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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坛上正得发邪,生活上烂得离谱

比他痛恨的“万恶权贵”,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楼象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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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6年,洛阳香山的枫叶红得像被酒浸过,七十五岁的白居易躺在病榻上,气若游丝。

枫叶依旧红,但人已不再是28年前,被贬江州的“醉貌如霜叶,虽红不是春”。身边没有了樊素婉转的歌声,也看不到小蛮轻盈的舞姿。

这位被后世尊为“诗魔”的文坛一哥,从少年写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到终年创作出《卖炭翁》《秦中吟》等无数同情民生疾苦的不朽诗篇。

同时又有新乐府运动倡导者的身份加持,让他的名字在文坛千年史上,贴满了“现实主义”“为民发声”的标签。

可是呢,这位现实主义“诗魔”的人生,其实在39岁写完《秦中吟》后,就“死”掉了。

当我们拂去覆盖在历史书页上的厚重尘埃,那些藏在诗文缝隙里的细节,拼凑出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白居易。

——他一边用锋利的刀笔触刺社会的不公,一边用最严苛的“双标”绑架他人的生命。

——他一边为底层百姓的疾苦扼腕叹息,一边在私人生活里过着极尽奢靡的日子。

这份巨大的割裂,不是史书上几行轻飘飘的文字所能掩盖的,它像一根隐藏在唐诗华章里的细刺,在千年之后依然能让我们感受到那份来自封建士大夫阶层的虚伪与矛盾。

贞元二十年,三十三岁的白居易刚当上校书郎,途经徐州时受到了武宁军节度使张愔的盛情款待。

宴席之上,张愔唤出了自己最珍视的宠妾关盼盼出来佐酒。那是白居易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动徐州的奇艳女子。

关盼盼本出身寒微,早年隶身乐籍,凭着一身绝世的才貌被张愔重金赎回。她能舞整支《霓裳曲》,舞步轻盈得像被风托着的云,歌喉清亮得能震落雕梁上的尘灰,更难得的是她通晓文墨,能和文人雅士对诗谈艺,在一众只懂承欢的姬妾里,关盼盼像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牡丹。

当天,酒意正酣的白居易望着眼前醉态娇柔的女子,忍不住挥笔写下两句诗:“醉娇胜不得,风袅牡丹花” 。没有任何轻薄的冒犯,只有纯粹的欣赏与赞叹。

那一刻,关盼盼做梦也不会想到。十几年后,正是这位写下赞美诗句的诗人,会亲手要了她的命。

两年后,张愔死了,归葬洛阳北邙山。

张家很快树倒猢狲散,曾经围绕在张愔身边的亲友门客各寻出路,没有人在意这个曾经备受宠爱的小妾。

关盼盼带着往日和张愔有关的所有回忆,搬进了位于徐州云龙山麓,张愔曾为她打造的燕子楼。

这座小楼飞檐挑角,形状像展翅的飞燕,每年春天南归的燕子都会在檐下筑巢,她和张愔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温柔日夜。

此后整整十年,关盼盼从未踏出这座小楼一步,褪去了所有华美的衣裳,不再梳妆打扮,每天只是对着亡夫的牌位焚香诵经。

旁人都劝她,趁着年轻,手里有俩钱儿,不如改嫁,找个安稳的归宿过完下半生。

可关盼盼感念张愔旧恩,自己早年漂泊无依,是张愔把她从乐籍里赎出来,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尊重和安稳,这份知遇之恩,值得她用一辈子去守护。

在礼教十分宽松的唐朝,一个曾经身在乐籍的女子,能为亡夫独居十年,这份情义本就该被所有人敬重。

这在旁人眼里是佳话,传到了白居易的耳朵里,变了味道。

元和十年,曾经在武宁军任职多年张仲素拿着新作拜访白居易,诗里字字句句都是对关盼盼独居守节的赞美。

张仲素把关盼盼的故事讲得“神鬼泣之”,白居易亭侯没有生出半分同情,反而提笔依韵和诗三首,其中一句“见说白杨堪作柱,争教红粉不成灰”。

这句话老狠了。

翻译成人话是“你丈夫坟头的白杨树都长到柱子一样粗,你一个妇人家,怎么不跟着化成灰随他而去”。

这些带有“指责”的诗句传到了燕子楼,关盼盼觉得白居易不懂自己守节的疾苦,是在逼她殉情,当即写下绝命诗:自守空楼敛恨眉,形同春后牡丹枝。舍人不会人深意,讶道泉台不去随。

然后,绝食十日而死,临死前留下一句“儿童不识冲天物,谩把青泥污雪毫”,暗讽白居易像无知孩童,用世俗的道德标准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

白居易得知此事后,内心愧疚不已。自掏腰包把关盼盼葬在了张愔墓旁,以此弥补言过之失 。

即使白居易不是恶意讽刺关盼盼,但关盼盼的死,与白居易不了解事情经过且容易上头的性格脱不了干系。

假如关盼盼之死是一个意外,那么白居易的奢靡私生活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读白居易的诗,常常会被他笔下的民生疾苦深深打动。

他在《卖炭翁》里刻画的“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的老人,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却担心天气太暖炭卖不上好价钱。

他在《秦中吟·买花》里写底层的农妇,看到富贵人家买牡丹的场景,低头长叹,一丛深色牡丹花,抵得上十户中等人家的赋税。

他在《观刈麦》里写农人在炎炎烈日下割麦,脚底下的土地被晒得滚烫,却感慨夏日天光不够漫长。

这些诗句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把那些被时代遗忘的底层百姓、权贵阶层的虚伪全盘托出。

这份现实主义的情怀,让他的诗歌跨越千年,至今读来依然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可就是这样一个写尽民间疾苦的诗人,一边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回到在自己的生活里,又是另一副嘴脸——把封建士大夫的享乐主义发挥到了极致。

从年轻时入朝为官那一刻,白居易的日子就从来没有和“清贫”两个字沾过边。

早年,他在长安任职,置办了宽敞的宅院,院子里有池塘有假山,种满了各色的花卉。退朝之后,坐在院子里弹琴饮酒,完全没有底层百姓的半点愁苦。

晚年以刑部尚书致仕后,生活更是奢靡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他的府邸位于洛阳的履道里,面积占了半个街坊,有池塘、竹林、亭台楼阁,光私人蓄养的歌妓、舞妓,数量就达到了数百人之多。

这些年轻的女子,都是他用钱财从各地买来的私产,专门用来在宴会上表演歌舞,供自己和往来的好友享乐。

这些歌妓里最出名的是樊素和小蛮。

樊素最擅长唱歌,她的歌喉婉转清亮,唱出来的曲子能让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小蛮最擅长跳舞,腰肢纤细得像春风里摇摆的杨柳枝,跳起舞来像一朵随风晃动的花。

白居易看着两位得意美人,炫耀之心一时涌起,写下两句流传千古的诗:“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毫不掩饰地把拥有的美色当作一件值得骄傲的藏品,大大方方地展示给所有朋友看。

这一刻,他完全忘了笔下的卖炭翁,辛辛苦苦烧一车炭,盼着能卖个好价钱,抵不上家中歌妓身上穿的一件罗裙。

他在诗里痛骂权贵们骄奢淫逸,掠夺百姓财富,可自己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从百姓身上收上来的赋税,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

更讽刺的是,他用道德标准指责关盼盼应该“忠贞殉葬”,但从来没有约束过自己。

他在诗中明确自叙“十载春啼变莺舌,三嫌老丑换蛾眉”,十年间先后三次将年满十八、或者在他看来“色衰”的家妓转手卖出或送人,再购入一批十三四岁的年轻少女,从头教习歌舞技艺,长期维持府中妓乐的新鲜感 。

巅峰时期,同时坐拥33位18岁以下的家妓,加上十八岁以上的,家妓队伍超过百人。

清代文宋蓉塘直言不讳,批判白居易“忆妓多于忆民” 。

后世把白居易塑造成一个完美的“人民诗人”,但这个“人民诗人”仅仅是一个人设外衣。

本质上,比他笔下的“万恶权贵”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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