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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是一种“假象”

周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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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是一种“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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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如果我没有立即出发去散步,而是从餐桌边直接走去沙发上歇一会儿,那就惨了,越躺越累,散步肯定就泡汤了。

前段时间我的跑步习惯就是这样被破坏的,眼见着自己越来越胖、脚步越来越沉重,躺平成了唯一的前途。直到体检指标出来,高胆固醇、脂肪肝……医生很善解人意,看看我尚未圆滚滚的身材说:你这是家族遗传性的高脂血症。

她帮我把病因推到爸爸妈妈身上,而不是怪我不自律……但是我不够健康这事无法改变啦。我痛下决心,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所以吃完晚饭,我几乎是悲愤地看了一眼沙发,决定换上运动鞋出去散步。今天早上我给先生剪了头发,他心怀感激决定投桃报李,等我一起外出走路。我心慌气短,大概说话也辛苦,只想慢慢走。他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嘱我说如果不舒服就早点回家。

说起给先生剪头发也是很有趣,他现在坚决不肯去理发店,天天等我主动提出来给他理,我这么懒,当然能拖就拖啦。昨天晚上他说:我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犯人。我仔细一看还真的是这种感觉,就笑起来。说好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呢,一头乱发就足以打败一个作家的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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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门口的走廊光线明亮,通风好,早就成了我们的理发室。搬了厨房里的高凳,把我染发剂里赠送的塑料披巾给他裹上,让他背对着窗户最终,因为我喜欢先剪后脑勺。我跟他说:后脑勺剪好了就完成了一大半。他说:前面只需要打薄。我一听就知道他不懂,别看被剪了这么多次,哈哈哈……

我们心平气和地聊天、沉默,剪发的过程需要单纯的专注。突然电梯门打开了,看门的大爷和楼上的邻居大爷一起出现在眼前。看门大爷拿着报纸给我们送来,乐呵呵地说:今儿个没出去啊?

楼上邻居大爷从他的老花镜上面看过来,突然激动地大声说:“你在家里理发?这也太幸福了吧?”

我们都笑起来。看门大爷拉他进电梯,他说:“让我看一会儿怎么了?”话音未落电梯门就关上了。

先生不敢乱动,但是脸上都是笑。是不是真的幸福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觉得你幸福。

剪完头,他破天荒地说:“多少钱?”

“500块。”

“还是记账吧。……”

“还是记账吧”……我撇撇嘴,说得好像有个账似的。不过,先生照例对我的手艺非常满意,满面笑容的样子就好像刑满释放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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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园里树木最茂盛的地方走了四公里,呼吸逐渐顺畅起来。青蛙在黑黢黢的湖里大声歌唱,这是它们最安全最快乐的时刻。

这几天月亮无比明亮,夜晚也是清清楚楚的蓝天白云。

快到家的时候叩叩来电话:“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爸爸不放心了。”

我加快速度往回走,经过小区院子里的时候顺便把在外面“泡妞”的男爵也叫回了家。


202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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