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经授权转载自：博物（ID:bowuzazhi）
您要是爱看看短视频，最近肯定被一段让人匪夷所思的舞蹈动作刷屏了……
隆咚哐！隆咚哐！隆咚隆咚隆咚哐！
这动作不光让人猝不及防，还有个相当魔性的名字，叫“狗熊哆嗦毛”。名字虽怪，却是山东鼓子秧歌的经典舞步。经过明文军老师的示范，这段古早视频终于在二十年后火爆了全网。
要是光哆嗦，那跟咱博物是不太搭嘎。但要说“哆嗦毛”，咱是国庆返工也不困了，脑洞也打开了：动物哆嗦毛的方式千奇百怪，老艺术家的起名灵感到底来自哪一种？
狗熊真的会哆嗦毛？
多数人看了这舞蹈动作，第一反应估计是好奇：熊真的会哆嗦毛吗？哆嗦起来是这样吗？
熊被吓一哆嗦的珍贵影像，别说，这动作真有点像咱们“狗熊哆嗦毛”的前摇。视频源：wildzone04 | YouTube
最正统的“哆嗦”(shivering)大家不陌生，无论是挨冻还是激动，咱们都可能会瑟瑟发抖，加汗毛直竖。“哆嗦”和“立毛”经常成对出现，二者的信号都由下丘脑背内侧核发出，经过延髓中缝区，但最终走的神经路线不同。前者传递给骨骼肌，后者则传递给无法自主控制的立毛肌。
对包括人在内的大多数鸟兽来说，这二者功能都是相辅相成的。天冷时，“哆嗦”能让动物通过运动产热；“立毛”则能增加毛发间隙的空气，提高隔热效果。遭遇惊吓时，竖起毛发还有让自己体格变大，威慑对手的作用，这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炸毛”。
与兽类的“立毛肌”一样，鸟类也有能立起羽毛的平滑肌，通常称“羽毛肌”。图源：wikimedia
鉴于鸟兽普遍会哆嗦产热，大部分兽类都有立毛肌，所以经过严肃分析(不)，不管是被吓还是被冻，狗熊都可能会“哆嗦毛”，只是哆嗦的方式跟舞蹈不太像。
不过咱还是先投“吓着”一票。表演者这大开大合、热情奔放的动作，颇像一头熊挥动爪子，正在跟对手“掰头”的样子，完全符合被吓一哆嗦后的表现啊！
感觉这段舞蹈动作完美演绎了，一头熊被吓了一哆嗦，接着跟对方打成一片过程（误）。视频源：YouTube
不过，并不是所有毛茸茸的动物都会“立毛”。比如多种眼镜猴、狐猴等较原始的灵长类，身上的立毛肌就出现了严重退化。科学家推测，这可能是因为灵长类许多演化和扩散事件，都发生在古新世—始新世极热时期，灵长类动物又多生活在亚热带或热带，对保暖的需求不高。
但其中有些动物(如环尾狐猴)保留了尾巴上的立毛肌功能，用于吓唬对手、散播气味等，在树间跳跃时，这蓬松的尾巴还能充当半个降落伞呢。
环尾狐猴这不是给对方扇凉，而是在通过蓬松的尾巴散播臭味，想熏人家一脸。视频源：Kritter Klub | YouTube
较晚出现的大型灵长类，则重新拥有了覆盖全身的发达立毛肌，其中就包括人类。但我们的毛发大多退化为细微的汗毛，虽然也能竖起来，却没了保暖和威慑功能，成了演化中的一个残留物。
把一头熊甩干，需要哆嗦几下？
当然，狗熊等动物哆嗦毛的办法，远不止“起鸡皮疙瘩”这一种。有种更经典，也更奔放的抖毛动作，人称“湿狗摇”(wet dog-shake)。
湿狗大家应该都见过，放个湿熊摇吧
视频源：BBC | YouTube
为啥毛茸茸的动物被淋湿后，第一反应不是擦干、晾干，而是把自己“甩干”？这事儿确实有人研究过。
有位叫胡立德的科学家比较“无聊”，老爱带队研究动物身上稀奇古怪的现象，曾两次荣获搞笑诺贝尔奖。他这俩获奖项目您可能听说过，一次是“动物撒一泡尿需要约21秒”，另一次是“袋熊的便便为啥是立方体”。
知道你们好奇，赶紧来放个袋熊方块屎，不谢
图源：reddit
盯上湿狗摇后，胡立德和学生们很快对33种大小不同的哺乳动物进行了测试，方法很直白：往动物身上莫名其妙滋一顿水，小动物用喷水瓶，大动物就上水管，再录下它们抖水的录像。不幸被滋的动物中，就有棕熊、美洲黑熊和大熊猫这三种熊，可惜没有“狗熊”。
研究中莫名滋一身水的动物们，别看左下角表情
图源：A K Dickerson et al. | The Royal Society
动物甩水时，水滴离身体轴心的距离越远，甩动得到的加速度就越大，甩水也就越容易。因此，像棕熊这样的大个头，甩水时只要每秒抖动四次，老鼠幼崽则要抖动约30次。
动物的甩水频率与体重之间的关系，看来越胖越好甩(误)
图源：A K Dickerson et al. | The Royal Society
甩干虽然看着费脖子，效率却挺高。如果动物被打湿后不能及时干燥，身上的水升温和蒸发时，就会消耗大量热量。但团队发现，如果把毛皮固定在滚轴上，旋转模仿湿狗摇，就能直接甩掉约70%的水。
看到这你可能又灵光一现：既然甩这么有效，那咱也跟着甩呗，还省毛巾了。然而大部分有毛哺乳动物的皮肤都很松弛，甩水时，它们的皮肤会像水袖一样在体轴外围甩动，提高加速度。
家里养狗的朋友，应该已经回忆起手感了吧
视频源：YouTube
而经胡立德亲身测试，由于人的皮肤紧贴在身上，没有这个助力，使劲甩也干不了。不过论文最后也表示，虽然人甩劲不足，但如果你头发够长，也能提高甩水的幅度和速度，在洗头后甩出些干燥效果。
至于这测试具体是怎么进行的，我不敢问，大家也别问了吧。
哆嗦毛，是门正经艺术
其实“哆嗦毛”对动物，不仅有生存上的实用价值，有些也像舞蹈一样讲究观赏性。看过孔雀开屏的朋友可能注意过，雄孔雀在求偶时，不是打开羽屏就完事，还会有一个很魔性的哆嗦动作。
孔雀哆嗦毛不光好看，往往还伴随着震颤音，自带配乐
视频源：Paul Dinning | YouTube
这哆嗦可不是随便抖抖而已。经研究，雄孔雀通常是先抖羽屏后的尾巴部分，再让整个羽屏跟着振动，平均每秒振动25.6次。其羽毛上的眼睛样斑点处于震动的中心，移动的范围很小，看起来就像悬浮在空中。
这些有虹彩的眼斑羽毛，在雌性择偶时会被重点考察。因此研究者推测，雄孔雀在哆嗦时制造“悬浮”的视觉效果，是为了让这些“眼睛”更能吸引雌性的注意力。
魔性的眼斑羽毛。其紧密交织的羽毛结构和重量，也有助于缩小颤动范围。视频源：The New York Times | YouTube
研究人员还发现，有些雄孔雀能坚持表演超过20分钟，这对身体素质的要求相当之高，花拳绣腿还真演不来。
其他鸟类求偶时，也很爱跳哆嗦舞。比如下图这只华丽琴鸟，就会竖起漂亮的尾羽朝雌性示好。有些鸟的尾羽造型没这么华丽，哆嗦得不过瘾，还会借道具提升自己的演出效果。
华丽琴鸟的华丽哆嗦舞
视频源：Trailcampro | YouTube
艾氏琴鸟在求偶前，就会在森林里清出一小块地，把一些细长的藤蔓和树枝压低。舞蹈时，它们抓住藤蔓，不停地移动重心，使其上下颤动。藤蔓可以把它的哆嗦传递到周围的树叶上，甚至能扩散到3米开外。
艾氏琴鸟，不光会跳舞，还得懂舞台艺术
视频源：Discover-by-Majda | YouTube
看起来浑身是刺的豪猪，也掌握着哆嗦毛的艺术，甚至能用其“奏乐”。毕竟它们的刺本身，就是一种特殊毛发。
大家印象中的豪猪，通常都是立起刺的。豹：突然发现自己皮肤挺有弹性……视频源：Caters Clips | YouTube
其实人家也能让刺躺平，享受生活……
视频源：mensore | YouTube
豪猪的尾巴上有种更特殊的刺：末端膨胀、空心，顶端有开口，形状如拉长的高脚杯。当它哆嗦尾巴时，这些“高脚杯”就会互相碰撞发声。
豪猪尾部颤动发声，好似拖拉机
视频源：@mama4fialamaryam | YouTube
如果夜晚听到这种乐声，你可就要警惕了，这是豪猪在暗处发出警告：草船借箭听过不？再敢靠近，船啥样你啥样……
图源：央视网
人们曾经观察过非洲冕豪猪和猎犬的12起冲突事件，其中有6起，只要豪猪竖起背刺，抖动尾巴发出声音，猎犬就会主动战略性(táo)撤退(pǎo)，威慑力惊人。
为对豪猪哆嗦毛的高超技巧表示敬意，我最后还想为这种动静起个响亮的名字——嗯，就叫抖音吧。
参考资料
[1] Dickerson A K, Mills Z G, Hu D L. Wet mammals shake at tuned frequencies to dry[J]. Journal of the Royal Society Interface, 2012, 9(77): 3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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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aye Flam. Planet of the Apes: Furry mammals evolved a tuned spin dry [EB/OL]. phys.org, (2021-09-04) https://phys.org/news/2012-09-planet-apes-furry-mammals-evolved.html
撰文 | 松鼠濑尿虾
微信编辑 | 阿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