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吴师兄。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不接陌生电话了，倒不是故意高冷，而是因为打进来的大多是推销贷款的，再就是各种营销，接得多了，手机一响，看一眼号码，基本就能猜到对面要说什么，索性直接屏蔽。
只有一种时候会例外，就是在外面开车，临时停在路边，会在车上留个挪车电话，那段时间要是有陌生号码打进来，我会接听，生怕错过一句“麻烦挪一下车”。
其余时候，陌生号码我一律不接，推销电话里偶尔还夹着几个骗子，接起来也是白白浪费时间。
有时候我就会想，有没有人能治一治这些骚扰电话，耗着他们的时间就行。
没想到，最近看到一家公司，还专门去接这类电话，而且接得很投入。
来看一个他们说的案例。
来电的人自称是 NBN 宽带公司的，说附近有线路技术人员发现，你家的网速可能有问题。
接电话的一方很配合，说最近是有点慢。
对方让它找路由器，它就说在电视旁边，大部分灯是绿的，有一盏在闪。
对方又让它打开浏览器测个速，再下载一个远程桌面软件 AnyDesk，这它答应得很痛快，做起来却总不太顺，一会儿说刚才那个浏览器窗口找不到了，一会儿嫌下载进度太慢，又问这个要不要额外收钱。
对方说，不收钱，是免费服务。
它又顺口聊起下周要还车贷，最近手头挺紧，过了一会儿，说想去倒杯水，先把电话放一下，再后来，连对方叫什么都忘了。
而骗子那头，还在耐心等 AnyDesk 下载完。
接电话的这位不是人，是 Apate 公司的 AI，这段电话是他们自己放出来的一个案例。
我最近在给训练营的设备出海数字员工项目做调研，看到这个案例逗乐我了，我平时躲着不接的电话，有人专门派 AI 去接，还接得这么认真。
乐完了再想，又觉得挺有意思。我们平时评价一个 AI 好不好用，看的基本都是快不快，听懂得快，办完得快，少说废话，Apate 的 AI 正好相反，它要做的是让对方别挂电话。
它的产品介绍里写得很直白，用强化学习让诈骗通话持续得更久。
换成一般的客服，这么干早就被投诉了，不过往下看，我发现它也不只是会拖时间。
我一开始以为，这套东西的目标就是尽量多占用骗子的时间，看下去才发现，他们更在意的是骗子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骗子冒充哪家公司，用什么说辞，准备让人把钱转到哪个账户，这些信息在骗人过程中肯定也出现过，只是电话一挂，就没人记得了。
Apate 的机器人除了打电话，也在 WhatsApp、Telegram 和短信里跟骗子聊，还可以被指定任务，比如拿到一个银行账户，或者一个加密货币钱包地址。
他们披露过一个持续了几个星期的案例，对方自称能帮人追回被骗的钱，前前后后向同一个机器人提供了数十个加密货币钱包、多个交易所账户，还有不同地区的资金中转账户线索。
按 Apate 自己的介绍，银行以前是分析人员亲自回诈骗消息、往外打电话，一次一次记下来，下了班进度就慢了，现在一个小团队同时盯着两千多段对话，机器人夜里带回来的支付指示和账户资料，第二天早上有人审核，核过的再送进反诈系统，按照他们的反馈，这些情报会近实时进入银行的反诈控制系统，用来发预警、做拦截。
电话从哪里来，也是设计过的，它没有做成一个让大家下载、等骗子上门的 App，而是跟运营商合作，把识别出的一部分诈骗来电转给机器人，另外准备了一批“蜜罐”号码，等骗子自己找上门。
看完这些，我对这个 AI 的理解变了。
电话里，它要演一个手脚慢、爱唠叨、有点糊涂的客户，让骗子愿意接着说，电话挂了以后，它带回来的东西要交给分析人员，哪个账户出现在哪段对话里，对方当时怎么说的，都得记清楚，第二天有人要一条一条去核。
后面这件事，跟我们做数字员工时天天碰到的问题很像。一个数字员工干得怎么样，很大程度上要看接手它工作的人，拿到东西以后能不能直接往下做。
我们设备出海项目里的数字员工，接的是业务员收到询盘以后的一串活，包括查客户背景、整理需求、翻产品手册、辅助选型和准备报价。接手它工作的，就是业务员。
它要是在客户面前聊车贷，我会马上把它停掉。不过实际做下来，更常见的麻烦是另一种情况，它跟客户聊得挺顺，交给业务员的东西却有问题。客户中途改条件的时候，最容易出这种事。
举个例子，下面的型号和参数都是示意。
客户要买一批设备，说了用途和数量，又发来旧厂用过的型号，想找个类似的。手册里查到两个候选配置，A 只适用三相 380V、50Hz，B 支持三相 380V、60Hz。
聊到一半，客户补了一句：
“这批装在新厂，电源条件和旧厂不一样。”
再一问，新厂是三相 380V、60Hz。这样 A 就该排除，接着看 B。
模型回一句“好的，已了解，将按新厂条件为您处理”，通常没什么难度。麻烦在后面。
60Hz 这个条件在聊天记录里，可后面查价格、出报价的工具，读的往往不是聊天记录，而是前面整理好的那份需求，那份需求要是没跟着改，回复里说的是新厂，实际查的还是旧厂的配置。
所以要把需求单独存成一份记录，再给它编个版号。电源没问清的时候是第 1 版，客户确认 60Hz 以后升到第 2 版。60Hz 这个值，还要能找回客户说这句话的那条消息。
之后每查一次价格、每做一份草稿，都记下用的是第几版需求、哪个配置。到了出报价的时候拿来一对，就能看出问题，比如需求已经是第 2 版，草稿还停在第 1 版，或者选的是 B，价格栏里填的却是 A 的价格。对不上的，就先不发给客户。
版号还能处理一种不太容易发现的情况。
A 的价格查询早就发出去了，客户这时才说要 60Hz。B 已经开始查了，A 的结果才慢悠悠地回来。
这次查询本身没有问题，接口调用成功，价格也没过期，只是它对应的是前面的需求。如果系统按“最后回来的结果就是最新的”来处理，刚刚改对的报价，又会被这条迟到的结果改回去。
结果回来时带着“第 1 版、配置 A”的标记，程序就能认出这是旧请求的结果，把它记进查询记录，不填进当前报价。
模型在回复里写一句“已按新厂条件更新”，并不能让 A 的价格变成 B 的价格，版本和配置对不对得上，代码可以明确判断。客户那句话是在补充条件，还是推翻了前面的说法，需要模型去理解。手册本身写得含糊的地方，就留给业务员拿主意。
最后交到业务员手上的说明，我觉得不用写很长，但要分清楚哪些已经确定，哪些还没有。比如：
按新厂三相 380V、60Hz 处理，依据是客户后来补充的那条消息。A 的手册标注频率不匹配，已排除。B 的电源条件符合，附手册页。当前价格待核实，报价接口这次查询超时，还没拿到结果。
价格这一句要写清楚原因。查询超时和手册里确实没有，在日志里看起来都是没查到，但业务员接下来要做的事不一样。超时可以过一会儿再查，手册里没有就得去找人问。说明里不写，业务员只能自己再查一遍。
中间那些工具调用记录，我会留在系统里，出了问题方便排查，交接时不用都给业务员看。他需要知道的是哪些条件客户确认过，哪些有手册依据，还有哪一项要他自己去落实。
要是业务员拿到说明以后，还得翻一遍聊天记录、再查一遍手册才敢往下做，这个数字员工就没帮他省下多少时间。
再回到 Apate，机器人在电话里找半天路由器、去倒杯水、念叨车贷，都是演给骗子看，第二天早上分析人员打开记录时，那些可以一条一条核下去的账户和钱包才是银行的风控部门所需要的内容。
希望骗子以后拨出去的电话，多遇到几个这样的数字员工，也希望国内的移动联通能搞搞类似的功能，否则我是感觉手机的电话功能基本上都是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