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伤筋动骨,为王亦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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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挑不出毛病的财报,一次说不太清的下跌:三季度宁德时代营收1652.21亿元,同比增长58.58%,股价却从5月高点跌去四成多——“去宁化” 叙事在恐慌中被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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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流集中在10万到25万元走量车型,多为新增二供。今年前8个月,宁德国内装机份额不降反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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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的“宁王”正在退场,新的零碳巨擘尚未成型。王座空悬的时间窗口,既是考验,也是它重新定义自己的机会。
作者 | 于米
当一个行业来到增长速度开始放缓的阶段,最头部的公司往往会遇到一种复杂的处境:它仍在赢,但赢这件事开始产生副作用。客户要分散风险,同行要抢订单,市场要为未来三年的压力提前定价。
这正是“宁王”的现状。
10月20日,宁德时代发布第三季度财报,期内营收1652.21亿元,同比增长58.58%;净利润212.46亿元、同比增长14.54%。但“去宁化”的声音阴霾未散,股价也尚未回到巅峰。
它仍然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但市场对另一个问题也开始投入更多关切:它还能以多快的速度、多高的利润率保持这个第一。
▌“宁王”没有伤筋动骨
从财报披露的信息看,今年第三季度,宁德时代基本盘依然稳固:
营收1652.21亿元,同比增长58.58%;净利润212.46亿元,同比增长14.54%,相当于在这个季度里平均每天净赚2.3亿。今年前三个季度,宁德时代营收同比增长56.19%至4421亿元,净利润同比增长31.6%至645.3亿元。
宁德时代的第二曲线亦稳步增长:今年上半年,储能业务增速继续跑赢了动力电池,海外业务的毛利率比国内高出近9个百分点。截至9月30日,账上的现金3698亿元,足以抵御可能发生的行业风险,或在任何一个新方向上重仓下注。
但与此同时,股价走出了相反的态势。相比起5月7日的最高点,宁德时代在A股的股价已经下跌了超过40%。
今年三季度,全球科技股经历了一轮恐慌性抛售,估值中枢整体下移。作为创业板最重要的权重股之一,宁德时代不可能置身事外。但市场需要一个更具体的原因,恰在此时被舆论推上风口浪尖的“去宁化”,成为看起来最合理的解释。
6月,全新理想L8全系切换欣旺达,宁德退出该车型。9月,理想汽车宣布全系自研电池,部分主力车型如L8、L6以及纯电车型i8已经开始搭载。同月,小米“龙甲电池”发布,搭载于两款澎程车型,电芯由中创新航和欣旺达供应,宁德时代缺席。小鹏已将第一大电池供应商换成中创新航,部分高端长续航车型仍保留宁德。
几家客户先后改换门庭,很容易在市场上拼出一幅“行业老大正被客户集体抛弃”的图景。
但如果把数据展开看,会发现这个结论经不起推敲:
小米SU7和YU7仍保留宁德多供,问界、尊界等主力高端车型继续与宁德合作。吉利系维持“四四二”格局,40%自供、40%宁德、20%其他品牌,宁德是最大外部供应商。广汽、长安等自研电池的车企,宁德电池仍在供应关键车型。
在中低端走量车型上分流二供、在高端旗舰车型上牢牢绑定宁德,仍是多家车企当下的共同选择。所谓的“去宁化”,不是与宁德时代分手,而是重构多元的供应链体系。
事实上,部分客户点状流失的“去宁化”,尚未能让“宁王”伤筋动骨。
动力电池联盟数据显示,1-8月,国内新能源车销量同比增长10.7%,宁德时代动力电池装机量同比增长22.5%,市场份额44.7%,同比增加2个百分点。
另据SNE Research,1-8月,宁德时代的全球动力电池装机份39.4%,同比提升1.7个百分点。今年上半年,普遍搭载于高端车型的国内三元锂电池装车量,宁德时代仍占据75%以上份额。
在国内乘用车业务之外,海外业务和储能业务的毛利率分别约为30%和24%,均高于动力电池主业;据机构拆分测算,国内乘用车对宁德时代整体毛利的贡献,实际上不足四成。
那么,被市场放大的恐慌情绪,究竟源自哪里?
答案之一是未来的不确定性。2026年9月起,国内电池消费税开征;2027年1月起,出口退税归零;碳酸锂价格从近两年最低点的六万左右涨到接近二十万一吨;下游新能源汽车进入存量竞争阶段,动力电池行业即将走向出清。
这意味着宁德时代过去的估值逻辑开始松动。
▌王的代价
不得不承认,宁德时代是乘着风口出生、吃尽增长红利的一家公司。
2011年,宁德时代成立于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启动前夜。此后十数年,凭借起步早、规模大、技术积累多的优势,以及极其严苛的质量管理纪律,这家公司做出了行业公认最好的电池,“宁德时代”四个字几乎成了安全、品质与确定性的代名词。
2017年,宁德时代的市场份额首次超过松下和比亚迪,登顶全球第一。2020年,宁德时代签约特斯拉,将几乎所有的主流车企列在了自己的客户名单之上。2021年,宁德时代成为创业板首家市值破万亿的公司。
一家做B端大客户生意的公司,还凭借在C端用户中强大的品牌心智筑牢了护城河。
尼尔森IQ 9月发布的调研报告显示,37.1%的新能源车主和潜在客户表示,如果新车没有搭载宁德时代电池,会削弱其购买意愿。整车厂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价值,新品牌、新车型在建立信任的阶段,往往会主动把“搭载宁德时代电池”写进宣传物料。
占到近四成市场份额后,宁德时代的每一次定价、扩产、每一个客户的选择,都会被放大成行业信号来解读,甚至每一款没用宁德电池的旗舰车型都会引发关注。
每当新能源汽车行业日子不好过,宁德时代的高毛利便格外显眼。一组被多次引用的数据是,今年上半年,22家国内车企一共赚了334亿元,整体利润率2.2%,同期宁德一家就赚了433亿。甚至有车企将利润低的原因归咎于宁德的电池贵。
在电池占整车成本30%~40%的情况下,车企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供应商体系,寻找更能够降本增效的路径。
对车企而言,多元化的策略很清晰:引入第二、第三供应商,通过比价降低成本;通过参股、合资建厂的方式锁定产能,保证供应安全;自研Pack与BMS,把电池包的结构设计和电池管理系统掌控在自己手中。这意味着不因单一供应商断供而停产的安全底牌、更强的议价能力和掌控权。
对宁德时代而言,这同样意味着业务结构的优化:客户越来越分散,失去任何单一客户都不至于引起剧烈波动;海外装车份额33.7%,用更小的营收占比拿到了超过国内的毛利率;储能业务增速达到87.5%,正在成为对冲国内动力电池行业变化的另一个主引擎。
与其说这是一场“去宁化”的围剿,不如说是一次双方默认的必然松绑。
▌王座之外
在车市价格战最激烈的阶段,宁德时代没有跟进降价。
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曾在公开场合表示,宁德时代撑起了锂电行业的价格穹顶,避免恶性的价格竞争,“如果我们降价,那电池比光伏还惨”。
宁德时代不降价,恰恰给了二线厂商生存空间:有价差就能抢到订单,活下去、扩大产能、赚取更多利润。今年上半年,亿纬锂能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超过一倍,国轩高科同比增长278%。
在某种程度上,“去宁化”对宁德时代自身也并非都是坏事。
事实上,在即将到来的几重压力(消费税、出口退税、锂价波动、行业出清)面前,靠规模扩张撑起利润这条路的剩余空间已经不多了,死守旧战场并非捍卫王座最好的方式。
曾毓群在多个场合反复说过一句话:宁德时代不是一家电池公司。
国内乘用车仍然是宁德时代的重要业务,但已不是最赚钱、最有增长潜力的业务。
2026年,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进入存量竞争阶段,同时海外车市明显回暖。全球新能源车渗透率约20%,卡车小于10%,船和飞机更少,这都是宁德时代试图触及的增长边界。
为了锁定高毛利的海外需求,宁德时代的海外重资产正在加速落地。德国图林根工厂2025年已盈利,年产能14GWh。9月22日,匈牙利德布勒森工厂(欧洲最大电池基地)电芯试生产。9月,在挪威奥斯陆开设欧洲最大NING SERVICE体验中心,占地8000平方米。
宁德时代的钠离子电池按计划在今年四季度进入量产,全球市场份额领先第二名超15个百分点的储能业务,提供了确定性更高、生命周期更长、盈利更丰厚的增量空间,同时也是能够长期运行的能源基础资产。
还有被认为前景更加广阔的算电协同。虽然向数据中心、人形机器人、算电协同等新方向的延伸还停留在出资名单和早期合作阶段,但宁德时代的确已经在布局。
这恰恰也是理解宁德时代的关键。
当外界还在争论“宁王”的宝座是否依旧稳固,这家公司已经不再只是执著于捍卫王座,而是把目光同时投向另外的方向,试图将自己定位于未来的能源系统基础设施公司。
三季度财报看的是过去,它能证明宁德时代还在赚钱、还在涨份额,还没有失去任何一块不可替代的领地。但更重要的是,在估值压力与客户博弈的双重挑战下,宁德时代如何重定市场锚点,才是它真正要交出的答卷。
旧的“宁王”正在退场,新的零碳巨擘尚未成型。王座空悬的时间窗口,既是考验,也是它重新定义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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