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回顾 | 用3100张历史照片拼接四川——《中国营造学社川康古建筑调查图录》新书发布会在成都举行

金秋十月，书香满川。10月18日下午，《中国营造学社川康古建筑调查图录》新书发布会在文轩BOOKS成华店讲演厅举行，吸引了众多古建、考古爱好者与读者到场。这套耗时七年整理、首度完整公开的珍稀影像史料，以中国营造学社拍摄的3100张照片为线索，穿越八十余年的时光，以八册的体量，重新串联起了四川古建、石窟、汉阙、崖墓的变迁与脉络，为巴蜀文物研究领域再添一部重量级文献。

本次发布会以“营造学社与四川国保”为主题，本书主编萧易、副主编张宇与读者分享了丛书整理的过程。

回望山河动荡的抗战烽火岁月，北平沦陷后，中国营造学社被迫停止了调查工作，梁思成、林徽因、刘敦桢、莫宗江、陈明达等建筑学者辗转西迁，从湖南长沙，再到云南昆明。彼时国土大半沦陷，大量古建筑面临战火损毁的风险，保存中国古建筑实物记录，成为营造学社学人肩上沉甸甸的时代使命。来到云南后，学社先是对昆明周边、滇西北的古建筑做了调查，继而将目光投向了尚缺乏系统梳理的川康大地（1939年初，西康省成立）。

1939年8月27日，学社正式开启川康地区大规模古建筑田野调查，至1940年2月16日方才结束，即使物资匮乏、路途艰险，头顶上还有日寇轰炸的飞机，但梁思成一行却把历时最久、调查地点最多的调查献给了四川省与西康省，历时173天，足迹遍及35个县市，总行程达三千余公里。

此次调查拍摄了大量影像，并进行了现场记录、测绘，加上迁徙到李庄后的补充调查，最终为四川留存了3100余张照片，记录下了广元千佛崖、大足石刻、雅安高颐阙、渠县冯焕阙、彭山江口崖墓、峨眉大庙飞来殿、梓潼七曲山大庙、新津观音寺等一大批古建筑、石窟、汉阙。

和此前在华北重点寻访唐宋木构建筑的考察不同，川康古建筑调查收获了数量庞大的汉阙、崖墓、摩崖石刻资料。长久以来，国内汉唐时期地面木构遗存存世稀少，相关研究常常文献有余而实物不足，他们在四川的调查恰好弥补了汉唐建筑研究的实物短板，也为梁思成先生撰写《中国建筑史》提供了更多的资料。

然而，受战争影响与时代条件制约，这批珍贵的照片长期不为人所知，始终未能完整向学界与社会公开。2019年，主编萧易从梁思成遗孀，林洙女士手中取得版权，由此开始了长达七年的重新调查、整理与出版之路。

3100张照片，数目惊人，但照片对应的古迹“拍的是哪里，现在还在不在，后世发生了哪些变化”，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厘清这些问题，正是萧易与张宇七年磨一剑的工作。

主编萧易表示，拿到这些照片时，它们只有简单的编号，比如观音寺的173张照片，编号从001到173，但它们到底是哪个殿堂？或者殿堂的什么局部？这些建筑又组成了一个什么样的观音寺？营造学社并未留下图说，我们多年的工作，其实就是把这3100张照片一一考证，为它们写上图说。

面对数量庞大、信息零散的照片，团队以刘敦桢《川康调查日记》作为原始依据，重走营造学社当年的考察路线，与各地文物局、文管所一起，踏访一处处山野古迹、古建汉阙，将原版照片、原始调研文字记载、当代实地勘察三方互证，逐一考证了每帧影像对应的遗存位置与文物现状，厘清了诸多史料疑点，不但逐一弄清了3100张照片，还将一张张零碎的照片组合成立体的建筑、崖墓，又把立体的建筑、崖墓组合成城市、古迹，并最终拼接成一个80年前的四川。丛书副主编张宇说，单是观音寺，团队就用了半年时间做研究，最终恢复了它的十二重殿堂，而现在的观音寺，中轴线上仅剩下了五重古建筑，幸好营造学社记录下了消失的七重。

这意味着，这套图录不仅是在整理旧照片，更为四川建立一份跨越八十余年的“身份档案”——哪一处摩崖造像、哪一座汉阙、哪一座祠庙，当年是什么样，今天又是什么样，第一次被系统地对应了起来。

这套大型史料图录的出版，在文博、建筑史学领域引发广泛关注，业内专家给予了高度评价。

梁思成、林徽因之女梁再冰表示：“川康考察虽然在木构建筑方面收获不大，但发现的汉阙、崖墓、摩崖石刻大大填补了建筑史中汉唐阶段的空白。”她特别谈到：“《中国营造学社川康古建筑调查图录》的出版，不仅展示了抗战时期四川省古建筑的情况，为研究四川的古建筑提供了珍贵的材料，也记录了营造学社调查汉阙、崖墓等古迹的过程中留下的极为重要的历史信息。”

刘敦桢之子、东南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刘叙杰则表示：“中国营造学社80多年前在四川调查时拍下的3000多张照片，曾长期失踪，如今又再面世，实物形象的所有摄影资料遂与当年调研的全部文字论述合璧，从而恢复了学社重要著作的全貌，这对我国建筑学界是一件重大喜事。”

八十余年岁月流转，镜头定格下的诸多四川古建遗存历经风雨侵蚀，部分样貌已然改变。这套图录留存下的，是四川古建筑不可再生的一手影像档案。它既服务于文物保护实践与建筑史学考据，也为大众读懂巴蜀古建筑文脉提供了一部翔实可考的读本。

近些年来，传统文化持续升温，探访古迹已经成为大众文化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赴四川各地寻访古建、探访古寺石窟，成为越来越多人的出行选择。游客们在大足石刻造像前驻足惊叹，在七曲山大庙的古殿间漫步，在汉阙遗存前拍照打卡。但在全民寻访古建的热潮之下，许多人并不知晓这些古迹八十余年前的原始样貌，也很少了解前辈学者战火之中调查、记录、守护古迹的艰辛历程。

《中国营造学社川康古建筑调查图录》的面世，恰逢这样一股“古建热”的时代浪潮，为公众提供了一份难得的历史坐标系。翻开这套书，读者可以跳出当下所见的古迹样貌，回望八十多年前的原始记录，真切意识到，今天所见的每一处重点文物遗存，背后都凝结着一代代学人的坚守与付出。当社会公众走进这些珍贵古迹之时，脚下踏着厚重绵长的历史，眼前所见，是无数前辈在艰苦环境下用生命和汗水守护下来的中华文化留存。

这套史料集的面世，是对梁思成、刘敦桢等建筑学家于烽火岁月抢救古建筑遗存的回望与致敬，也向大众传递了巴蜀古建筑的历史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