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朱军龙十四岁,放学进门,他蹭掉鞋,把书包往旁边一扔,坐到电脑前开始打游戏。
朱水宝跟在后面喊:“宝宝,作业不做,又打游戏啊?”
朱军龙盯着屏幕,回了奶奶一句:“成绩只是成功的一部分啦。”
朱水宝拿这个孙子没什么办法,她站在电脑旁,看不懂屏幕里的游戏,只能在旁边催他先写作业、早点吃饭。就在那段时间,民政部门打来电话,告诉朱水宝,朱军龙的收养手续和上海户口办下来了,孩子终于可以正常考高中了。
朱军龙已经在上海生活了十四年,他会说浦东方言,在这里上幼儿园、小学和中学,身边有爷爷奶奶、养父母和弟弟,街坊也早就认识这个个子很高的男孩。可在户籍资料里,他的身份一直没有着落。
2000年8月8日的早上,朱水宝提着篮子去买菜,快走到菜场时,听见路旁的草丛里有响动。她停下来听了一会儿,觉得声音不太对,便拨开草叶往里看。草丛中放着一个破旧的竹篓,里面躺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孩子光着身子,浑身都是痱子,有些地方已经破了,开始流脓。
竹篓旁边留着一张纸条,只写了孩子生于8月1日。朱水宝顾不上考虑太多,先把孩子抱回了家。她买来爽身粉,每天用温水给孩子清洗三次,这样照顾了一个星期,孩子身上的痱子才一点点退下去。
等身体好些以后,朱水宝又发现,这个孩子的肤色比周围人深很多。她原以为小孩子多洗洗就会慢慢变白,洗了几次,肤色一点也没有变化。孩子一个多月大时,她带他去医院体检。医生看过后告诉她,这是一个混血儿。
朱水宝没有听懂,脱口问了一句:“这个血能不能好?”
医生向她解释,混血不是生病,只是孩子的父母来自不同的地方。她听孩子身体没有问题以后,心里也安定下来。
孩子在朱家安顿下来,小名叫“宝宝”。半年后,小儿媳怀孕,又生下一个男孩,家里多了一个“贝贝”。两个孩子后来都有了正式的名字。哥哥叫朱军龙,弟弟叫朱军虎,放在一起是“生龙活虎”。朱水宝说起两个孙子时,总爱介绍:“大孙子朱军龙,小孙子朱军虎。一个宝宝,一个贝贝。”
朱军龙个子长得快,饭量也大,一顿能吃三碗饭,香蕉一次能吃五六根。朱水宝偶尔给他多买一份吃的,他还会惦记着弟弟,提醒奶奶:“再买一份吧,贝贝也要有。”
朱军龙没有出生证,也找不到亲生父母,国籍也无法认定。朱家也有自己的孩子,不符合办理收养手续的条件,没有收养证,户口便无处可落,没有户口,到了上学年纪,学校也很难接收。
为了孩子上学和落户,她不停的往民政、公安等部门跑。她不识路,每次出门办事只能打出租车,一天下来,车费常常要花掉几百元。到了中午,她舍不得在外面吃顿像样的饭,简单对付一口,又接着去下一个地方。
她随身带着一张登有朱军龙照片的报纸,到了一个新部门,怕自己说不清楚,就先把报纸拿出来,再从孩子是在哪里发现的、为什么没有出生证,一点一点讲起。后来,在当地有关部门的协调下,学校先接收了朱军龙。2014年,朱军龙的收养关系和上海户口终于办妥,四年后,他被上海建桥学院录取。
后来,2007年老宅拆迁,朱家分了六套房,两个儿子各两套,朱水宝和老伴一套,剩下最小的一套一室户,她留给了朱军龙。儿女们就有点不高兴,后来朱水宝把自己住的那套卖了,钱存到了女儿那,等她打算买新房去取钱的时候,才发现账户里的大部分钱已经被女儿和大儿子挪去填了债。
老两口没地方住了,朱军龙把他们接进了自己那套一室户,房子小,2018年记者到朱军龙家中采访,他正与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三个人共用一个房间,里面摆着两张床,床与床之间只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大学还在上海,从家里过去大约需要两个小时。朱军龙准备住校,却已经想好每个星期都要回来。记者说,奶奶觉得他上了大学以后要读书、参加活动,不必总惦记着家里。
朱军龙马上回了一句:“不可能啊,一个星期不回来,我会觉得很奇怪。”
有人让他面对镜头,用上海话给奶奶说几句心里话。他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说:“这个我说不出来。”
文末备注:本文根据朱水宝、朱军龙早年公开采访及相关媒体报道整理,作者未对当事人进行独立采访。关于拆迁房分配及卖房款去向,后续文章存在不同表述,正文采用公开报道中较常见的说法。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涉及版权,请联系后台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