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厌女》的时候有个观念挺让我震撼的,叫:通过快乐的支配。
以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但其实一旦被点出,就会有一种「对啊」的醒悟,毕竟大脑就是热爱直接反馈:我们的行为,造成了直接的后果,我们就会感到快乐。婴儿抓住物体或乱扔东西时咯咯笑,猫爱把杯子拍到地上,都是这种快乐。
我伸出手(爪),就能让物体移动。对小孩和小猫来说,这是一种拥有魔术力量般的快乐。
等孩子能跑能跳,就对这种支配能力熟视无睹了,因为太常见也太轻易。但由于支配他人的情绪还是非常困难(随着我们长大,我们会越来越发现无法控制他人,只能控制自己),当你发现自己拥有这样的「魔力」时,就会产生强大感。
冷暴力就是通过支配他人情绪(给人带去痛苦),获得这种强大感。也就是说,冷暴力的人除了残忍无情之外,往往都很自卑,才会需要不断从令他人痛苦中获得自身强大的虚假安慰。
男根崇拜是另一种情绪支配:通过快乐的支配 — 通过赐予快乐,实现对女性的支配。说得更白一点,就是「我的活儿太好,女人根本离不了」「我能让你欲仙欲死,让你欲罢不能,让你求着我要」。
这种心理非常有趣,因为它并不是一种真正存在的支配(不像冷暴力造成真实痛苦),它是一种男人想象女人有,但实际上只有男人有的崇拜。怎么说呢,就是这么演可以是双方都很享受的play,但女的都知道这是play。只有男的会真信😂(当然也不是指每一个男的)。
正因为整个男人集团从古至今都存在这样的崇拜,一旦performance或先天条件不行,或女的反应没那么热烈,男人就非常容易受打击,非常容易自卑。就好像伍尔夫说的,男人需要女人这面镜子,才能照出两倍大的自己,以抵御心中的自卑,一旦镜子不配合,男人就要崩溃。
其实跳出这种迷思,跳出对女性支配的执念,反而能互相探索,一起找到快乐的方法,双方都会有更好的体验,这样也就不太容易因此受打击,因此而自卑了。
通过快乐的支配,让我想起一种表面上是服务对方,「为你好」,实际上也是控制的行为模式,可以称之为:通过奉献的支配。
家庭成员互相为对方好,如果真的是出于爱,就用不上「奉献」二字。过度牺牲自己,尤其是屡劝不改,对方说了不想要自己还是要给的那种奉献,并不是真正为家人好,本质上是培养对方对自己的依赖和亏欠感、负疚感,从而达到对对方的控制。
溺爱孩子的父母,也不是真的太爱孩子,而是想要让孩子成为心理残疾,从而离不开自己。
这些控制都是非常可怕的。最可怕的点在于,它们总是伴随着对你愧疚感的培养,因而很难识别(因为如果不伴随愧疚感,直接的支配是会遭遇强烈反抗的,洗脑型支配才有机会持续)。
痛苦型支配已经算其中比较好识别的了,但冷暴力也往往伴随着道德谴责:是你先让我失望/伤害我,我才会这么对你(实际上让TA痛苦的是TA的自卑,根本无关你的任何言行)。快乐型和奉献型就更隐蔽,受害者会先谴责自己:TA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还不满足 — 被快乐和奉献包装的支配剥夺了反抗的正当性。
所以识别这种「为你好」伪装的支配其实也很简单:你不想要,但你被愧疚感驱动不得不接受,你抗争了也还是被迫要接受。这种「抗拒+愧疚」的组合,就是非常明确的被支配的信号。但凡这种组合出现,它绝对不是爱,它就是以爱为名的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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