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大会在京隆重举行。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出席大会并发表重要讲话。
长征这一惊天动地的革命壮举，实现了中国共产党和中国革命事业从挫折走向胜利的伟大转折，开启了中国共产党为实现民族独立、人民解放而斗争的新的伟大进军，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历史进程中的巍峨丰碑。
90年前，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从燕园出发，走进陕北，将自己亲眼所见的中国共产党和红军介绍给世界。通过他写下的《红星照耀中国》，世界第一次看见了那支走过雪山草地的队伍、那场震撼人心的伟大长征。
习近平总书记曾指出：“中国人民铭记包括斯诺夫妇在内的国际友人为中国革命和建设事业作出的贡献，以及对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的真挚情谊。”
90年过去，斯诺留下的文字仍在讲述着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近日，我们采访了北京大学中国埃德加·斯诺研究中心主任孙华，并结合相关历史文献，回望斯诺与中国革命的不解之缘，探寻长征精神的时代价值。
1936年10月，中国工农红军三大主力先后在甘肃会宁和宁夏将台堡胜利会师，标志着历时两年之久的长征胜利结束。同年七月，一位31岁的美国记者只身进入陕北苏区，开始了长达四个月的采访。第二年，他写出了一本书，让全世界第一次看到了真实的红色中国。
这位记者叫埃德加·斯诺。这本书便是《红星照耀中国》。
1936年，斯诺（右一）在陕北采访途中
如果没有斯诺，长征在多长时间内仍将是一个沉默的奇迹？这个问题无法精确回答，但可以确定的是，正是斯诺的记录，让长征从中国的山川大地走上了世界的报刊和书架。
1936年7月至10月，斯诺在陕北苏区前后停留了约四个月。这四个月里，他进行了堪称新闻史上非常杰出的一系列采访。他向毛泽东提交了数套问题清单，与毛泽东进行了多次长谈。他还分别采访了彭德怀、徐海东、林伯渠、徐特立等多位长征亲历者，获取了红一军团的行军里程表和战斗统计数据。
红军的运输工具之一骆驼（埃德加·斯诺 摄）
《红星照耀中国》第五章“长征”，是全书的脊梁。斯诺在这一章末尾专门列了“关于长征的统计数字”。
……平均每天行军七十一华里，即近二十四英里；一支大军和它的辎重要在地球上一个最险峻的地带保持这样的平均速度，可以说近乎奇迹。红军一共爬过十八条山脉，其中五条是终年盖雪的，渡过二十四条河流……
1936年，斯诺（右一）在陕北革命根据地。
关于长征，斯诺的记录有三个特点，使其成为不可替代的历史文献。
第一，他是呈现长征的“外部记录者”。在他之前，只有红军自己编写的长征回忆录。斯诺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用英语向不了解中国的西方读者讲述了这个故事。
第二，他不只记录了战役，还记录了人。这是斯诺与一般军事史家最大的区别。他笔下的飞夺泸定桥，不是战术分析，而是“二十二名突击队员在对岸机枪扫射下抓住铁索一寸一寸往前爬”的惊心动魄的画面。他写过红军过草地时战友之间互相搀扶、把最后一把青稞让给同伴的细节。他记录红军战士的饮食、歌唱、幽默和乐观。这些非战斗性的细节，构成了长征的“日常质感”。
斯诺与大渡河勇士合影
第三，他给了长征一个世界性的解读。在《红星照耀中国》中，斯诺将长征比作“现代史上无与伦比的奥德赛式远征”。他借用西方古典史诗中的意象，描绘红军长征所经历的艰难险阻与非凡壮举，让远隔重洋的读者得以理解这段中国革命史上的壮阔历程。
《红星照耀中国》1937年10月在伦敦出版后，几周内即告售罄，迅速被译为法文、德文、日文、俄文等多种语言。它的影响是深远而具体的，加拿大医生白求恩曾说过，要问我为什么去中国，请读埃德加·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
1933年，斯诺来到北平定居。次年，他受聘为燕京大学新闻系讲师。他对学生们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不是来教书的，我是来学习的。”对斯诺来说，中国本身就是一本读不完的书，而那些即将参与改变中国命运的燕大学生们，则是他最好的老师。
斯诺在燕京大学的住所
1935年“一二·九”学生运动爆发时，斯诺夫妇走上街头，拍摄了珍贵的现场照片，写出了冲破国民党新闻封锁的报道，他还在自己家中掩护过被追捕的学生领袖陆璀。可以说，正是在燕园，斯诺从一个观察者变成了一个行动者。
1972年斯诺去世后，人们遵照他的遗愿，将他的一半骨灰安葬于北大未名湖畔。1993年，北京大学正式成立中国埃德加·斯诺研究中心，成为国内斯诺研究的核心学术机构。如今，在未名湖南岸的绿荫中，斯诺墓碑上刻着“中国人民的美国朋友”，每年都有学生和游客前来凭吊。
三十多年来，北京大学中国埃德加·斯诺研究中心持续举办国际学术活动，搭建中外对话的桥梁。“让世界了解中国：斯诺百年纪念”国际学术研讨会、海伦·斯诺诞辰100周年国际研讨会、纪念埃德加·斯诺诞辰120周年国际研讨会、埃德加·斯诺精神遗产的当代价值与世界意义国际研讨会……每一次会议，都把来自不同国家的学者、斯诺亲属和国际友人后代聚到一起，让斯诺留下的这条纽带持续生长。2023年11月，习近平主席在美国旧金山会见友好人士时，接见了斯诺的后人亚当·福斯特。他说：“中国人民一直记着斯诺，是他最早向世界介绍了中国红军。”
“埃德加·斯诺精神遗产的当代价值与世界意义”国际研讨会
今年7月，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新华社研究院、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和北京大学中国埃德加·斯诺研究中心联合组织了“重走斯诺路”系列活动。美国埃德加·斯诺纪念基金会代表、斯诺亲属、多国友人、研究学者及北大师生，用一周时间重走了斯诺1936年的部分采访路线。在延安，大家走进红星园、中国人民抗日红军大学旧址，在志丹县保安革命旧址的窑洞里描摹斯诺与毛泽东深夜畅谈的画面。斯诺的曾侄孙、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国际交流主任萨姆·麦克利恩和大家一起登上宝塔山，俯瞰日新月异的延安城。
7月7日，参访人员在宁夏同心县预旺镇“抗战之声”照片拍摄地参观
北大开设了《重读经典〈红星照耀中国〉》课程，留学生与中国学生齐聚一堂，课堂上的碰撞证明，这本书依然具有跨越文化的对话能力。在英国的十几所中学举办的中英友谊与理解论文比赛已经办了九届，元培学院正在创排文献剧《埃德加·斯诺》。课程、竞赛、戏剧、行走……这些形态各异的尝试指向同一个目标：让今天的年轻人重新走近这位一百年前的年轻人，在他走过的路上重新思考，在一个充满隔阂的世界里，如何才能真正地理解另一个文明。
第八届中英友谊与理解论文比赛在伦敦举行颁奖典礼
不久前，北大正式启动了“全球埃德加·斯诺研究计划”，斯诺研究形成新的“六校一园”合作框架：北京大学、西北大学、延安大学、延安红星园和美国密苏里大学堪萨斯城分校、哈佛大学、杨伯翰大学，合作横跨太平洋，覆盖斯诺研究的全部核心资源。目前六所高校的数字资源正在互联互通，形成开放共享的全球数字档案平台。
1929年5月18日，24岁的斯诺在《密勒氏评论报》增刊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杭州及其远方》（Hangchow and Beyond）的游记。在这篇文章中，斯诺讲述了自己沿沪杭甬铁路从上海出发，经杭州，抵达宁波的经历。他用热情洋溢的笔触描写了沿途的春天：
稻谷、小麦、小米和大片桑树林，间或点缀着梅花或樱桃花盛开的果园，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天才手法编织出一幅斑斓的色彩画卷。
这是目前已知斯诺最早关于中国腹地的详细文字记录。它写于1929年，比《红星照耀中国》早了整整七年。
文章的结尾，二十四岁的斯诺这样写道：
越来越多的游客将会漫步于这条铁路线沿途迷人的山谷，发现真正的中国的灵魂，学会爱上它淳朴友善的人民，并与他们一起对那些古老的殿宇、幽静的荷塘和神圣的祠堂吟诗赞叹，也许还会渐渐理解——他们是以怎样的眷恋之情，凝望着远方那些紫色山岗所环抱的这片世外桃源。
1929年的斯诺写下这段话时，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将与中国结下如此深厚的缘分。他不知道七年后，自己会冲破封锁进入陕北苏区，与毛泽东彻夜长谈，写出一本让世界重新认识中国革命的书。
从1929年沿沪杭甬铁路的旅行，到1933年前后在燕园的教学与生活，再到1936年陕北窑洞里的深夜对话，斯诺对中国的认识不断深入。他最初被中国的山川风物所吸引，继而走近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关心他们的命运，理解他们的理想与追求。
从一位年轻记者的好奇与探索，到《红星照耀中国》中的真实记录，斯诺用自己的经历说明，理解一个国家，要走进它的土地，走近它的人民。
今天，他长眠在未名湖畔。湖畔依然有年轻人来来往往，像当年的斯诺一样，带着对世界的好奇，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九十年过去，斯诺的作品依然为人们所阅读，他与中国人民结下的深厚情谊也在延续。斯诺留下的那份对世界的好奇、对真相的追求、对人民的真挚情感，仍在跨越山海，连接不同国家的人们。
斯诺先生摄于北京寓所
来源 | 北京大学中国埃德加·斯诺研究中心、北京大学融媒体中心、新华社
编辑 | 赖旻琪
排版 | 王俊晔
责编 | 乐乐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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