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看重友谊,关于交友多有论述。
子贡问为仁,孔子回答:“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卫灵公》)“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句成语出自这个语境,是颇令人感到意外的,意思是士在一邦要有作为,必须为有作为准备好的条件。好的条件,一是好的上司,即“事其大夫之贤者”;二是好的同事,即“友其士之仁者”。孔子一再强调,“无友不如己者”(《学而》),“毋友不如己者”(《子罕》),不要和比自己差的人交朋友。“不如己”也可解为非同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卫灵公》)道不同,就不能交往和共事。
什么样的朋友可交呢?孔子说:“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季氏》)有益的朋友有三种,一是正直之人,二是宽容之人,三是见识广博之人。有害的朋友也有三种,一是假正经之人,二是谄媚之人,三是高谈阔论却无真才实学之人。在这里,有益和有害的人品是互相一一对应的。
孔子还告诫我们,不可与患得患失的人共事。“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阳货》)重点在最后一句,这种人因为怕失去已经得到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交往分三个等级。第一等级,“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以一起学习,但并不志同道合。第二等级,“可与适道,未可与立”,虽然志同道合,但不能一起有所建树。第三等级,“可与立,未可与权”,虽然能一起有所建树,但不能一起权衡变通。(《子罕》)由最后一语可知还有第四等级,最高级的交往是“可与权”,不但可以一起学习、适道、有所建树,而且能够一起权衡变通。确实如此,在艰难关头,坚忍不拔和权衡变通皆不可少,朋友共同创业,往往由于缺二者之一而分道扬镳。朋友的交往要把握好分寸。子贡问友,孔子说:“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颜渊》)给朋友忠告是你的义务,但如果朋友不听,你就住口,坚持规劝是自取其辱。子游有一句话也值得记取:“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里仁》)数,是繁琐、琐碎的意思。服侍君主繁琐,会招致羞辱;对待朋友琐碎,会导致疏远。结交你,伺候你,殷勤而谦卑,我也受不了这样的人,会有意疏远。
本文节选自周国平老师新书《先哲学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