”的定位;如果收入“理学丛书”,则突出的是朱子所做的“章句”和“集注”部分,以及体现于其中的理学思想。两相权衡,大概是子书的普适性质打败了理学的专业和学术壁垒,最终编辑部选择了前者。事实证明,收入“新编诸子集成”的《四书章句集注》不断重印,印量巨大,如果是收入“理学丛书”,大概率不会有这样的市场表现。一位重庆的学者跟我说,他读破了好几本“新编诸子集成”版的《四书章句集注》;一位深圳的学者也表示这是他的案头必备书,并善意地提醒我,说他在使用中发现此书还遗留着不少点校上的错误。
事实上,《四书章句集注》在重印的过程中不断修订,前面版次上的错误,后来的印次可能已经改正了。但即使如此,校书如扫落叶,难以净尽,书中也仍然遗留了一些错误。所以后来做线装本时,我们请老编辑做专项审读,果然又发现和订正了一些讹误。此书还做了简体横排本,作为“中华国学文库”第一辑的一种,方便了广大普通读者;后来我们又做了精装版和“争鸣”系列的特装定制版,满足了不同层次读者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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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四书章句集注》,我们还出版了李申先生的《四书章句集注今译》,对朱熹的文字内容作了全部今译;还出版了申淑华著的《〈四书章句集注〉引文考证》,是一部比较扎实的文献考订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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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书局出版的第二部朱熹著作,是宋人黎靖德编的《朱子语类》,由王星贤点校,1986年出版。王星贤也是老辈学者,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受聘中华书局,点校了一些哲学类的古籍。此点校本前有我们请北大哲学系邓艾民先生写的长文《朱熹与〈朱子语类〉》,系统介绍了朱子其人及其哲学。《朱子语类》的这个整理本长期以来都是学界通行本,后来由于版面漫漶,我们对它进行了全部修订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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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的《周易本义》,由廖名春点校,收入中华书局的“易学典籍选刊”,于2009年出版。我是这本书的责编。此书原是朱伯崑先生主持的美芝灵国际易学研究院的函授教材,由广州出版社于1994年出版,当年我在北大读研究生时,在北大东门外的地摊上淘到了此书,后来做编辑,就和廖名春联系,修订改版后由书局出版。此书已重印多次,并出版了“中华国学文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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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的《诗集传》,由赵长征点校,分别收入了“中国古典文学基本丛书”和“中华国学文库”,也是有两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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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朱子与吕祖谦合编的《近思录》,“理学丛书”中收入的是(南宋)叶采的《近思录集解》,由程水龙校注。此书也有“中华国学文库”本。另外,我们还出版有《近思录译注》,由王卓华译注;以及“中华经典名著全本全注全译丛书”(简称“三全本”)的《近思录》,由杨浩译注。如果加上再早前出版的“中华思想经典”中的《近思录》,斯彦莉译注,则中华书局关于《近思录》的版本多达5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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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的《资治通鉴纲目》,中华书局出版的是“传世经典 文白对照”版,对全书作了白话今译,是一个普及版,精装全十册。
2021年,我们出版了一套“横渠书院书系/张载文献整理与关学研究丛书”,其中一种为《正蒙朱熹解说辑录》,由张金兰教授辑录和整理。
围绕朱子生平与思想研究的古籍,我们主要出版了两部,都是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上的名著:一是(清)王懋竑撰的《朱熹年谱》,由何忠礼点校,收入“年谱丛刊”。另一部是(清)李绂著的《朱子晚年全论》,由段景莲点校,收入“理学丛书”。
我局出版的关于朱熹哲学的研究著作,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两部可以作为代表:一是《朱熹及其哲学》,杨天石著,1982年出版;一是《朱子及其哲学》,范寿康著,1983年出版。两个书名仅有一字之差。杨天石早年研究宋明理学,后来转向近代史研究;范寿康则辈分更高,是民国时期即已成名的著名教育家和哲学家。近十几年来,我局出版的朱熹研究著作还有多部,不再缕述。值得期待的是,陈来先生的名著《朱子书信编年考证(全新增订本)》将由书局出版。
普及读物方面,我们出版有《朱熹传奇》,朱洪斌著;以及“中华先贤人物故事汇”系列中的《朱熹》,郭庆财著。后者是中宣部主导的面向青少年的传统文化普及读物,图文并茂。
最后要说的,就是《文史知识》2026年第10期朱熹专号。
综上,中华书局出版了与朱熹相关的各类图书,品种丰富,类型和层次多样,满足了不同读者和研究者的需求,为弘扬传播朱子的哲学思想和朱子文化做出了贡献。
(本文是中华书局副总编辑张继海在朱子学与多元文明对话大会暨第五届考亭论坛上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