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丰 詹
2026年9月1日,一部名为《我向国旗敬礼》的主旋律电影登陆全国院线。
国家一级演员牛犇领衔主演,讲的是老一辈用生命守护红旗的故事。
然而上映头两天,票房为零。
半个月后,累计票房5.72万元。
一个多月后,累计票房7.8万元。
7.8万元。
这个数字在动辄数亿的票房大盘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而同期的另一部电影《牛来》,画面粗糙,情节简单,却轻轻松松卷走6400多万元。
认真讲信仰的作品门可罗雀,粗糙无聊的却门庭若市——
这个反差,比任何影评都更刺痛人心。
但我想说的是:
问题不在观众,不在题材,甚至不在市场。
问题出在创作本身。
牛犇老师值得尊敬。
这位出生于1935年的老艺术家,演过《牧马人》《龙须沟》,拿过金鸡奖终身成就奖。
83岁那年,他举起右手宣誓,庄严入党。
他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自己去剧组,夜里背词,早上拍戏。
91岁高龄还愿意出演一部主旋律电影,这份情怀和坚守,令人动容。
然而,情怀换不来票房。
观众的脚步是诚实的。
自媒体对这部影片的分析一针见血——
把电影拍成了可视化党史课件,历史复刻压倒叙事共情,群像叙事沦为符号堆砌,精神内核只喊口号不拆解。
博纳影业掌门人于冬也有过类似的反思。
他说得很透彻:
“不是观众对主旋律题材本身产生了审美疲劳,而是观众对‘套路化的表达’疲劳了。”
他直言,过去那种“大场面+强煽情”的路子已经不够用了。
观众需要的是真诚、是创新、是质量,而不是贴标签式的表达。
这话说得对。
但需要追问的是:
这种“套路化的表达”,究竟错在哪里?
毛主席在1942年延安文艺座谈会上就回答过这个问题。
他说:
“为什么人的问题,是一个根本的问题,原则的问题。”
毛主席还批评过一种现象:
有些文艺工作者对于工农兵群众“缺乏接近,缺乏了解,缺乏研究,缺乏知心朋友,不善于描写他们;倘若描写,也是衣服是劳动人民,面孔却是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
八十多年过去了,这段话读来仍然振聋发聩。
用大场面堆砌悲壮、用群像替代个体、用口号覆盖情感——这难道不正是“衣服是劳动人民,面孔却是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在今天的翻版吗?
创作者没有真正走近观众,没有走进那些英雄人物的内心,只是在完成一份政治正确的作业,观众凭什么买单?
真正的中国精神,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
1962年,焦裕禄来到兰考,面对的是漫天风沙、遍地盐碱。
他没有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而是弯下腰,用一根木棍顶着肝部,走遍了全县149个大队中的120多个。
他坐的藤椅被顶出一个窟窿。
他留下的那句话是:
“活着我没有治好沙丘,死了也要看着你们把沙丘治好。”
1990年,峨眉电影制片厂把焦裕禄的故事搬上银幕。
在电影票仅3角钱的时代,以130万元投资获得1.3亿元票房,创造了中国电影史上的奇迹。
没有特效,没有流量明星,有的是一颗滚烫的真心。
这说明什么?
说明观众从来不排斥主旋律,他们排斥的是假大空。
焦裕禄之所以打动人,不是因为他“高大上”,恰恰是因为他真实、可感、有血有肉。
他的精神不是悬浮在空中的口号,而是扎根在兰考那片盐碱地上的一个个脚印。
再看《长津湖》。
这部影片的剧本打磨了五年多,筹备两年多,动用了超过7万人次群众演员,近百家特效公司参与制作。
主创团队在零下近30摄氏度的严寒中拍摄,总监制黄建新说“这个戏的难度太大了,已经超出了我的经验范畴”。
最终,这部影片创造了1.22亿人次观影、57.75亿元票房的奇迹。
《长津湖》凭什么成功?
因为它尊重了艺术规律,尊重了观众智商,把宏大的历史落实到一个个人物的命运和情感上。
观众在影院里流的泪,不是因为被“教育”了,而是因为被“感动”了。
这两者之间,隔着一条创作态度的鸿沟。
我们必须警惕一种错误论调:
把票房失败归咎于“观众不爱国”。
这种说法既傲慢又荒谬。
观众用脚投票,拒绝的是粗制滥造,不是国旗和信仰。
把艺术创作上的失败包装成观众的“觉悟问题”,这才是对主旋律最大的伤害。
还有一种错误做法同样值得批驳:
靠营销“爱国”标签来绑架观众。
某些影片宣发时大搞道德绑架,仿佛不去看就是不爱国。
这种手法短期内或许能收割一波票房,长期来看只会透支观众对主旋律题材的信任。
于冬自己就说过:
“尊重观众,不把观众当成被教育的对象,不居高临下地说教,不用强行灌输,你的诚意到了,观众自然会感受到。”
说到底,文艺作品的力量,不在于告诉观众“你应该感动”,而在于让观众“不由自主地感动”。
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要求文艺工作者“把自己的思想感情来一个变化,来一番改造”,与工农兵大众的思想感情打成一片。
这个要求放在今天,就是要创作者真正沉下去,走到人民群众中间,去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去理解他们的精神世界,而不是坐在书斋里拼凑概念、在电脑前组装套路。
《我向国旗敬礼》的超低票房不是终点。
它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主旋律创作中那些急于求成、浮于表面的顽疾。
牛犇老师91岁还在为中国电影奔波,他的精神值得铭记。
但真正致敬这位老艺术家的方式,不是心疼他的票房,而是拍出配得上他付出的作品。
国旗的分量,不需要靠票房数字来证明。
但一部讲述国旗的电影,如果连观众都吸引不了,我们又如何让下一代理解那面旗帜背后的牺牲与荣光?
这不是一道关于市场的算术题,这是一道关于人心的必答题。
答案,在毛主席八十多年前指明的方向里——文艺为人民。永远为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