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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继续着,但为什么?

弗吉尼亚·伍尔夫《海浪》明室新版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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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按


“几乎没有什么书能像《海浪》一样让我如此有兴趣地去写作。”


《海浪》成书于弗吉尼亚·伍尔夫创作生涯的巅峰之际,被E.M.福斯特称为“她最伟大的作品”,也是伍尔夫自认为“最复杂”的作品。在岁月流转,潮起潮落中,六段生命以友谊的连结与艺术的超越对抗着死亡与虚无。年近五十岁的伍尔夫用紫色墨水写下了这段直抵生命本质的诗意探索,也将自己的现代主义小说美学理念推向极致。


十年后,她步入冰冷的乌斯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墓碑上镌刻的正是《海浪》结尾的生命誓言:“我将自己抛掷,对抗着你,不被征服,决不退让,哦,死亡!”


在《海浪》原版出版95周年的10月,明室带来了《海浪》中文新版。本书特别选录了《海浪》创作日记、晚期日记和绝笔信,重现伍尔夫小说创作过程,也将书中的生死哲思与她的生命决断并置。同时,特别邀请青年学者、《弗吉尼亚·伍尔夫传》译者谢雅卿综合学界最新成果,为本书撰写长篇导读谢雅卿|她早已化作潮汐本身:弗吉尼亚·伍尔夫与《海浪》。


本篇推送摘选《海浪》正文的结尾,以及对应着这段文本的《海浪》创作日记。从圣艾夫斯童年记忆中构成“生命根基”的涛声,到罗德梅尔墓碑上镌刻的《海浪》结尾,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一生与“海浪”紧密交织。肉身虽已沉寂,她却在文字的疆域里化作潮汐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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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节选


“生命是愉快的。生命是美好的。生命的过程令人满意。就拿健康的普通人为例。他喜欢吃和睡。他喜欢新鲜空气的气味和快步走在斯特兰德街上。或者,在乡下有公鸡在门上啼着,有匹小马在田野上绕圈狂奔。总是有事情要做。


星期二跟着星期一,星期三跟着星期二。


每件事荡漾起相同的幸福涟漪,重复同样节奏的弧线,以寒意覆盖细沙或缓缓退潮而去。所以,自我生出了年轮,个性变得强健。


曾经狂野而神秘,像一把麦子被撒向空中,被四周突然出现的生命狂风四处吹散的东西,现在井然有序,以一种有目的的方式撒出——看来似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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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和一日》(1998)


“主啊,多么愉快!主啊,多么美好!


当火车经过郊区时,看到卧室窗户中的灯光,我可以说,那小店老板的生活是多么可以忍受。


当我站在窗旁看着工人提着袋子涌进城市时,我会说,他们如同一大群蚂蚁般活跃、有活力。


在一月看着男人穿着白短裤在雪地上追着足球,我想,那四肢是何等结实、充满力量和暴力。现在因为一件小事——可能是因为肉——而脾气暴躁,要用一个小涟漪去干扰我们极其稳定的婚姻生活似乎是非常奢侈的,而那稳定中的颤抖,因为我们的小孩即将出生,增添了其喜悦。我在晚餐发了脾气。


我说话毫无理性,仿佛成了百万富翁,可以随手把五先令花了;或者是一个爬上高空工作的工人,故意被一条板凳绊倒。


上床前我们在楼梯上解决了我们的争吵,站在窗旁看着仿佛一块蓝色石头内部的清澈夜空。


‘赞美上天,’我说,‘我们不必将这些散文鞭打成诗。这小小的语言就足够了。’因为前景空阔清晰,似乎没有任何障碍,允许我们的生命往外散开,分散到林立的屋顶和烟囱之外,到无穷的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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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谈珀西瓦尔坠落而死的事。‘快乐是什么?’我说(我们的孩子出生了),‘痛苦是什么?’我下楼梯时,指着我身体的侧边,做出一个完全关乎身体的陈述。我也注意到房子的状况:那窗帘被吹起,厨师唱着歌,可以从半开的门中看到衣柜。当我下楼时,我说:‘让他(我自己)休息一下。’‘此刻在这客厅中他将受苦。无法逃脱。’但缺乏痛苦的字眼。


应该有哭喊、崩溃、裂缝,苍白地闪过印花棉布的光滑表面,干扰着对时间、空间的感觉,干扰着对经过的物体那极度固定的感觉,听来非常遥远,然后又非常接近。肌肉有着深而长的伤口,血液喷涌,关节突然被扭伤——这在一切之下,出现某种非常重要但遥远的东西,只能在独处时掌握。所以我外出。


我看到他将永远无法看见的第一个清晨——麻雀像是被小孩用绳子绑着摇晃的玩具。完全没有束缚,从外在看着事物,发掘它们自身的美——这是多么奇怪!然后有一种负担被移除的感觉。


伪装、虚幻和不真实消失了,光亮带来了一种透明,让自己隐形,在走路时可以看穿事物——这是多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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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宁静的海》(1991)


‘现在又会有什么其他发现?’我说。为了紧握住它,我忽视了报纸的公告,然后看着画。


圣母和廊柱,拱门和橙树,如同它们被创造的第一天般平静,但已熟悉悲伤,就这样站在那里,我注视着它们。


‘这里,’我说,‘我们在一起,没有被干扰。’


这种自由、这种豁免,似乎是一种征服,在我心中激起如此崇高的喜悦,即使是现在我有时也会去那里,带回那种精神上的喜悦和珀西瓦尔。但这并未持久。


折磨人的是心灵之眼恐怖的活动——他如何跌落,他的样子,他们把他抬到何处,缠着腰布的男人拉着绳子,绷带和泥巴。然后出现回忆可怕的猛扑,未曾预告,无法闪躲——我并未和他去汉普顿宫。那爪子抓过,那利牙撕裂,我没有去。虽然他不耐烦地回答没关系,为何要打断、为何要破坏我们这群和谐的人相处的时刻呢?——但我仍然愁眉不展地重复着,我没有去,因此我被这些好管闲事的恶魔从祭坛中逐出,我来找吉妮,因为她有一个房间,一个有着小桌子的房间,小小的装饰品散在小桌子上。我在那儿含着泪承认——我没有去汉普顿宫。而她记起了其他的事情,我觉得是小事,但这些事折磨着她。


这让我知道,当我们无法分享事情时,生命将会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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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白红三部曲之蓝》(1993)


不久,一个女佣拿着一张字条进来,当她转身回应时,我感觉到我的好奇,我想知道她在写什么以及写给谁,我看到第一片叶子落在他的坟上。我看到我们努力超越这一刻,然后将它永远留在身后。


然后,我们一起坐在沙发上,无可避免地想起其他人说过的话:‘五月白天的百合花是无比美丽而遥远。’


我们将珀西瓦尔比喻成一朵百合花——我想要他失去头发,想要他震惊当局,与我一起变老的珀西瓦尔。


他已然盖满了百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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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一刻的诚挚消逝了,它变为有象征意义的东西,而那是我无法忍受的。让我们任意地用笑声和批判来亵渎,而非让百合般甜蜜的胶质慢慢渗出,以及用句子覆盖他,我喊道。


因此我离开,而吉妮没有未来或任何推测,但全心尊重着这一刻,她抽了身体一鞭,抖动一下,在脸上擦着粉(我因此而爱她),站在门垫上向我挥手,她手按着头发,免得被风吹乱,一个让我尊重她的手势,仿佛这手势确认了我们的决心——不让百合生长。


“我以幻想破灭的清明,观察着令人鄙视、毫不重要的街道:阳台,窗帘,购物女人的单调衣服、贪婪和得意,围着羊毛围巾出门透气的老人,人们穿越街道时的小心翼翼,那继续活着的普遍决心。


我说,你们真是笨人和傻子,任何时候都可能会有瓦片从屋顶落下,而一辆车会转向,因为一个醉汉拿手里的木棍猛刺时,可没有什么理由,仅此而已。


我像被允许走到这些场景后面的人,展示这些结果是如何产生的。但是,我还是回到了自己温暖舒适的家,然后被负责起居室清洁的女佣警告,要穿着袜子悄声上楼。孩子睡着了。


我走到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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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有剑、没有东西可以击倒这些墙吗?


击破这层保护,击破这种生儿育女,生活在窗帘之后,拥有书本和画作,日复一日愈加投入、坚守其中?


最好像路易斯那样燃烧自己的生命,渴望完美;或者像萝达那样离开我们,飞越我们到达沙漠;或像内维尔那样从百万人中选出一人,只有一人;最好像苏珊那样爱着、恨着太阳的炙热和霜冻草地的严寒;或者像吉妮般诚实,她是一只动物。


所有的人都有他们的狂喜,他们与死亡共通的感觉,一些对他们有利的事物。


因此我一一拜访每一个朋友,试图用我的手指摸索着打开他们上锁的箱子。我带着哀伤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不,不是我的哀伤,而是我们生命令人无法理解的本质——接受他们的检视。


有些人去找神父,有些人往诗里寻求,我去找我的朋友,我去找自己的心,我在字里行间和片段之中寻找未破碎的东西——我觉得月亮或树的美还不够,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碰触就是全部,但我甚至连这也无法把握,我是如此不完美、虚弱、无可言喻地寂寞。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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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时刻刻》(2002)


“这就是故事的结尾吗?一种叹息?海浪的最后涟漪吗?流过水沟的潺潺流水是否已干枯?


让我碰触这桌子——以便借此重拾对这一刻的感觉。


一个放满调味瓶的餐具柜,一篮面包卷,一盘香蕉——这些令人看着舒适。但如果没有故事,还会有结局吗?或开始吗?当我们讲述生命时,生命可能并不如此接受我们对它的处理。在深夜清醒时,觉得无法拥有更多的控制力,这是很奇怪的。分类的格子那时就没有什么用处。力量如潮水渐渐退去,进入一条干涸小溪中,这真是奇怪。独自坐着,似乎我们已经耗尽,我们的水只能轻轻围绕着滨海刺芹的尖顶,无法到达更远的鹅卵石,甚至湿润它。


结束了,我们结束了。


但等等——我整晚坐着等待——等待一种脉动再次贯穿我们全身,我们站起,我们往后掷回一道马鬃般浓密的白色泡沫,我们踩踏着海岸,我们不愿意被限制。这就是说,我刮胡子洗脸,没有叫醒我的妻子,用过早餐,戴上帽子,出门去谋生。


星期一之后,星期二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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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灵之马》(2011)


“但仍有一丝怀疑、一丝疑问。当我打开一扇门,发现有人在里面时,我会惊讶。我拿着一杯茶,会犹豫该说加奶还是加糖。当星光落下,如同现在,穿越数百万年后落在我手上——那一刻我会因此而震惊得打个冷战——如此而已,我的想象力太过微弱。


但一些怀疑仍然存在。


一个阴影在我心中轻快移动着,如同蛾翅轻快地在夜晚房间的椅子和桌子间拍动着。例如,那年夏天我去林肯郡看苏珊,她如一张半满的帆动作慵懒,像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般摇摆,穿过花园朝我走来。


我想:‘生命继续着,但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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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后假日》(2022)



“我再次看到眼前平常的街道。文明的华盖已经烧尽。天空幽暗如擦亮的鲸鱼骨。但天空中仍有一道燃烧的火光,不知是路灯还是黎明。有一种骚动——某处法国梧桐上的麻雀吱喳叫着。有一种天将破晓的感觉。我不会称这为黎明。对一个站在街上,晕眩地看着天空的年老男人而言,城市里黎明是什么?


黎明是天际泛白,一种全新的开始。


另一天,另一个星期五,另一个三月、一月或九月二十日。另一种全面的苏醒。星星退隐,已失去光芒。海浪间的波纹变深。田野上的薄薄雾气增厚。一抹嫣红聚在玫瑰花上,即使挂在卧室窗旁的苍白玫瑰仍带着嫣红。一只鸟啼叫。住在农舍的人点亮第一根蜡烛。


是的,这是永恒的更新,那无止境的升起和落下,然后再次落下、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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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丽芙·基特里奇》(2016)


“在我内心中海浪也升起。它涨大,拱高它的背。我再次明白一种新的欲望,一种东西在我之下升起,像一匹骄傲的马,骑者先刺它,再将它往后拉。当我骑着你时,当我们站在这延伸的人行道上用蹄子擦着地面时,我们察觉到那向我们冲来的敌人是谁?


是死亡。


敌人是死亡。


是死亡让我骑着马握着矛,让我的头发像年轻人般往后飞舞,像珀西瓦尔在印度骑马奔驰时的头发一样。


我将马刺刺入我的马。我将自己抛掷,对抗着你,不被征服,决不退让,哦,死亡!”


海浪在海岸上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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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曼彻斯特》(2016)



《海浪》日记节选



 2 月 2 日 星期一


我想,我即将完成《海浪》。应该会在星期六完成。


这只是一个作者的笔记:我从来没有在一本书上如此绞尽脑汁。证据是我几乎无法阅读其他书或写别的文章。一旦早上结束,我只能沉重地倒下。当这个星期结束时,真是如释重负,我有一种感觉,这段长久以来让我紧张的劳动结束了,那个景象结束了。


我想我完成了我想做的事。当然我对原先的计划做了相当多的改变,但我的感觉是我坚持说出了我想说的,不论用的是什么办法。我想这种不择手段可能太过了,也许从读者的观点来看,这将是部失败的作品。


但不管了——这是个勇敢的尝试,一样经过奋斗得来的东西。然后随心所欲的自由再度出现——可以无所事事,不必太在乎发生什么事的快乐;然后我可以再开始阅读,全心地阅读——我已经四个月没有这么做了。我花了十八个月写这本书,而我想要到秋天才能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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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月 4 日 星期三


对我们两人来说,浪费了一天。L. 每天早上10 点 15 分必须去法庭,他的陪审团还在被召集,但每次都延迟到隔天的 10 点 15 分。今天早上我该处理《海浪》中的重要一幕——我想让伯纳德在两天内说出“哦,死亡”——但是被埃利破坏了,她应该在九点半准时抵达,但直到十一点才到。现在十二点半,在做完通常的听诊器检查,却未能找到我发烧的原因之后,我们坐着谈论月经和职业女性。如果我们想花掉七个几尼,我们也许可以查出什么——但我们不想。因此我吃着罐头,还有——日常的老一套。


《海浪》最后的愤怒是多么奇特和强烈!我应该在圣诞节就完成它的。



 2 月 7 日 星期六


在这剩下的几分钟里,我必须记录《海浪》的结束,感谢上天。


我在十五分钟前写下了“哦,死亡”。在我快速地处理最后十页时,有时张力十足,有时极度兴奋,我似乎只能在自己的声音之后跌跌撞撞地追赶,或者几乎追着某种说话者(如同我之前精神失常时),我想起那些往前飞掠的声音,甚至有些害怕。无论如何,完成了——我坐在这里的十五分钟里,心情处于一种光荣、平静的状态,流下了一些泪,想着索比,想着我是否该在第一页写上“朱利安·索比·斯蒂芬,1881—1906”。我想不。


那种胜利和放松的感觉对身体的影响真大!不论好或坏,我完成了。我在最后当然感觉到不只是完成,而是完满地完成,说出了我想说的,不论我写出的东西多么匆促、多么片段化;但我的意思是我在一片汪洋中捕捉到了那片鳍,那片当我在《到灯塔去》快要写完时,从罗德梅尔的窗户往外看,出现在沼泽里的鳍。


在最后的阶段吸引我的是,我想象力的自由和大胆,将所有我所准备的意象和象征加以运用,然后抛开。我相信这是使用它们的正确方式——并非前后一贯地刻意布置,如同我开始时所尝试的,而是当作纯粹的意象来使用,永远不把意象明白说出,只是暗示。


因此我希望让大海、小鸟、黎明和花园的声音,以一种潜意识的方式持续出现,在地面下做着它们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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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月 13 日 星期三


除非我有时候拿起笔写几个句子,否则我会像大家说的,忘记如何使用我的笔。我现在正从头开始打字,完成那本极度紧密的《海浪》的 332 页。我每天打七八页,这样一来希望在 6 月 16 日或大约那个时间整个完成。


这需要些决心,但我看不到其他方式可以完成所有的校对,可以保持活泼轻快,结合、扩大,并完成其他最后的程序。这像是拿一支湿画笔扫过整块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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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时刻刻》(2002)


 7 月 14 日 星期二


我想说的是,我刚刚校对完汉普顿宫的那一幕(这是最后的校对,上帝保佑!)


但我想《海浪》的写作始末如下:

1929 年 9 月 10 日认真开始写。

1930 年 4 月 10 日完成第一稿。

1930 年 5 月 1 日开始写第二稿。

1931 年 2 月 7 日完成第二稿。

1931 年 5 月 1 日开始校对第二稿,1931 年 6月 22 日完成。

1931 年 6 月 25 日开始校对打字稿。

1931 年 7 月 18 日应该能完成(我希望)。

然后只剩下清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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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室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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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弗吉尼亚·伍尔夫 著 

黄慧敏 译

文汇出版社

2026-10


主编 | 陈希颖

本期编辑 | 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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