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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夷:咫園修爲聽宋風

咫尺須彌:見微知著·盆玩雅集系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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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盆景藝術大師張夷先生在雅集現場畫並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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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
咫尺須彌——見微知著·盆玩雅集
系列文章之一

咫園修爲聽宋風

文丨張  夷


丙午秋月有菰城咫園之訪,賞讀徐昊君宋風盆趣,復陟弁山白雀古寺,徘徊禪林丘壑之間,恍然因悟:今世談盆景者,多逐華茂、尚巧飾,獨昊君守宋賢正法,以士心冶盆道,以禪理潤丘岩。其咫尺壺天之境,非僅花木山石之堆砌,乃是集擬人、卷氣、修士、行拙、仕則、思宗、度法、守哲於一體,融小雅入禪、蒲庭坐範的宋人正格,洵為近卋盆玩中難得之清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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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昊作品《我是一片雲》(天目松,60×80cm)


夫宋風盆藝,首重擬人。宋人造境,從不視草木頑石為僵物,以物喻人,以景寄心,謂一石有骨、一木有品。昊君所遣盆趣,漢松盤屈而不倔強,疏枝綽約而不頹靡,如隱士棲山、雅士臨水。石立蒼然,具君子端方之態;木舒閒逸,含文人澹遠之神。不刻意爭妍,不矯揉造態,將士人之清操、隱者之素懷,盡賦於方寸囿林。物即人,境乃心,一花一石皆見性情,此正合宋儒格物致知、物我合一之真意,迥異於世時重形輕神的匠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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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昊作品《花如掌燈》(茶花,74×31cm)


次在卷氣。所謂卷氣者,書卷之雅、文墨之韻也。有清氣而無塵氛,有古意而無俗態。宋賢治園玩盆,皆以詩畫為宗,胸藏翰墨,目含岫谷,落手便是清雅。昊君蘊懷文心,浸湮儒古,其盆景疏朗空淡、筆意蕭疏,如宋畫留白,簡而不空、淡然滋味。笠澤晴光入景,弁山煙嵐入盆,無艷紅濃綠之紛擾,唯存古書卷冊間的靜穆溫逸。滿園素寂,皆應胸中萬卷涵養而來,是為盆中最貴之文卷氣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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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昊作品《無塵》(五針松,80×75cm)


再論修士、行拙二道。世之匠人,多務機巧、逞雕琢,以行工為能事。昊君卻效古之修士,修身守樸、棄巧存真,深諳大巧若拙之理。其作派不尚奇詭、不逐時流,順草木天然之性,隨山石本然之態,因勢賦形、順天施藝。枝不求滿,取疏曠橫斜之致;石不求怪,守沉靜古厚之姿。看似樸拙簡淨,無半分炫技之態,實則刪繁就簡、去偽存真,是歷盡繁華後的歸璞守真。此種行拙之境,正是修心悟道的功夫,非浮躁驅利者所能窺其門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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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昊作品《寂寥》(檜柏,63×57cm)


至於仕則、思宗,更是昊君盆道立身之本。宋式美學,根植儒風,仕子立身,以清、正、澹、雅為準則。昊君立身投藝,有君子風骨、隱者襟懷,恪守文人處世之則:不媚俗、不趨時、不浮華。其藝宗兩宋,追慕宋賢平直天真的審美真髓,遠離明清繁縟之風,摒棄今人喧囂之態。所思所守,皆聖正古道;所造所成,皆宋風清範。以士人品格養藝品,以古今道統立盆規,藝與人合、道與技通,此正是思古開今、守正傳宗的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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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昊作品《落霞孤鶩》(天目松,80×137cm)


其造藝之道,尤善度法、守哲。法為規心,哲為本原。宋人盆藝,法度森嚴卻不拘泥,意境悠遠皆有根渊。昊君深通山水畫理、造園法緣,取晉松之風、法華之韻,疏密有度、虛實相生,一石一木皆合古法、皆存天理。而法度之外,更守人生哲思:浮生擾攘,萬事紛奢,唯守靜守樸,方可安身立命。其壺天小境,藏須彌之理,方寸之間,見天地之心。依法塑形,以哲棲心,技進於道,藝通於禪,深得宋學理一分殊的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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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昊作品《秋風吹老西窗樹》(老鴉柿,80×40cm)


最可貴者,在其携小雅入禪、偕蒲庭坐範。小雅者,文人清興、閒雅之趣;禪意者,空寂寧和、超然之境。昊君以盆景诵弥勒,奉髙松念慈悲,清寒祈福、雅音颂瑞,枝葉扶疏衍禪意,煙雲涵遠釋初心。白雀古寺蒲經清唱,園孕蒲庭、景里道場。伫桐下,對疏枝、觀煙石,可拋浮蹤、息紛擾,於小雅清娛之中,悟禪家空靜之旨。不執於藝、不滯於境,以雅養心,以禪命志,為世間盆玩、文人雅事立一清靜規範。


仿佛煙霞生隙地,

分明日月在壺天。

(元 •丁鶴年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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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昊作品《吾心安處》(五針松,100×90cm)


咫園盆景,避市匠藝,發宋人幽,道心使者是矣。擬人見其情,卷氣見其養,行拙見其修,守哲見其心。以咫尺洞天,結東坡詞境;依點染之微,釋南宫妙道。真歸真了,真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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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夷作品《硯邊侍桐》(青桐)


感記:


聲聲慢·壼天冶修上人契


丙午國慶往訪菰城徐君昊公咫園盆景,天造髙妙,樂乎忘途。轉道弁山白雀寺參灋汲雅,嘉言詞雨見朗枝疏紅,不勝慨佩徐兄之了得佳境矣。


笠澤湖陰,石斗灋華,煙浮白雀僧家。

方寸晋音,漫随月勾漢松斜。

咫尺遥瞻弁壁,對蒲經、越園斂塵嘩。

壺天里,冶修上人契,澹笑春花。


盡把浮踪抛却,凴風穿林杪,雲繞袈裟。

一枕清寧,消去卋路紛賖。

挽襟獨憫丘壑,待閒看、露落蒹葭。

素夢遠,共空山、寂寂煮茶。


丙午寒露 南社浩歌堂後主張夷時客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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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须弥——见微知著·盆玩雅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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