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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笑过全国观众的人,想换一种演法丨专访乔杉

不论大家用什么方式认识他,他都很高兴。在他眼里,喜剧和悲剧本质上没有区别。说到底,都是认真地去演活一个角色,去享受这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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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大家用什么方式认识他,他都很高兴。在他眼里,喜剧和悲剧本质上没有区别。说到底,都是认真地去演活一个角色,去享受这个过程。

作者 | 段志飞
编辑 | L
题图 | 2026年黑龙江卫视春晚



很多人以为,乔杉的喜剧之路,是他成为网络剧时代崛起的“喜剧新星”开始的。实际上“喜剧演员”的标签,还要在这之前。


2010年,初出茅庐的乔杉还很年轻,在黑龙江卫视一档喜剧节目《爱笑会议室》的舞台上,他几乎什么都演,敢闯敢拼,尽情地挥洒对表演的热情,正因为此,他和喜剧结上了不解之缘。


可就在今年四月份,时隔十六年之后,这位喜剧演员,偏偏站上了一个“不像喜剧演员”的领奖台。


媒体这样报道他:凭着《森中有林》里一个刑满释放的锅炉工卫峰,他拿下了第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天坛奖”最佳男配角——一个喜剧演员,靠悲剧角色,拿了职业生涯里的最高奖。


图片乔杉站在天坛奖的领奖台上,激动得语无伦次。(图/微博视频号@北京国际电影节)


从艺二十四年,乔杉还记得自己刚开始演话剧、挤着公交车被人认出来时的欣喜,也记得刚入行时满脑子“想出名”的念头。记者问乔杉,走到今天是不是觉得付出终得回报了。他想了想,说:“没觉得有这种闯关的感觉,演员这个职业没有尽头。”他也谈起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说是“谋生”一点不为过。但更多的还是感到幸运,有一直默默挺他的人生伴侣,有三个可爱的孩子,有美满的家庭。


聊起孩子,乔杉的脸上像是卸下什么。他说做一个好父亲,跟做一个好演员有一些相似。每天都是学习,每往前迈一步都是未知的。可有些步不能重来,真正关键的就那么几步。“人生也这样,就那么几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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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专访海报)


图片每一次都是第一次


九月份,在北京采访乔杉的时候,他们家的老三刚过完一周岁的生日。一年前,因为小儿子善善的降生,乔杉要操心的事又添了一件。对他来说,即便之前已经有过两次经验,但每一次都是第一次,像是拿到了新学期的课本,有很多育儿知识需要学习。不忙工作的时候,他基本上都在家带孩子,但几乎都是“放养式”。


看孩子,对乔杉来说就是件开心的事。今年3月份,浙江卫视上线了一档亲子观察综艺《我们的爸爸2》。节目里,乔杉和伊能静、董璇等人一起,担任了“懂妈团”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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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杉在《我们的爸爸2》节目里,聊自己的父亲,和作为父亲的自己。(图/微博视频号@Z视介)


在观察团里,他一边看别人家怎么带娃,一边也收获了网友很多暖心评价,说他育儿观念通透、真诚接地气。他说他不觉得那是在工作,只是换了个地方陪孩子玩。


做父亲的难处,乔杉也直言不讳。最近辅导作业成了他的“心头大患”。孩子们的作业比他小时候难太多,他按自己的方法讲,孩子一句“老师不是那么教的”,就能让他血压上来。虽然作业多半是妻子莫丹在辅导,但他也偶尔上阵,权当磨性子。


说这些的时候,乔杉更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爸爸,而不是银幕上那个没心没肺的“喜剧人”。对待孩子,他觉得自己更像是自己父亲的复刻版,和孩子们以朋友的方式相处,从不讲道理,不会端着父亲的架子,也没觉得自己“爹味”。


在乔杉心里,自己的父亲就是一个内心情感很丰富的人,这一点他也觉得跟父亲很相像。他在节目里吐槽过大女儿垛垛第一次上幼儿园前,自己脑补了一堆伤感的分离画面,提前做好了各种心理建设,结果女儿到了幼儿园门口,头也不回地潇洒跟他说拜拜,反而是他自己站在幼儿园楼下偷偷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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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杉和莫丹,陪女儿垛垛第一天上幼儿园。(图/被访者提供)


如今,垛垛已经上初中了。聊起将来对孩子们的期盼,乔杉说没有什么要求,说得最多的词反而是“尊重”。垛垛安静,喜欢画画,一坐就能坐一天了,他觉得画得真好。小女儿慈慈活泼,爱唱歌,他也觉得真好听。他就这么在旁边看着,听着,想着只要她们将来为自己喜欢的事付出努力,他就觉得值得尊重。


这份对孩子的柔软,也渗进了他的职业。这些年他也演过很多父亲的角色,比如《人生路不熟》《金刚不坏》等等。而近期上映的电影《一路超平安》里,他饰演的是一个患有自闭症孩子的父亲。开拍前,乔杉专门去接触过现实中自闭症儿童的家庭,希望了解更多作为家长的担忧和心理,也希望更多人关注自闭症到底是什么样的。他说:“正因为自己也是父亲,才能设身处地走进戏里那些父亲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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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影《人生路不熟》里,乔杉饰演的周东海,见证了女儿周微雨(张婧仪饰)和万一凡(范丞丞饰)的婚礼。(图/电影海报)


图片摸着石头过河,每一块石头都作数


说到饰演过的角色,乔杉说多到数都数不清,只不过容易被大家记住的都是他演的喜剧片。


有人说他一个喜剧演员,靠悲剧角色拿了奖,在他看来其实是道出了演员这个“饭碗”的真实。


“演员并不能决定观众会喜欢什么样的自己,而演员需要做的,就是一部作品接着一部作品,一个角色接着一个角色,不停地干下去。”乔杉说,回想起走上演员道路的二十四年,“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每一块都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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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的冬天,乔杉回东北老家哈尔滨,在冰冻的松花江上走了走。(图/被访者提供)


2002年年底,乔杉只身一个人来到北京。在此之前,由于从小受父亲的熏陶,也喜欢文艺。他在高中组过乐队、学过几手吉他。一位师哥考上中央戏剧学院后告诉他,那是出明星的地方,他一听,年轻的心也跟着动了,寻思去考。那时候他的想法特别朴素,就是想出名。


考进中戏后,乔杉学的是儿童剧方向。毕业后,对口的工作是到剧场里演大灰狼、演小木头人、演山羊爷爷。舞台上的日子清苦,排一场戏只有两百多块劳务,为了活下去,他还接过文艺下乡的活儿,一天八十块钱,一干就是两年,把北京周边的农村走了个遍。最窘迫的时候,台上又唱又跳,台下只有一个小孩和一只鹅。


乔杉说,也就是那些年,把自己作为演员的基本素质给磨了出来。他还养成一个习惯,就是不管多小的角色,哪怕龙套、哪怕只有一句词,也要演到那个人物里去,他觉得观众看得一清二楚。后来他被导演林兆华赏识,登上更大的舞台,才算“饿不死了”。


现在回忆起来,乔杉说那段岁月留给他最珍贵的东西,是舞台的灯光。他说自己见过各种好看的灯光秀,但最美的,是演完每一场戏后,抬头看见的、照向舞台的那束光,伴随着台下如雷的掌声,让他觉得似真似幻。


那些年,乔杉在剧场里已经待了很久。一次回东北老家,亲戚问他都在北京忙什么,听说他在演话剧,回了一句:“那玩意儿是艺术,就是我们在东北看不着,啥时候上个电视让我们看看?”这话他听进了心里。


正好在那段时间,师哥把他拉进一档在黑龙江卫视播出的情境喜剧节目《爱笑会议室》。他每天从通州坐公交去六里桥录影,节目播出后,坐公交开始有人认出他、跟他打招呼。那是他第一次尝到被看见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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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杉在2010年黑龙江卫视播出的《爱笑会议室》里表演舞台喜剧。(图/豆瓣)


2012年,因为一部现象级的网剧,乔杉一下子成为了被全网记住的“喜剧明星”。再往后,《煎饼侠》《缝纫机乐队》,喜剧一次次选择了他,他也一次次拥抱了喜剧。


乔杉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喜剧人”,拥有了“喜剧演员”的标签,但他把这个也解释成很幸运的事。在他心里,能被观众称作喜剧演员,也是一种莫大的褒奖,毕竟喜剧那么难创作。


直到电影《森中有林》。作家郑执要把自己的小说搬上银幕,一句“来吧”,他就来了,虽然戏份不多,只有两个场景,但他把一个角色的沉默寡言、阴郁狠戾,全用眼神和肢体传递出来了。那种“笑着扛事”的坚韧感打动了观众和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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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森中有林》角色海报。


实际上,在《森中有林》之前,乔杉也参演过很多像《如意饭店》《金刚不坏》这样拍得还不错的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颁奖那天,乔杉在领奖台上站了好一会儿才镇静下来,说自己“演了二十年的戏,作为一个喜剧创作者,站上这样的舞台很不容易”。


不论大家用什么方式认识他,他都很高兴。在他眼里,喜剧和悲剧本质上没有区别。说到底,都是认真地去演活一个角色,去享受这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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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光照过的人,也能成为光


台上台下的路走得越久,乔杉越清楚什么最重要。聊到低谷,他讲起一个人。


最难的那几年,乔杉演了很多年“没演出来”,身边的人开始劝他改行,连他自己也怀疑是不是不适合干这行,用东北话形容就是“看不到光亮在前面”。是妻子莫丹站在他身后,说她很相信他是吃这行饭的人。


乔杉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晚上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上,突然有一束光,让你不再害怕。那些年,莫丹下班后还要到天桥上摆摊贴补家用,两个人穷到一份盖饭分着吃。现在回想起来,乔杉说那样毫无保留的支持其实很盲目,很难想象万一自己真的一事无成。但作为人生伴侣,他相信了她所相信的。这让他无比珍惜。


说起一路走来,身上那些坚韧的东西,乔杉想到了东北人常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他觉得这很重要,“只有活着,才能感受到生命的变化。”作为白山黑水、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他觉得自己也擅长用一种特别乐观的精神面对生活,“总想把快乐带给别人”。乔杉称之为“共和国长子的风范”,他也认同乐观并非东北人的特例,“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喜剧,像上海的滑稽戏、四川的散打评书、东北的二人转——大家真的都很需要欢乐,好在自己单调而辛苦的生活里,感受到一丝宽慰。”


在乔杉看来,喜欢做演员,恰好也因为这是一个能体会各种不同人生的职业,“生活本身也是一场演出,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是子女、是父母,如何扮演好生活里的角色,并不容易。”他把认真对待生活,当成演员最重要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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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杉一家五口的近期合照。(图/被访者提供)


如今,工作和家庭、演员和生活,一切看上去都行驶在正确的轨道上,但乔杉也是个容易焦虑的性格。孩子的转学、教育,还有渐渐上来的年龄。身边的朋友坐在一起,聊的不再是艺术理想,而是最近血脂怎么样,吃什么降压药。说起年龄,他也想得开,觉得“人就是要享受身份的变化,什么年纪干什么事儿。”


9月份,在北京举办的FIRST惊喜影展上,乔杉受邀作为惊喜主理人到现场和青年创作者们交流。看到年轻导演们神采奕奕、摩拳擦掌的样子,他也从他们身上找回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那种一头扎在创作上,并且渴望被看到的心情,他仿佛清晰如昨。


乔杉还说,一个作品,只要能让他感受到有真诚地想表达的东西的,他都会为之心动。他也在慢慢整理自己一直想讲的那些80后经历过的、能给人希望的故事。他说:“无论时代怎么变化,人性本质上是没有变化的,美好的、温暖的东西,每个时代都会有。”


这个时常把“知足”挂在嘴边的人,但凡聊起创作,依然眼睛发亮。在这些亮光的传递里,有舞台上的灯,有黑暗里有人愿意为他亮起的一束光,还有他想在故事里给观众种下的那一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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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杉在FIRST惊喜影展上。(图/被访者提供)


排版:丁小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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