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刚被张家齐妈妈控诉女儿气晕,后脚又迎来了代露娃“献祭”父母?出生于东亚重男(表弟)轻女家庭,高考前被爸爸扇巴掌,离家出走一个月父母不闻不问。被初恋男友一家温情救赎后,她靠自己的比赛奖金上岸中戏,成为女明星后不但没断亲,还心软地反哺父母。而她妈妈则是张家齐妈妈2.0、又一个NPD母亲,在演播室看到女儿袒露的委屈,也能全程高傲冷漠。事实居然是,代露娃高中时家里破产,母亲当月嫂供她艺考;文化课模考只有200多分,高考前还想出去玩、被父亲扇巴掌后,离家出走一个月;原来代露娃才是那个用蒙太奇叙事篡改记忆、却又漏洞百出的内娱白粥姐?也许代露娃和她的团队也没想明白,明明手握“东亚原生家庭”这张随便打都能赢的牌,怎么会一夜间把路人缘全赔进去了?
毕竟这个题材的容错率高得离谱,上网随便划个十分钟,人均原生家庭潮湿,谁还没点代际创伤了?更何况《我家那闺女》这一季也从父母催婚转向了亲子议题,前几集张家齐母女的对撞更是把原生家庭的讨论度拉满,观众本身就是带着共情和心疼来的。
因此节目刚开播那会儿,营销号的口径出奇一致,全是心疼代露娃。可播出不到二十四小时,我们却见证了一场全网舆论变脸。一套照抄就能火的剧本,怎么偏偏在代露娃这儿翻了车?其实在上节目之前,代露娃这些年主动向外界展现的亲子关系,都是相当幸福美满的一家。收养了6只毛孩子也都是父母帮她养着、还被爸爸夸有爱心。在《白月梵星》剧组更是唯一一个没有和其他演员一起搭伙过年的,因为只有她的爸妈来了剧组陪她。听起来是个物质和爱都不缺的、令人羡慕的东北独生女对吧?但上了节目后,同一对父母,在代露娃口中却突然变得一无是处。先是说起艺考,代露娃和朋友调侃,自己的艺考经费全靠自己参加了一个超市门口的比赛,拿一等奖后兑换了两万奖金。因为手头紧,2015年艺考期间,她只能住150一晚的酒店,挤1米5的小床。被朋友cue到为什么父母没有帮助她时,代露娃直言,因为连父母都不看好她,认为她希望渺茫。首先,代露娃自己也说了,这2万元只够支撑艺考期间全国奔波的食宿交通,以及各大艺术类院校的报名费,多一分钱都没有了。虽然她曾经的艺考机构站出来为她发声,她们机构十几年前确实只收两万培训费…(照诸多有艺考经验的网友说法,这个价格是远低于市场价的。但无论如何,代露娃能一次拿下五所主流艺术院校的合格证、最后考入中戏,这期间的花费绝不可能是代露娃2万元奖金就能覆盖的。相反,艺考的费用对于当时她们一家来说,还是不小的负担。原本事业型女强人的她,选择去做辛苦但赚钱较多的月嫂来支撑家庭基本开销,同时供代露娃艺考。除了艺考费用外,艺考后的文化课补习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虽然代露娃是高三才临时从文化生转艺考生,但她在高三模考时也仍只有200多分的文化课水平。一旦文化分不过线,手中的艺考合格证也将全部作废。在她的自述中,爸爸因为她学习不好还顶嘴,所以扇了她一巴掌。实际上这场争吵的缘由是,代露娃在离高考仅剩一两个月的文化课冲刺阶段,仍然想要出去玩休息几天。等妈妈追出去找她时,代露娃已经不回电话、打车走了。离家出走一个月期间,她住的也是父母掏钱付的补课机构的宿舍。不过,父亲高考前的那一巴掌,对于代露娃来说可能只是压死亲子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表弟是从小成绩优异、跳级后仍考第一的别人家的孩子。而自己则是家里公认的废物、透明人,在表弟身边像颗地雷,是少爷的“仆人”。在表弟的光芒笼罩下,家里没人觉得她能考上大学,连她父母不看好她。听到这里确实能感受到代露娃自小被比较、被贬低的心酸。不过紧接着代露娃列举的偏心案例,却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比如表弟每次被请家长都是又考第一名了,而自己则是因为没写作业被老师告状。虽然代露娃从小生活在家人的区别对待下,受到的委屈、留下的童年阴影,都是她的真实感受。跳出个人情感,再看客观事实,代露娃的父母也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看轻她。代露娃口中,表弟从小学习画画,家人都把他当艺术家培养。
但代露娃同样也是从小学习十年舞蹈。最后能考上中戏,也离不开父母的栽培。还有网友扒出代露娃高中时读的也是一年学费两万的私立,再加上烧钱的艺考培训,以她当时家中破产的境况来看,她的父母已经是尽全力去托举她了。但代露娃仍然能从一些小事中找到父母不爱自己的证据——平常的饭菜中即使加了香菜,也没有特意挑出,并非完全无法忍受香菜的味道(当然视频里她也说了自己不喜欢香菜。和父母全力的托举相比,只是偶尔做错的饭菜口味,似乎并不至于上升到爱与不爱的问题。即便妈妈做的饭菜不合口味,也可以选择不吃或挑着吃。何况如果妈妈真的不在意她的口味,餐桌上又怎么会出现她最喜欢的汤呢?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代露娃为什么会翻车?是因为撒谎吗?
如果“撒谎”指的是无中生有、捏造事实,那她其实没有。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找到对应的真实片段。
但为什么依然会给人一种“表演痕迹很重”的感觉?
问题就在于,部分真实不等于全部真实。
代露娃用一种蒙太奇叙事:把对自己有利的事实留下,把不利的部分删掉,再用这一半事实,拼凑出一个全新的版本。
这就像电影预告片一样,明明没有假镜头,但换一种剪辑顺序,就能让你误会整部电影。
而事实一旦被拼凑成只对自己有利的版本,就会带上表演感。
哪怕乍一听不能马上分辨孰真孰假,也会让人感觉到暗藏在背后的引导——她不是在陈述一件事,而是在塑造一个不被爱的形象。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这还要结合代露娃说这些话时的语境。
当时的她正在和同龄人诉苦。
而人一旦进入诉苦模式,首要目的就不会是还原真相,而是想让倾听者懂我有多委屈。
情绪被放大,事实就会被压缩。
讲述者也会因此被情绪带动,滑进受害者叙事。
正如《安娜》中的经典台词,人在给自己看的日记里都会撒谎。
这里的撒谎未必是恶意欺骗,而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代露娃也一样。她在向朋友诉苦时,也会倾向于把真实经历重新剪辑成一个更容易被同情、且个人形象更正面的版本。
目的也很简单:宣泄这些年对父母积攒已久的不满,以此获得同龄人的情感认同。
所以,她翻车的关键,未必是她说了多少假话,而是她错误地把本该发生在私人间的吐槽搬上了公共场域。
当公众带着客观视角去审视时,她本就站不住脚的叙事,自然也会遭到舆论的反噬。代露娃在节目上对父母的“倒油”并不仅限于蒙太奇叙事,最大的争议点可能在于,她将前男友一家无限抬高,来反衬自己父母有多不好。按照她的表述,她在初中时便和前男友认识,青梅竹马长大,大学毕业前谈了七年才分开。倒推来算,大概在她15岁、初三时,就和据说当时已成年的前男友早恋了。对她的好包括:签经纪公司时帮她看合同、叮嘱她不论到了什么高度都不要飘、在她发烧时来接她回家。分开也是现实原因:前男友在老家到年纪要结婚生娃了,自己是明星没办法配合男友的人生步调。前男友妈妈还一直把她当亲闺女,会打电话关心她累不累,让她累了就回家来打麻将。而父母虽然对她砸锅卖铁般的付出,但她却在高中时就通过离家出走悟出,父母无法依赖,她只能靠自己。和父母的托举比起来,代露娃前男友一家的付出自然是微不足道的,这也是她为什么被嘲是内娱现实版白粥姐。事情发酵后,她的朋友就第一时间站出来发声,代露娃从大一就开始打工减轻家里压力。代露娃妈妈在节目里也说,代露娃大三大四就开始自己付学费,第一笔打工的工资就给妈妈买了手机。可以看出,代露娃反哺父母的动作,是十分积极主动的,她并非完全不懂感恩之人。可为什么愿意从行为上大力回报父母的代露娃,却一直对妈妈不记得她不吃香菜这些小事耿耿于怀,还企图从此类细枝末节论证父母不爱自己?而前男友一家给过的小小温情,却被她牢牢记在心里,称为真正的家人?心理学中的贝勃定律可以解释这种行为:持续、稳定的正向刺激会抬高感受阈值,让人适应;而偶然、稀缺的刺激则因为超出预期,被赋予更高的情绪权重。代露娃父母长期的托举,会被孩子视作理所当然,而偶尔一次的疏忽,便会更容易被孩子记在心里。
不吃香菜这件事,问题不是出在口味上,而是出在代露娃心里的落差上:你作为妈妈,明明最该记得我的口味。相反,前男友一家只是偶尔的口头关心、玩耍式的陪伴,因为超出预期,所以也更容易被铭记。而我们作为观众,手里有一杆更公平的天秤。
并非因为我们更公道,而是因为我们旁观者称量的是爱的总量,而身处其中的人,更敏锐感受到的,却是爱的缺口。
为什么我们听代露娃讲自己的家庭,会觉得她对父母积怨已久,可一看她举的具体例子,又觉得好像没她说得那么严重?
问题可能出在,孩子会将很多大人容易忽略的情绪放大,比如放了自己不爱吃的香菜,比如不学习被打的那一巴掌。
并且还会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闪回和强化这种负面记忆,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之后只要触及到父母相关的话题就会情绪失控。
所以在羊看来,这次舆论翻车,对代露娃的家庭关系来说,未必只是坏事。
如果代露娃能借这个机会,从长期的受害者叙事里跳出,用旁观者的眼睛重新看待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无法消化的情绪。
也许会发现,那些痛苦、委屈不只是父母带来的伤害,也是她自己需要解决的课题。
沈奕斐教授说过:没有原生家庭是没有问题的。
从社会学角度看,原生家庭给你的是早期社会化,天然跟不上你成年后的需求。父母不可能提前知道,你三十岁要面对怎样的社会。
因此我们讨论原生家庭,也不必落入二元对立:只有一方是可怜的、值得同情的,另一方就是坏的、不该被理解的。
更客观地看,代露娃和她妈妈,其实付出和爱都没少。
代露娃:大一开始打工帮家里减轻压力、赚钱后第一时间给父母贷款买房、工资卡全交给妈妈保管。
代露娃妈妈:事业型女性做月嫂供女儿艺考、愿意卖房送女儿留学、女儿挣的钱也不花。
但从代露娃妈妈在节目上的表现也能看出,她并不善于主动表达自己的难处。
这样事业心强、默默付出又不善言辞的母亲,会觉得给孩子把钱攒够、把路铺好,才是最重要的,往往不愿意主动和子女诉苦。

而当她每每将自己的心酸默默咽下时,子女也很难设身处地地感受到父母为她牺牲、付出了多少。
至于子女在情感上的缺失,她们也常常会因为工作压力、不善于表达而顾不上回应。
甚至会把女儿的情感需求理解成矫情、不懂事。
而站在女儿的角度,基本生活有了保障后,自然就会想要更多情感上的看见。当原生家庭无法填补这个缺口时,她只能向外求。

于是,外人的一句关心,反而比家里沉甸甸的付出更容易让她感动。
哪怕代露娃如今已经成长到29岁,有了更多社会阅历,也在行为上回报了父母,但情感上的断代仍需要双方共同修补。爱得不够绝对,恨得不够彻底,这是很多东亚家庭的缩影,也是代际之间爱与表达的错位。
原生家庭的潮湿,或许很难完全避开。
它总会如潮汐一般在某些最脆弱的时刻返上来,让旧伤一遍遍作痛。

那么,难道”用一生来治愈原生家庭“,真的是每个人的宿命吗?
羊想说,我们无法抉择自己的原生家庭,但这并不代表它就能定义你的一生。
除非你允许它一直影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