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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热搜,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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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能做,但你选择不做。

本文作者/小哥,猹

写在前面

我到现在都没有忍心看完最近那个因为差评自杀的洋芋摊主的遗书,1500多字,第一次看的时候中间实在难受,只能一下划到最后,发现她给世界留下的最后一段是“评论区里踩雷了的评论者,愿你们今后永远都不踩雷。”

这是一个关于差评成为压死人的最后一根稻草的悲剧,事情在网上已经有很详细的报道了,大意是一个消费者因为觉得摊主给的菜没有承诺的数量,在平台上发布了一条言辞激烈的避雷这个洋芋摊的差评,甚至全网同步,平台的算法精准的把这条推给了这座小城市里的人,底下很快出现了上百条评论,围绕摊主给的分量不够、服务不周来避雷摊主,摊主试图去向每一个人解释,但没法阻挡这条内容被继续推送给相关的人。

最终她选择了跳河自尽,留下了自己的两个孩子(摊主本身就疑似有抑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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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悲剧已经过去了快有一周了,我还是忍不住想去提起它,是因为我不太能够接受这件事就这样被归入了网暴的范畴去解释去翻篇,而忽略掉背后另一个成因。

这件事在上热搜后,因为很多媒体的报道,大家的体感是这位摊主遭受了铺天盖地的差评,但其实我们去找了这个事件最初的帖子截图,数量相对以往的网暴来说,帖子和评论都并不算多,最多的一篇是一百左右,截图里的内容大多也没有网暴常见的人身攻击,大多是说给的菜不够多,以及店主态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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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单拎出来,都不至于到暴力的程度,整个事情也和传统的网络暴力完全没有相似点。

我并不是在帮那些人开脱,毕竟他们依旧产生了实实在在的破坏力,一条人命没了,这样的悲剧后果甚至不亚于一场真正的网暴的破坏力。

我希望和大家一起讨论的是,既然病症结果产生了,那我们总要去找到一个病因,如果不是网暴,那是什么?

我觉得和一个词的流行有关。

一、

我不知道大家在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有没有类似的感觉,我好像早就知道这样的事情会发生,不是我能预知什么,而是在我的体感里,我们的生活、和他人的接触,在这几年正在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以自我为中心成为了一种流行,大家都因此变得很像一只刺猬。

这真的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感觉,在围绕这件事情的评论里,有一个词被不断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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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场自杀,让包括我在内的那么多人一下子联想起这个词,那这个词一定是出问题了,哪怕它本身是一个好词。

主体性当然是一个好的词语,尤其是放在我们东亚语境下,可以被视为过度提倡内耗后,社会反弹的产物。

我也不觉得它现在到了过度的程度,我更倾向于发生了一种歪曲,大家在使用一种假的,包裹着自私和攻击性的伪主体性,然后被平台推向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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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和大家互动问答游戏的时候,有人问过主体性这个词的意思,我的回复是“你知道你能做,但你选择不做”。

但我慢慢发现生活中大家对这个词的理解或者说执行,是和我的理解相反的,“我知道我可以对别人不这样做,但我不管,我必须这样做”。

两者的本质区别是,我认为的主体性是自己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和行为,但现在流行的理解是,我彻底放弃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

这种曲解,带来了一个很大的危险,互害。

当每个人都以自我为中心的时候,那人人都是刺猬,人无可避免要和人接触,那结果就是人人都会受伤,只是你先伤害别人,还是别人先伤害你的区别。

二、

那这种伪主体性是如何开始走向流行的?

这个问题其实也可以变形成,这种主体性是如何伤害到一个具体的人的?

我们还是用开头提到的摊主的悲剧来看看那个发帖人做了哪些事情。

她先是在某个平台发帖,差评了这个摊位,诉求是否合理我不确定,但至少这个行为放在网络时代是很多人会做的事情,无可指摘。

但事情失控的地方很快就来了,平台大数据开启推送机制,在一座小城市里找到吃过同一个炸串摊的人对大数据来说并不难,于是聚集产生了。

网络和发帖人之间产生了一种不经意的“配合关系”,以及因此带来了大量的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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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推送机制带来的认同者聚集,可以在短时间内快速放大一个人的情绪,不断有人在加深“我就是正确的,是道德上无缺的”受害者思维的印象,而这种认同是会让人上瘾的。

认同涌来,发帖人成为了一种暂时的中心,删除键在她手中,但根据媒体报道,这篇直到自杀消息出现才被删除,内容还在被同步到大部分平台,甚至包括团购平台。

这件事情如果没有走向人命的悲剧,那它就会作为一个主体性的正面案例,而永远存在于互联网中。

这整一个过程,有点像是前不久《奥德赛》里,听到塞壬歌声后疯魔了的那个士兵,平台算法汇聚来的认同声音,会让人产生短暂的权力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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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当下的网络空间在这几年最大的变化,就是大数据在让去中心化变成可能,这本身并不是坏事,国王下台了,普通人可以轮流进入这个中心,互联网正在变得平等。

但暴君的产生,并不一定是基因里他就是暴君,更多是权力的幻觉让他逐渐成为了暴君,这种幻觉就是我上面提到这个主角与网络之间的那种配合关系。

尤其是当发帖人与摊主被置于这样身份为消费者与商家的审判台上,尤其又加上“玩不起”“商家高高在上”这样的情绪引导,整件事很容易被塑造成一种身份的对冲。在这样的叙事中,“维权”天然占据道德高地,促使维权的成功是能让人肾上腺素狂飙的,维护自己也很容易被解释成一种具有“主体性”的表现。

它们会被包装成一个爽文叙事,一个受委屈的人鼓起勇气反抗。当这种叙事被不断复制,就可能变成一种自动运转的解释框架:只要我认为自己受到了压迫,我就天然站在正义的一边,只要把我的行为解释为反抗,就不必再审视行为本身是否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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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我们应该警惕什么?

我们希望大家在认识完主体性对个人成长的意义之后,还能进一步理解它成立的另一个前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体性,而这个世界并不需要围着任何一个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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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的发展都是在经历一个进两步退一步的过程,主体性同样如此,我们在这个词中寻求脱离内耗,这是进步的。但我同样看重的,还有头脑冷静之后,往后退的那一步。

所谓的退就是意味着我们要厘清对主体性的误解,它意味着我有权成为自己生活的决定者,而非意味着打着我自己的生活就是最重要的来无底线地攻击对方。

在大量新闻中,我们总能看到一方以“自我唯一的感受”去要求另一方的服从,无论以何种手段,TA把我有权表达自己的不满变成了“别人必须为我的不满承担后果”,于是当一个人唯独强调自己的感受和权利时,就是在剥夺对方的感受和权利,这并非是一种主体性的拥有,而是把自己放在所有关系中心的大ego。它从一种心理学中的正常词汇堕化为“疾病”之一。

所以,在对主体性的讨论中,我们始终要明确的一点是:当我承认自己拥有主体的时候,也在承认他人同样拥有主体。

就和哲学中一切的二元关系一样,主体性并非是在真空中形成的,它活在关系之中,在我们希望别人理解自己的同时,也需要学会去理解别人。当我们在主体性中希望别人把我当作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人,那么平等的条件就是我也承认别人具有同样的地位,而非把对方降格为满足我的需要的工具。

我们只有在承认自己有局限的情况下才有成为“完整的人”的可能,中西方千百年来的主流哲学和心理学,在这方面的主流讨论大体莫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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