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撰文/陈小花
第一次做 WaytoAGI 创客专访,我准备采访一个人,最后收获了两个人。
原定嘉宾叫吴桐,大四学生、WaytoAGI校园大使,有自己的 AI 工作室。
我问他:“你觉得我们聊什么,才能把这篇专访写得精彩?”
他没有开始介绍自己的技术栈,也没有掏出获奖清单。他说,自己更感兴趣的是使用 AI 的人。
“假设世界上没有 AI 的话,那个人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好家伙,受访者居然先给采访者做了一遍选题策划。
我问他身边的朋友怎么看他。他直接把搭档拉到了镜头前,对方穿着睡衣,毫无防备,突然喜提专访席位。
搭档叫蟹老板,是他的大学隔壁寝室同学。
吴桐做 AI 视频,却还在买信封、寄手写信;蟹老板参与 AI 创作,却想成为诗人。两个人一起学工具、打比赛、做工作室,互相补位,也互相拆台。
我正式宣布:本次采访现场掉落隐藏角色!
对于这对CP,我嗑出了一种“默契“:一个负责冲,一个负责想。越聊越发现,他们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是在这个人人都想加速的时代,对“什么应该快,什么必须慢”,各有一套自己的算法。
01|别人怕白学,他喜欢重新开局
吴桐给自己的介绍很简洁:“一个踩在 AI 风口上即将毕业的大学生。”
这听起来像求职简历的开头,但继续聊才发现,这个人并不怎么喜欢按简历模板生活:
小时候,他经历了三场手术。此后,家人和老师对他格外照顾,也限制他参加一些有对抗性的运动(比如说,“你妈觉得你冷,而且你不宜跑步”。
到了大学,他终于开始“绝地反击”:加入国旗护卫队、当教官、参加院级足球队。他想亲自试试,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这股劲后来也用在了 AI 上。
身边有人觉得,AI 工具更新太快,一个模型还没学明白,下一个就来了。辛辛苦苦练的招,版本一更新,会不会白学?
吴桐的反应恰好相反:“我就喜欢这种重新再来的可能性。”
因为重新开始意味着,他又有机会和那些已经积累了经验、站稳位置的人,在同一个起点附近竞争。
别人看到技能折旧,他看到入场机会。
这大概也是一些年轻人迷上 AI 的原因:传统赛道的座位论资排辈已经排得差不多了,经验、资历、学校背景,每一项都可能决定你坐在哪一排。突然,工具变了,玩法变了,老玩家也得重新看说明书。
当然,重新开局不等于人人稳赢。但对于一个自称来自“双非”学校、还没毕业的学生来说,能上桌,已经值得兴奋。
梧桐接触 AI 的起点,也远没有那么宏大。
高考后,家里给他买了台电脑。他喜欢《紫罗兰永恒花园》里的薇莉特,想给这个角色画图,但自己的绘画能力还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于是上网找: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快一点?他找到了 Stable Diffusion,花了七天部署。
很多人的 AI 启蒙,始于改变世界。他的 AI 启蒙,始于给喜欢的动漫角色产粮。
世界可以以后再改变,喜欢的角色先安排上!
02|行动派捡到了一个诗人
蟹老板一说话就脸红,把“i人“两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这是蟹老板)
作为吴桐最好的基友,他对吴桐的第一评价是“他是个能量非常高的人”。
吴桐擅长找活动、对接资源、发现比赛,然后再把这些机会带回学校。蟹老板有时甚至不知道吴桐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了一个比赛,结果两个人还真去参加、拿了奖。
更让蟹老板羡慕的是,吴桐认准一件事,就会去做。
大学宿舍有一种常见的引力:大家都在打游戏,你不来一局,似乎都对不起这份室友情。
吴桐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但他可以主动走出去,进入新的圈子。
不是每个年轻人都缺目标。有时缺的是,在熟悉的人都坐着的时候,自己先站起来的那一下。
蟹老板说,自己想成为诗人。
我确认了一遍:这是比喻,还是真的写诗?
确实写。现代诗。
在一个凡事都恨不得立刻看到结果的环境里,居然有人愿意做这种慢东西。
吴桐和蟹老板,他们两个人的合作有了一个很自然的结构:蟹老板常常提出很多“鬼才”的想法,吴桐旧把它往前推,做成作品。
模型可以一口气生成很多方案。但“这个值得做”,仍然需要有人判断;“那我们现在就做”,也需要有人接上。
他们凑在一起,刚好把这两句话说全了。
03|还没毕业,先给工作室找接班人
吴桐的工作室成立于 2025 年。
按他的回忆,起步时,并没有多少人立刻理解他们。有老师对这件事存疑:放着好好的photoshop不学,为什么要带着其他学生一起用 AI、一起胡闹?一些同学也不太想投入,很担心他们是骗子。
他没有先把所有人说服,而是先把自己的成果摆出来。
比赛、作品、项目,以及那份不断更新的“个人说明书”,都在回答一个问题:学这个,到底能做什么?
蟹老板补充了一个更实际的细节:
吴桐主动会去拉 AI和剪辑方面的单子,谈成之后再让工作室的同学参与。学到的东西,有地方练;做出来的东西,也有机会换成收入。这就比大喊一声“欢迎加入我们,一起拥抱未来”具体多了。
未来太远,先让同学知道,下周能做什么。
吴桐负责向外找资源,蟹老板更多参与内部沟通。吴桐也坦白,自己可能有带头冲的能力,但组织协调并不是最擅长的。搭档的意义,此时就很清楚:不必把自己练成一个没有短板的六边形战士,先找到能一起把事情完成的人。
现在,他们面临的最大难题,也很“大学生style”:
——毕业。
工作室的这一批成员以大四学生为主,很快就要各奔东西。吴桐积极做校园活动、寻找学弟学妹,也是希望有人能接着做下去。
“就是想做个传承。”
这句话,让这个还没毕业的工作室,突然有了一点分量。
年轻时,我们很容易忙着证明“我可以”。再往前一步,开始考虑“我走之后呢”,一个小组织才真正有了延续的可能。
04|大厂滤镜碎了一角,他开始重新选路
吴桐曾经很想进大厂。
理由也很诚实:对一个“双非”学校的学生来说,大厂意味着“认可”,也意味着以后回学校时,有点值得拿出来显摆的资本。
谁还没给自己的人生想象过一个高光镜头?
但一次与大型企业项目协作的经历,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工作方式:大型组织里的岗位分工更细,一个人可以在自己的环节上钻得很深;而他习惯的,是从想法到执行都要参与,什么都得懂一点。
他用了一个很直白的词,形容自己的感受:
“螺丝钉。”
这当然是他从有限经历出发的个人体会。但滤镜碎掉的那一角,确实改变了他的选择。
他开始问: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一个漂亮的公司名字,还是一种适合自己的成长方式?
他目前更倾向于先进入小公司,积累经验和行业资源。工作五六年之后,再判断要不要自己做。
蟹老板也有类似想法,希望未来拥有更多与企业合作的能力。
听到这里,我反而觉得他们很清醒。
他们并没有因为会用几个 AI 工具,就宣布今天开始做“超级个体”、明天实现财富自由、后天成为马斯克。
工具给了他们提前参与项目的机会,也让他们提前接触到真实的分工、成本和选择,更清晰地认识这个世界。
05|AI 很快,他的信却还在慢慢寄
采访里,吴桐提到,自己还在写信。
寝室里有一个信盒子,买了不少信封,会给笔友和喜欢的人寄信。
一个天天使用 AI、嫌传统工具太慢的人,居然愿意把话写在纸上,再交给邮路。
我忍不住问他:这两件事矛盾吗?
他觉得不矛盾。
AI 可以让他成长得更快、积累资源更快。但亲密关系、合作伙伴关系,他希望是稳定的。
“我觉得情感需要慢一点的。”
这句话,比“从前车马很慢”的文艺滤镜更具体。
一个方案可以重生成,一个镜头可以反复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却要靠一次次相处、一件件事情慢慢攒起来。
你可以要求 AI 立刻理解你的需求,但很难要求一个人立刻理解你的全部。
吴桐对工具更新充满兴奋,对长期关系却很珍惜。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反而相当合理:外面的世界越变越快,有些关系就越需要认真经营。
蟹老板谈 AI 陪伴时,则提出了另一层担心。
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那么理性。即使知道 AI 是虚拟的,也总会有脆弱的时候。当它回应得足够像一个真实的人,你可能在某个瞬间觉得,它似乎有灵魂。
——这种感觉,会像一颗种子一样,慢慢发芽。
诗人的比喻又来了!!!
06|效率涨了,生活会自动变好吗?
吴桐说,AI 也给他带来过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有两三个月,他为了比赛,长时间待在工作室里,天天和 AI 对话,和人说话反而少了。
后来发现,自己跟别人说话的“语言”都变了,自己就像是一个人型AI。
蟹老板在旁边补刀: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提示词。
别人聊天先想怎么开口,他可能先想角色、任务、上下文。
“人机感”这件事,原来真能从屏幕里溢出来。
比起这种日常困扰,蟹老板更担忧未来的工作。
AI 提高了效率,企业会不会因此让一个人承担更多任务?岗位会不会减少?员工有没有能力参与讨论这些变化?
“一个人干一份活”,会不会逐渐变成“一个人干十份活”?
这是他的担忧,未来会怎样,还没有确定的答案。但这个问题不能只靠“拥抱变化”四个字打发。
省下来的时间,最后归谁?
尤其有意思的是,到了采访最后,我请他们给还没接触 AI 的人一些建议。
原以为会听到“赶紧学,否则就落后了”。
结果吴桐说,他很羡慕那些能靠自己的能力完成一个项目的人——他认识的一些 AI 创作者,包括自己,已经很难脱离 AI 完成某些工作。
对更小的弟弟妹妹,他建议:先尝试自己解决问题,经历失败,把能力慢慢积累起来,再用 AI 去扩展。
这大概是这场采访里最出乎意料的回答。
一个享受 AI 红利的年轻人,已经开始留意自己的依赖。
他知道工具有多好用,也开始追问:那些交给工具的能力,自己还剩多少?
07|起初以为是骗子,后来想把机会留下来
聊到 WaytoAGI,两个人竟然有一个共同的第一印象:
有点像骗子。
(吴桐参加WaytoAGI切磋大会前,发布在朋友圈的“报警求救”)
倒也不能全怪他们。免费教学、免费带你入门,这些话在网上实在是太多了。
蟹老板曾买过三千多元的在线AI课程,后来直接被坑。因此,对一个免费开放知识库、又组织活动的社区,他很难不先打个问号。
吴桐是在刷公众号时,看到了WaytoAGI长沙的线下 AI 活动。很想去,又不太放心,还专门找了朋友陪同(官方吐槽:不知道他这样一个壮汉究竟在不放心些什么。)
让他改观的是具体的人和具体的事。
做志愿者时,他发现组织者很专业。后来,社区里的人又帮助他找工作、建设工作室。
开放的知识库,也让他看到,原来有些学习资源确实可以被分享出来,让更多人加入。
【吴桐心声】
点赞瘦瘦姐、刘洋、白羊、咯咯哒湖南社区的老师们
WaytoAGI给我的AI学习提供了很好的平台氛围!第一次做成AI视频是去打岳阳楼比赛,培训老师说的一句话让我一直记在心里——“先做出一个垃圾出来,然后再去打磨”。在AI时代,没有什么比执行力更重要
信任就是这么来的。先有人认真做了一场活动,再有人回答一个问题、介绍一次机会。你得到帮助,也慢慢开始帮别人。
至于被问答他为什么会成为WaytoAGI这个专访栏目的“首发嘉宾”,他给出了几个理由:主动、靠谱、有经验。
然后话锋一转:
也不排除,是自己给 AJ(WaytoAGI发起人) 寄过家乡的冰糖橙。
采访快结束时,我请他们想象五年后的生活。
吴桐想留在大城市,事业有所发展,买车买房,安定下来。等积累够了,再把工作室的朋友召集起来,一起做一番自己的事业。
蟹老板说,自己可能在冒险。
如果有足够的钱和时间,就想试试没做过的事。送外卖、搬货,各种生活,都想亲自看看。
吴桐听完,接了一句:
“我可以赞助你。”
我喜欢这个结尾。
一个想安居乐业,一个想出去冒险。两个人共同做过那么多事,也不需要把未来过成同一个版本。
说了快一个小时的 AI,最后留在我脑子里的,是信盒子里的信、一个想写诗的年轻人、一个怕工作室散掉的大四学生,以及这句随口说出的“我可以赞助你”。
他们会用工具,会追风口,也会焦虑、依赖、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他们想跑得快一点,又已经隐约知道,有些东西需要慢慢来。
这场系列专访的第一期,就从这里开始吧。
先认识吴桐和蟹老板。
他们正在用的AI模型,下个月可能又更新了;但两人的情谊不变,CP的名称我已经起好了——“吴蟹可基”。
【WaytoAGI 校园先疯】:WaytoAGI校园大使个人专访栏目。
这里的“先疯”谐音“先锋”。AI 时代跑得最快的年轻人,多少都带点疯劲。
每期采访一位WaytoAGI校园大使,聊怎么入坑 AI、怎么折腾工作室、怎么把热爱变成作品(甚至收入);
不讲宏大叙事,只讲具体的人,保证个个鲜活!
本系列栏目由特邀撰稿人陈小花老师进行真人采访、古法手搓(陈小花老师曾为各大时尚杂志进行明星个人专访,采访经验十分丰富)
欢迎一起走进这群“AI先疯”人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