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第一次见巴菲特时,曾经问过一个问题:当你看一家公司时,首先看什么?巴菲特说:商业模式(生意模式)!大道从听到这句话后大概花了 10 年的时间才真的理解了这句话的威力。首先看‘商业模式’很重要,刮到一个‘谢’字时就不用再往下刮了吧。”
——段永平
最近在看香港跟新加坡的历史,同为亚洲四小龙,20 年前,新加坡的 GDP 是 1278 亿美元,香港是 1800 亿美元(下图),但 20 年后,香港只涨了 2.4 倍,到 4273 亿,新加坡窜到了 6039 亿,远远反超了。
如果把他们看成两家上市公司,香港厂的生态位就是“中国大陆对外接口”,新加坡厂的生态位是“世界贸易咽喉、中美对立的中立缓冲器”(超过3500家跨国企业在新加坡建立了区域总部)。
新加坡厂“世界贸易咽喉”是先天的结构性优势,因为他就在马六甲海峡,而“中美对立的中立缓冲器”是其国父李光耀的“祖训”(企业文化的奠基人),中国企业出海,美金会选择在香港港交所融,但总部会设在新加坡,刻意规避自己敏感的中国身份,比如字节跳动、SHEIN、腾讯、阿里(香港也有)、米哈游。
我们看未来 10 年,世界越动荡、中美越对立,"中立"和"可信"就越值钱,新加坡的生态位也就越有价值,反而香港的位置很尴尬,上海和深圳的交易所长大了,还搞了个北交所,深圳和上海的港口超过了香港,内地企业能直接出海、直接跟世界做生意。中国还在增长,但越来越多的增长不需要经过香港。
如果要从中投资一家公司,依然是新加坡厂优于香港厂,这不是因为黄循财就比李家超厉害很多倍,或者新加坡的企业文化优于香港,而是新加坡的结构性优势更适合未来的国际环境。
回到投资上,昨天群里有朋友问“跌到了 10 倍 PE 的卫龙怎么看?”(距离高点跌了 70%,下图)
对我来说,如果产品是同质化的,仅靠品牌知名度支撑(注意:知名度 ≠ 定价权,我没有否定品牌效应护城河的意思)的公司(卫龙也有渠道优势,但电商在击穿渠道,线下的折扣零食店的议价权也在提升),就很没有信心,我不知道他明年、后年会不会给我来一个跌了 30、40% 的财报,面对这样的财报,我也不知道如何去解读他的低PE,如果跌了30、40%我会慌的公司,我从一开始就不会碰。
我只有确定他的产品比同行有用户需要的差异化,而且未来大概率可以长期维持,这时候在 12、13 倍甚至更低,我才有下手的信心,最好还有分红回购。
怎样才算真正的差异化呢?我们需要那些显而易见的东西,茅台的独特口感,社交/礼赠场合表达尊重的唯一性,这就会让我对他的未来有信心。
苹果“硬件-芯片-系统-服务”全闭环、 AppStore 的生态护城河、iCloud 的迁移成本,苹果对隐私的保护等等,这也是蛮大的差异化。
微信的网络效应、聊天记录的迁移成本,微信支付/视频号/朋友圈的独特性,这依然是很大的护城河与差异化。
Meta 的 Instagram、特斯拉美国的 FSD、Costco 的仓储会员店、台积电的先进制程与良率优势,这些都是跟同行拉开蛮大差异化的产品,差异化才能让你看得见未来,你才不担心财报开盲盒,开出一个-30、-40% 的业绩。
而且,这种差异化的维持,往往建立在“结构性”、“系统性”的优势上,他不是靠一款产品好、创始人强或者技术领先一点。
你说老巴的伯克希尔、阿段的 H&H 跟彼得·林奇管理的麦哲伦基金差别在哪里?
1987 年股灾,麦哲伦基金遭遇巨大赎回潮,林奇不得不卖出一部分持仓,保留最好的核心标的。
为什么?
因为麦哲伦基金是开放式基金,他在资金来源上就有结构性的劣势。
伯克希尔本质是上市公司(封闭资本结构),不是公募基金。资金来源是股东股权,没有赎回机制。
你看老巴不爽,你随时可以卖掉手上的伯克希尔股票。
所以同样在 1987 年股灾,伯克希尔股价一度下跌25%,但伯克希尔并不需要减持任何资产,老巴才能在 1988 年逮到机会,逆势买入可口可乐。
而且,伯克希尔的保险业务是盈利的(2% 净利率),老巴不允许保险业务亏钱抢订单,光靠投资业务来盈利,他要求所有保险业务自身就得盈利,在这个基础上,他再把保险浮存金拿来投资。
你的钱必须没有资金成本,你才会没有压力,你试想一下你的保险业务是-5% 的净利率,牛市的时候还好,你投资回报率做到 25%,还有 20 个点的利润,但熊市呢?你跌了 25%,保险业务又-5%,你能熬多久?
不要觉得自己是圣人,能够摒弃一切外部压力,老巴没有压力是他构建了能够让自己没有压力的结构。
阿段就更不用说了,他的钱都是自有资金(跟老朋友的钱),没有任何外部赎回压力,比老巴还自由,他要是“好大喜功”,想奋斗奋斗的话,开放募资,他的管理规模会从 200 亿美金变成 500 亿、800 亿,但这图啥呢?为了自己不再需要的钱,牺牲自己已经得到的自由。
“结构性”优势这个词确实不太好解释,我的理解是“别人学不了的独门秘籍”,60、70 年过去了,世界上有第二家伯克希尔吗?
你说东方甄选跟交个朋友、与辉同行有“结构性”的区别吗?
我觉得没有,本质是一样的,都是直播电商,都是高投流成本结构下,用信任售卖“更贵”的东西的一种业态。
真正有结构性优势的是山姆/Costco。
以羽绒服为例,中国羽绒服的一哥是谁?波司登,市值 500 亿(下图)
翻开财报就能看到他们的毛利率是63.4%(集团整体毛利率:57.3%),整体费用率是 40%,其中营销与分销费用率是 33%,最后净利率就是 14%。
那如果山姆的定价是本本分分的(下图),他又不打广告,全国也就 60 多个门店,他把节省下来的 33% 的营销与分销费率补到价格上,你怎么跟他竞争?
这就是一种结构性的竞争优势,东方甄选的做法跟波司登没区别,依然是全网投流,只是没开线下门店而已,他们是把门店开在抖音里,抖音这个房东比线下分散的商场更有议价权,东方甄选的费用率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中国处于一个羽绒服快速替代棉服的消费升级阶段,大家都看到了这个机会,东方甄选确实可以通过这些趋势品类获得一两年营收与利润的增长,但你早晚都得吐回去,因为你的费用率太高了,山姆在未来等着你。
昨天 Workbuddy 推送了一个消息,他跟企业微信打通了(下图),这就是腾讯的结构性优势,那你说企业微信是怎么做成的?当然是依赖于微信给入口,让企业能够通过企业微信联系到客户,飞书跟钉钉怎么跟他竞争?
腾讯能够屡次后发先至,靠的都是这种结构性的竞争优势,新业务基于老业务的独特能力,包括微信支付、视频号(下图)。
很多人不知道现在沃尔玛是一家 9000 亿美金的公司,比腾讯跟阿里加一块还高,因为他把电商做成了。
我们看下图的美国电商市场(还漏了一个 Shopify),亚马逊北美是 4263 亿美金收入,而沃尔玛美国的电商部分已经 1000 亿美金,达到了 1/4。
更厉害的是增速,沃尔玛美国电商 +24%,美国电商已经连续 10 个季度增长超过 20%,是亚马逊北美(约 10%)的两倍多。
沃尔玛凭什么晚做电商 20 年,依然还能后发先至呢?(今年末达到亚马逊1/3)
他用上了自己“结构性”的竞争优势,就是他在美国的 5000 家门店,用这些门店做前置仓,“网上下单、门店自提或配送,省掉了昂贵的配送费跟小费”。沃尔玛 30 分钟内送达的服务已经覆盖美国 38 个市场,快速配送量同比增长 48%。
小米在我看来,是达不到“结构性优势”的,因为“人车家”的协同性不足,消费者不会因为买了小米手机就会买你们家的车的,也不会因为用小米手机与车交互就能玩出花来。
这就意味着,小米现在的东西,别人也能学,最后大家都没有好的利润。沙特跟阿联酋挖石油赚那么多钱,为什么没人学他如何低成本挖石油?(不到十美金挖一桶)当然就是他们两有先天的地理位置优势,波斯湾那个地方就足够浅,他们不是技术好,而是生的好,技术好可以学,生的好只能重新投胎,最好的结构性低成本生意是天生就成本低,而不是后天构造。
最后留一个问题,你觉得安克跟绿联这两家出海的数码配件品牌公司,有结构性的竞争优势吗?(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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