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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天里,做了一本《旱船》

读懂这艘旱地之舟的来处

南京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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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旱船》是朱朱最近八年完成的两部诗集之一。这部诗集试图将个体的命运置于辽阔的地理环境、历史背景和人类的集体境遇进行反观,将人性的深度置于时空的广度之中测量和刻写。当我们翻开《旱船》,读到的是三十首新诗铺展开的南北行旅、古今回响。而一本书抵达读者手中之前,还有一段伏天里的幕后故事。

七个篇章构成环形的精神轨迹,从北方出发向南归返,最终落回南京。“旱船” 这一取自民间仪式的核心意象,塔可《烽燧》的封面摄影,订口处旋转设计的页码,触感温润的进口纸张,这些书页之上看得见与看不见的细节,都诞生于编辑与作者反复交流碰撞的过程。

诗人从苏博古画、卢浮宫展厅、庭院猫扑蝶的瞬间捕捉诗意,褪去华丽修辞,把个体命运安放于历史与辽阔天地。这篇编辑手记,记录下初春咖啡馆的初见、对书名意象的探讨、一首首诗歌背后鲜活的创作缘起。不妨跟随编辑的视角,走进《旱船》成书的幕后,读懂这艘旱地之舟的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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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天做《旱船》

文 | 谭天

今年的夏天过得特别快,伴随着操场蝉鸣的消失,已然是秋了。回想起这个夏天,最让我难忘的还是“伏天里,做了一本《旱船》 ”。《旱船》是知名诗人、艺术策展人、艺术评论家朱朱耗时八年的一本诗集,一百来页,七个篇章,三十首新诗,微妙地达到一种平衡。初次接触这个项目的时候还是春假之后,三月初的南京乍暖还寒,和朱朱约了在南大校园里的咖啡馆见面,记得那天我去接他进校门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阴天,地面雨渍未干,朱朱很瘦很高,窄窄的一片人,胳膊下夹着一把备用的雨伞,在抽烟。我远远打了招呼。在咖啡馆聊了一会儿,首先打动我的是《旱船》的题目,不是石舫,不是石船,而是旱地之舟,几个月后听到叶辉对此的释义:人在站在水里,船在岸上。我深以为妙。

听朱朱说,《旱船》这首长诗从构思到完成,前后辗转了十年,比我们新书宣传时说的“耗时八年”还多了两年,我之前做了功课,“旱船”原是北方民间的一种仪式,由多人一起完成,船面装饰以色彩艳丽的纸花,配以乐器,表演者模仿在水中行船,热闹喜庆,祈福来年风调雨顺。于是我问他:为什么用这首诗做书名?他说,这是很早之前就想要完成的课题,觉得这个意象蛮有趣的,陆地上的船,缓慢地移动,在天地间仿佛一种参照。直到我们后来在选择封面图片的时候,我才对这个意象有了直观的认识,知名摄影师塔可的《烽燧》系列之一(也是这张作品最终用在了《旱船》的封面上):汉代长城的最前沿,像草丘上的旱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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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船》中有多首致敬、解读中外、古今艺术家、诗人的作品,例如,《扑蝶》 《博尔赫斯的手》 《曼德施塔姆的一首诗》,《走出博物馆》 《当光从维米尔的画中被取走》则聚焦于艺术与博物馆叙事,我觉得很好玩。朱朱说这部新的诗集相较于以往读者评价的富有想象力的苦吟,甚至诡谲的风格,他尽量摒弃了繁复的修辞和比喻,比如《扑蝶》,灵感来自他在苏州博物馆偶然看到的一幅明代画,画里的人物优雅,闲庭信步——扑蝶,扑蝶,其实是在“扑”之前,蝴蝶还在飞,人的扇子也没有真的落下的那个瞬间。他说,回来后有次在家里的玻璃房院子里,撞见了一只猫扑蝶,没有静止,没有回放,非常残忍的一幕,猫扑了下去,蝴蝶死了——“曾经在我的窗外 野猫从草丛跃起 爪尖的五把镰刀 钩中一只低飞的粉蝶。然后,玩弄着 直到粉蝶丧尽逃生的勇气 然后,嚼烂了再吐掉”。

《别的维纳斯》的灵感源自有一回朱朱陪同家人参观卢浮宫,镇馆之宝:《断臂的维纳斯》的展厅拥堵了很多人,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厅外等,偶然发现,过道两边,站满了各式各样的“维纳斯”,而游客热衷排队、拍照打卡的永远只是展厅正中央的那位。于是,我们看到他在诗里写到,“只有她独享一座厅 别的维纳斯排列成 过道里的柱墩”。 

和朱朱继续聊,“将个体命运置于辽阔地理、历史背景中书写”的创作理念贯穿新诗集的始终,《旱船》从北到南,在过去与未来、有限与无限之间形成一个有趣的圆环,我很好奇他在这个布局中处于怎样的状态,一种静默循环,还是新的开始。朱朱说这七个篇章,从北方开始南归,一个圆形的轨迹,又回到了南京,冥冥之中,《旱船》放在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也很合适。后来在设计内文版式的时候,我和设计师卿松聊起这个片段,闪现一个小巧思:《旱船》的页码与常规的单双页均放在切口不同,而是将数字旋转后全部放在了订口的位置,这样读者在翻页的时候,形成一个缓慢运动的圆的轨迹。在内文用纸方面,我们选择了柔软的顺纹瑞典全木浆进口纸,尽可能地提高阅读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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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朱朱说,《旱船》里最喜欢的一首是《王维的鹦鹉》,因为和其他的诗不一样,它甚至有一种寓言性的俏皮,从一只在木棍上罚站了两年的鹦鹉的视角,这只鸟很可怜,它的主人吝于言辞,它学不到什么人类的语言,鹦鹉学舌失败,而只能默默忍受空前的孤寂——落座时主人衣褶隐约的哗变,木鱼伴奏的笃笃声,甚至是咀嚼芹菜时纤维断裂的呻吟。好在主人最后放走了它,也可能对于王维来说,这只鸟一点也不重要。

我对朱朱不甚了解,他的诗歌也没全部读过,只是一些碎片的语词觉得很有意思,依稀看见文字之后的古道热肠。伏天做《旱船》,希望大家会喜欢。

本文首发于《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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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金少帅
图片 | 韩潇越 来自网络
审核 | 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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