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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质量发展已经提了好几年了，官方为什么这么重视“高质量”呢？因为生产制造的数量对中国大陆而言早就不是问题，生产制造的质量，才是真正的挑战。从中低端制造业向高端进发的关键，是产品的质量和创新。仅有创新，没有质量的保障，最终只会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产品质量的保障能仅靠企业的自觉吗？人类经济发展史告诉我们，不可能。如果靠企业自觉、市场竞争自发调节，各国就不需要有严格的产品质量立法了。在制造业趋近发达的阶段，大企业与消费者之间的矛盾会加速出现，这是经济发展的规律。大企业为了更高的市场占有率、更高的利润空间，或者因为过度竞争的市场环境，都可能在产品质量上放松。先发国家在经历这个阶段时，出现了消费者与大企业之间的激烈博弈，这些博弈最终体现在产品质量立法、消费者保护立法甚至是更基础的侵权责任立法等方面。这些对于经济学、法学的学生和研究者而言，是常识，但对其他学科，尤其是理工科而言，完全不会教这些常识。比如即便符合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只要存在产品缺陷，缺陷汽车产品也应当召回，背后就是产品质量严格责任的经济学和法学考量，这是很多理工科出身的工程师和技术网红不了解的。消费者权利的保护最终被普遍认可，最终变成了企业创新和发展的动力源之一。经历这个博弈的历史阶段后，先发国家的产品质量标准不断提高。换言之，产品质量的不断提高，不仅是企业之间竞争出来的，也是消费者与大企业不断博弈出来的。当全球化的产业大迁转开始后，先发国家本土的高质量标准发挥了巨大作用，将产品质量口碑与国家和跨国企业形象相捆绑，形成了独特的优势。即便这些跨国企业在海外生产的产品质量可能并没有那么高，但由于消费者信任跨国企业本土的质量标准和严格的执法，也会给这些海外产品加分。这对后发国家而言是一个巨大挑战。出口产品要满足先发国家的产品质量标准，因此成本更高，但相应的，定价可以更高，因为海外具备这个消费能力。但过去本土的消费力有限，为了同时满足本土低消费能力的需求，相应的质量标准就不能设定太高，否则没有利润空间。也就是，在制造业起步后相当长时间内，考虑到内需现状，产业界都会呼吁要做好产品质量保障与实际消费能力之间的平衡。这在一定历史阶段，不是没有道理的。在这个过程中，产业界也形成了惯性，只要面临提高标准的呼吁，就会搬出各种曾经落后时的理由。毕竟，在节省成本这方面，产业界很容易达成共识，并且大企业牵头，可以做很多有利于自身的专业研究，只要花钱，研究者就会趋之若鹜。这种事，先发国家也存在。但后发国家的消费者就没有那么强的议价能力。消费者是分散的，代表消费者的机构不是没有，也很努力，但面对产业界的经济影响力，是弱势的一方。产业界会搬出就业、跨国竞争甚至民族大义，如果大的方向是本土的生产比本土的消费更重要，那消费者的声音就会被忽视。不同的生产型、外贸型国家也存在巨大差异。日、韩等国由于不存在巨量人口，内需较为有限，因此生产主要是面对海外市场，自然要多顾及欧美的标准和立法。中国大陆由于本土人口众多，又要兼顾海外市场，因此在生产制造发展的历史过程中，形成了比较明显的“双轨制”。也就是一些针对海外市场的产品质量要高于国内市场的产品质量。1990-2000年代国内消费者还经常要主动买“外贸货”，买“出口转内销”，就是这个现实的反应。这也说明当时国内的消费能力其实已经提高了，能够消费得起满足海外需求的产品。到今天，很多细分行业，国产标准其实已经与先发国家标准不存在差距，甚至出现超越和领先。比如储水式电热水器的安全标准，汽车动力电池的热失控防护标准，碳素钢、低合金钢部分有害元素含量的限制标准等，比欧标、美标、日标的标准更高。说到底，这是由本土消费能力决定的，也是由本土生产质控能力决定的。但在当前，涉及食品、汽车等一些领域，还存在较多问题。这些领域本土消费者的需求和消费力已经大幅提升，再以本土消费能力有限这个理由来限制标准提升、保护产业利益，已经完全不合时宜。现在最关键的不是中国大陆消费者没有能力消费高端产品，而是本土产品质量能不能持续取得消费者的信任。诚然，在下行期，整体消费增量有限，甚至出现了不少消费降级的情况，但有消费能力的人口在总量上还是不少的，高端消费的需求还是旺盛。为什么那么多一二线城市的消费者要去山姆店消费呢？说到底，信任的是山姆店的选品质量控制。这不是讲山姆店的选品一定好，而是讲，消费者有这个需求，你要不要满足。都是国产的东西，为什么非要去一个美资背景的企业买呢？要反思的不是这些消费者有没有民族大义，而是要思考为什么有实力的消费者还是更信任欧标、美标的产品。胖东来可能是本土最像山姆店的商超企业。但胖东来不能改变其他企业，因为，胖东来不能制定标准。在制造业出海而言，产品质量标准，无论是国标还是行标，如果不能跟随社会现实做提升，如果与消费者的付出、需求和感受离得太远，如果针对高质量发展的执法宽、松、软，那中国品牌的竞争力可能就会遭受质疑。这种质疑在特定时期就会被海外竞争对手所利用。所有跨国企业，都要被全球消费者不断审视和挑战，尽管中国品牌在海外被挑战后也会改善质量，客观上也可以促进自身提高，进而反过来有利于中国大陆本土的消费者，但这种标准和质量控制的“出口转内销”，很显然是低人一等的感觉。产业和企业的真正强大，不在于阶段性的领先，而在于持久的领先。而要持久的领先，质量标准的领先和执法的领先才是关键。如果到某一天，全世界的消费者，尤其是先发国家的消费者，都默认中国的标准才是领先的标准，中国的产品质量才是最佳，乃至于中国大陆的消费者，不再从山姆店买欧标、美标的产品，而是优先买国标产品，那才是真正的遥遥领先。曾经，产业落后、技术落后，消费力有限，做不到高标准、严要求。如今，产业尽皆优势，各种“遥遥领先”，再说做不到，没有任何道理。不要对局部的问题过度敏感，公开公正透明的依法处理，对于落后的标准及时提高，对于不合时宜的立法及时修订，在产品质量的执法上坚持实事求是，不受产业短期利益所困，才是谋长远之道。 内容来自公众号，可前往微信查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