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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父母要获得子女的尊重 ,需要做到这些

周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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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与心智的培养


    洛克的《教育片论》是西方近代第一部教育哲学名著。该书的写作缘于好友克拉克夫妇的请求,这对夫妇希望他提供一些抚养孩子方面的建议。洛克自己未婚也无子,但是,他在沙夫茨伯里伯爵家里长期担任家庭教师,深受孩子们喜爱,在教育上颇有心得。作为一个哲学家,他对人性又有精准的观察和理解。因此,我们看到,这个单身汉谈论起教育来,既高屋建瓴,又体贴入微,是天下父母们和教育专家们难以企及的。他的教育思想十分丰富,围绕着一个核心,就是培养健全的心智。


    1.     教育为一生打基础

    洛克极其重视儿童期的教育,他如此形容孩子们:“他们是刚刚来到一个陌生国家的旅客,对于这个国家,他们一无所知,因此我们要有良知,决不可误导了他们。”按照洛克的认识论,孩子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心灵是一张白纸,至多只有胎儿期印上的极少许观念。在人生的早期,他们获得怎样的经验,心灵印上怎样的观念,对一生影响至深,而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受怎样的教育。因此父母、教师和整个社会责任重大。
    洛克承认,有极少数天赋卓绝的人,他们不受教育的影响,自己能够朝着优秀的方向发展。但是,绝大多数人之所以成为好人或坏人,有用之才或无能之辈,是由于教育的不同。教育奠定了一个人一生发展的基础,导致了人与人之间的千差万别。
    儿童期的教育尤其重要,因为幼小心灵里形成的细微的,甚至觉察不到的印象,都将对其一生产生非常重要的、持久的影响。这就像一条河流,在源头上发生一个小小的转向,就会获得不同的趋势,流向非常不同的远方。教育上的错误是无法挽回的,好比配药第一次配错了,再也不能由第二次、第三次得到弥补,将在人生今后的每个阶段打上根深蒂固的烙印。所以,一定要重视儿童期的教育,给孩子的一生打下好的基础。许多家长只顾给孩子积聚财产,让孩子得到各种奢侈的享受,针对这种家长,洛克说,你们这样做,只是在表现你们自己的虚荣心,不是真正为孩子好。只有用心培养孩子的心智,让他成长为一个聪明又善良的人,才是真正爱孩子,因为“一个聪明又善良的人很少不是既在别人的看法中,又在事实上伟大而又幸福的;但是,一个愚蠢又邪恶的人,无论你留给他多少财产,他终究既不会伟大也不会幸福”。


    2.    先纪律后自由


    对于孩子的教育,如何把握好纪律与自由之间的度,是一个困扰家长们的问题。太强制会压抑孩子的天性,太放任又会把孩子惯坏,似乎左右为难。洛克的观点很明确,认为儿童期应该以纪律为主,随着孩子长大,应该逐渐转变成以自由为主。
    (1)儿童期以纪律为主洛克认为,一切德行和优秀品质的基础在于服从理性,具有克制欲望的能力。这个要求与幼童不受约束的天性正好是相反的,因此必须及早培养,养成习惯。儿童期养成的习惯是最不易改变的,因此儿童教育中最应该当心的事情是让孩子养成怎样的习惯。通常的情况是,孩子越幼小,父母就越是娇惯。洛克建议采用相反的做法,自孩子出生起,就训练他克制自己的欲望,不可让他怀有不切实际的妄想。他第一件应该明白的事情是,他之所以能得到某样东西,不是因为这样东西他喜欢,而是因为他适合得到它。每当他想得到不适合他的东西,或想做不适合他的事情之时,就要阻止他,不要因为他小就纵容他。不管他如何纠缠不休,惟其纠缠不休,就更要拒绝他。一个必须遵从的原则是,一旦你拒绝了幼童的某个要求,就再不可因为他纠缠和哭闹而让他满足。否则的话,你只会让他变得专横任性,令人讨厌。给孩子立规矩要尽量少,但一旦立了,就必须监督他执行。
    洛克反对把孩子交给仆人带,因为仆人喜欢博取孩子的欢心,这样就削弱了父母立的规矩的威力,减低了父母在孩子心中的威信。我们今天是把孩子交给保姆或老人带,往往有同样的弊端。以纪律为主,并不是不给孩子自由。当孩子在父母或老师的视线范围内之时,应该让他拥有与其年龄相应的自主和自由,不可施以不必要的约束。不能妨碍他做孩子的权利,不能妨碍他像孩子那样游戏和行为的权利,除了做坏事,其余的自由都应该给他。倘若让他在父母或老师身边感觉像坐牢似的,他讨厌与父母或老师在一起又有什么奇怪呢?万事都有一个度。如果管教过于严厉,孩子心灵受到压抑,就会失去活力和斗志,结果可能比不加管教更糟糕。洛克说,一个放纵自己、富有朝气的人,一旦能够走上正道,就还可以成为大有作为的人物;可是一个胆小顺从、萎靡不振的人,却是很少能够再获栽培、有所作为的。然而,要避免两方面的危险,实在是一门高深的技艺。
    (2)随着孩子长大,应以自由为主随着孩子长大,以纪律为主应该逐渐转变成以自由为主。孩子已经能够运用自己的理性,你就应该给他这样的礼遇,逐渐放松管束,更多地采用平等商量的方式。他自己的事情,你要信任他,听凭他自己去处置。事实上你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精力时时监视他,最好的、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把良好的原则植入他的心灵,让他养成习惯。
    父母要经常和孩子谈心、聊家常,这是最有助于建立和巩固亲子之间的友谊的。孩子幼小时,你用畏惧和服从在他心目中树立起了你最初的权威,当他长大时,你就应该用爱和友谊维系你的权威。这样的话,先前父母的约束反倒能够增加子女对父母的爱戴,因为他终究会发现,先前的严厉只是为了他好。洛克指出,世人的做法正好相反,子女幼小时,过度地放纵和溺爱他们,而当他们长大了,却又对他们严厉起来,关系变得疏远。缺乏理性能力时加以放纵,具备理性能力时待以专横,这种做法是颠倒的,显然违背了人性的规律。
    (3)正确的亲子关系基于上述见解,洛克认为,正确的亲子关系是这样的:孩子幼小时,应该视父母为君主,自己为臣仆,对父母怀有畏惧之情,父母享有绝对的权威;孩子长大了,应该愿意视父母为最好、最可靠的朋友,对父母怀有敬爱之情,亲子之间是平等的关系。对于洛克的这个说法,我非常赞赏后一半,不太赞同前一半。他强调对幼童讲纪律,培养自制力,不可放纵,这是对的。但是,我觉得他低估了孩子的理性能力,尤其是理性能力中他本来最看重的直觉能力。幼童的直觉能力未受污染,印在心灵上的错误观念少,这正是比大人优越的地方。许多父母是从错误观念出发教育孩子的,用君臣关系作譬,这样的父母就是昏君,不该要求孩子绝对服从他们。关于亲子关系,洛克还强调爱和尊重,很合吾意。他说,他经常诧异地看到,一些父亲明明很喜爱自己的孩子,却总是摆出一副严厉的面孔,一种威严和疏远的姿态,不向孩子表达一点爱意,直到离开这个世界,彻底失去对孩子表达爱意的机会为止。他还提醒父母们必须给予子女足够的尊重,这样也才能够得到子女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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