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正定博物馆负二层,我戴上 VR 头显,一头扎进了《千里江山图》的青绿世界。
不是坐着看短片。是真的"走"进去——沿画里的江河泛舟,在山道间漫步,伸手仿佛能触到溪流与林木。
山是真正的山水,是把千里江山图还原成了现实。
我站在画中,站在高山之巅,也站在烟波船头,看流云飞瀑,看鸥鸟翔集,即使之前已经有过丰富的VR体验,也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人在画中游"不是形容,是正在发生的事。
画卷精细描绘的北宋村落、民居、寺观、长桥、水磨、渡口、舟船,一一展现眼前,还有详细讲解,人不只是走在画里,山水里,更是走在历史里,仿佛回到北宋,亲历渔猎、行旅、宴游等百姓活动。这才是最真实最有意义的穿越啊!
《千里江山图》复刻画卷局部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是极其生动的美学课,眼前的景观、耳边的讲解,都比课本上、画面上要更加生动,假如课本都是这样的形式,学不好的差生会少很多。我在那刻里,也更加明白了教育的未来模式,它们终会变成现实。
最让我感动的,是结尾。
画卷走到最后一幕,是王希孟的致谢,一身白衣玉树临风的少年,他不只谢来看画的我们,更谢这幅画的合作者:谢纺绢的匠人,谢制墨的师傅。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刚刚画完惊世之作,回过身,郑重地谢谢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人。
那一刻我有些哽住,泪盈于睫。眼前的一切都太美,也太珍贵。
我今天才发现,对王希孟其实几乎一无所知,之前甚至把他和《富春山居图》的黄公望混作一处,以为他也是位白发老者。今天看了介绍才去查到:他存世的作品,只有这一幅;画成它时,他才十八岁。
北宋徽宗朝,是中国绘画史上浪漫又矛盾的一页。宋徽宗赵佶自己就是顶级艺术家,设翰林图画院,办"画学",把绘画纳入官学,搜罗天下画人。他眼光极高,也真懂笔墨、识人才。
王希孟身世成谜,早早进了皇家画院当学徒,后来到文书库做事,逮着机会就把画呈给皇帝看。起初他的画并不出彩。可徽宗没有略过这个少年,反倒从稚嫩的笔墨里,看见一股藏不住的灵气,认定他是可塑之才,竟亲自授课,手把手教他构图、设色、笔法。
得帝王亲授之后,少年迸发出惊人的创造力。短短半年,十一米多的青绿巨作落成。十八岁,他画出了大宋万里河山的绚丽模样。
经过VR讲解我才知道,原来画里的山水景物,都有出处,都是现实中的样子,并不是凭空想来。
石青、石绿,层层叠染出的山峦
徽宗得画大喜,把画赐给宰相蔡京。蔡京那几行题跋,竟成了王希孟留在正史里唯一的记录。
而故事的余音,格外怅然。
献画之后,史书里再无王希孟。有人猜他不久便早逝,像划过北宋夜空的一道流星,亮过一下,就不见了。只留这一卷青绿,惊艳千年。后世那些传奇——什么《千里饿殍图》——都只是民间传说,不是正史。
一个痴迷艺术的皇帝伯乐,一个惊鸿一现的十八岁少年。他们共同成就的,是流传千古的"只此青绿"。
出体验区时,我又了解到本地渊源:正定历史上的蕉林书屋,梁清标旧藏,曾经收藏过这幅画。正定做这个项目,原是有根的。
馆内印章墙:"梁清标印""石渠宝笈",皆是这幅画流转千年的痕迹
所以如果你有机会去正定,博物馆负二层的这个项目,请不要错过。
它是能戴着头显真正"走"进去的大空间 VR——全程大约二十二分钟,有 AI 语音向导讲着王希孟与徽宗的故事,沿途能触碰水波云烟,跟着叙事走完那道少年创作名画的轨迹;场地是安全的定位空间,多人可以结伴同游,带孩子研学、亲子出行都合适。
特别想赞扬一下工作人员,一位中年女性,昨天有很多小学生到馆游玩,非常吵,我戴上VR眼镜进入到画境中,她过来给我戴上耳机,说这样可以听得更清楚,不受外面影响,结束后她又道歉说效果不如安静时好,我说没关系的,小朋友们来博物馆,也是很好的熏陶。她的贴心细致让我感觉很温暖。
"千里江山·画境奇旅",就在正定博物馆负二层
门票48块,我觉得非常值,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张船票,载我进入美的海洋。
走出博物馆,秋天的正定风很凉。我想起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和他谢过的那些匠人——他们都没留下名字,可这卷青绿里,有每个人的手温。
而我们,在千年之后展卷,走进画里,深度感受那份浸入魂魄的美,是多么幸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