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C photo/图）
作为儿女，如果决定带年迈的父母出游，可以冲在最前面去拥抱风景，但别忘了时刻回回头，停下脚步等等他们，伸出手拉一拉他们。
文｜南木
责任编辑｜温翠玲
睁开惺忪的双眼，酒店的房间已经被窗外的日光照亮。东南沿海城市天亮得格外早，此时刚过七点钟，我伸了个懒腰决定起床洗漱，回头瞥见旁边床上的爸妈仍旧睡得正酣，全然忘记昨晚说好的要早起大吃一顿自助早餐的约定。
这是我年假的第二天，今年我没再独自出门，而是精心策划了一次家庭出游，带退休不久的爸妈走出省，看看期待已久的大海。两代人出去旅游必然会面临作息不同、理念不合等矛盾，在网上频频能看到早起的父母与赖床的子女“相看两厌”的戏码，但发生在我家的情形却截然相反，我的爸妈常常是日上三竿犹未起，我反倒成了催他们起床的人工闹钟。
和大多数同龄人不同的是，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作为闹钟一响就起床的“狠人”，工作日是雷打不动的六点五十起床，周末和假期即便把闹钟取消，我也很少晚于八点起床。一天之计在于晨，我喜欢早晨宁静的气氛，会在头一天入睡前就期待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餐。周末清晨的厨房里，我是第一抹出现的身影，当我把煮好的鸡蛋和蒸好的包子端上餐桌时，爸妈的卧室仍然房门紧闭，他们往往要九点半、十点的样子才会姗姗来迟坐到餐桌边。
谁能想到如今习惯了晚起赖床的他们，在退休前，一个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站在讲台上守着学生早读，一个由于通勤距离太远，需要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而不得不七点就出门。然而一退休就立马改掉坚持了大半辈子的生物钟，果真是“何以解忧，唯有退休”吗？
鉴于平时在家的一贯表现，我对他们在这趟旅程中的作息状况早有心理准备。在完成了“出恭、洗漱、穿戴整齐”的三件套流程后，我走向爸妈床前准备第一次“开麦”，扯高了嗓门大喊三声“起床啦！”，但二老只是简单哼哼两声敷衍，眼睛却保持紧闭，身体纹丝不动。眼看“声波”攻击失效，我赶紧把酒店房间的所有灯都打开，同时把窗帘拉开，给他俩来个“光波”袭击，这招略见成效，两人都皱着眉头睁开了双眼，口中似有埋怨之词，但仍无起床之意。
此刻时间来到八点半，已经接近酒店早餐厅前立着的标牌上标注的拥挤时段，我再一次提高嗓门，大声疾呼：“再不起床，早饭就是别人吃剩下的啦，我们可是额外付了一份早餐钱的！”果然还是“心理攻势”最管用，毕竟爸妈这个年纪，最不能接受吃亏和被占便宜，二老听我这么一说，立马掀开被子，双双起床奔向洗漱台，我的早起“暴政”取得阶段性胜利。
吃早餐的时候，我仍旧义正词严地叮嘱他俩明天可不能再赖床了，时间一晚，酒店的早餐厅拥挤不说，景点的路况会更堵，人流会陡增，会严重影响旅行体验。爸妈听后面露难色，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沉默了片刻后，老妈凑过来告诉我，她也很想早睡早起，可上了年纪以后，晚上就入睡困难，时常要辗转反侧很多次才能勉强入睡，且睡得很浅，凌晨会频频醒来，到天亮的时候反而是困意最浓的时候。另一方面，我头一天安排的行程对他们来说强度太大，打卡点太过密集，一天游玩下来腰酸背痛，身体像要散了架似的，只想多躺一会儿恢复恢复精力。
听了老妈的倾诉，一股愧疚之感涌上心头，我这才陡然意识到，昨天的行程对他们来说太不友好，足以称得上是“特种兵”式旅行。为了看海上日出，六点刚过我就把他俩叫醒，接着便打车直奔市区参观博物馆、美术馆等人文建筑，中午去网红餐厅排了1个小时队才吃上午饭，下午又马不停蹄地来了一场城市漫游，一整天游玩下来，步数全都直逼三万。
可父母早已不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了，他们鬓间的白发、脸上的皱纹以及迟缓的步伐无不透露着他们已经来到人生的暮年，我不能以青年人的精力与体能来要求他们。
作为儿女，如果决定带年迈的父母出游，可以冲在最前面去拥抱风景，但别忘了时刻回回头，停下脚步等等他们，伸出手拉一拉他们。与其把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而一味地要求他们早起和暴走，不如放慢节奏，好好享受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错过了酒店的早餐又有什么关系呢？相互陪伴度过一段异地他乡的柔软时光才是家庭旅行最大的意义，去附近的面馆点上三碗面条，一家人同样能吃得其乐融融、津津有味。
（作者为四川成都建筑师）
（南方周末App“hi，南周”栏目期待您的来稿。投稿邮箱：[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