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大学新校长遴选争议升级: 得票第一的候选人被淘汰, 文部省亲自下场要求东大解释

日本东京大学的前身为东京帝国大学，创立于1877年。1886年改称帝国大学，后称东京帝国大学，1947年更名为东京大学，是日本最著名的高等学府，截至2023年，该校拥有13974名本科生和14258名研究生。历史上东大出过17位日本首相、22位诺贝尔奖得主和大量知名科学家。现任第31代校长藤井辉夫将于2027年3月卸任，东大于2026年4月7日开始进行新任校长的遴选，当选者将成为第32代校长，日本称总长。

东京大学赤门，摄于1902年

从二战后到2004年日本大学法人化改革之前，大学校长的产生方式是以教职员（主要是教授）投票为基础，由评议会确认得票第一者当选。东大在平成年代（1989–2019）的六位校长均是以此方式当选，令和时第一位校长五神真也不例外。2004年改革之后，法律规定校长的产生方式改为由学内外委员各八位组成的校长遴选委员会（后称校长选考・监察会议）进行遴选，大学根据选拔结果向文部科学大臣提出人选并由大臣任命，2014年改革之后进一步明确选考会议须制定并公布选拔标准，且不得将意向投票结果直接等同为选考结果，选考会议应主体性综合判断，但是即便如此，由得票第一的候选人当选校长的惯例仍然持续。

而此次引发争议的导火索就是投票结果与最终人选的巨大反差：在首轮投票中有5位候选人，染谷隆夫和藤垣裕子票数最高，最后得票最高的三人进入了第二轮投票，而结果是染谷隆夫1107票（51.0%）、藤垣裕子553票（25.5%）、山本隆司451票（20.8%）。可以看到第一名染谷的票数两次都是当选者藤垣的一倍以上，且直接过半，几乎是一边倒了。但是以东京艺术大学理事、前NHK主播国谷裕子为首的遴选委员会最终选择了藤垣裕子为下一任校长。从科学生涯的贡献和影响力来比较，染谷隆夫的各种学术指标也完全不是藤垣裕子能相提并论的。《东京大学报》表示，这是二战结束后，首次由非投票第一名的候选人当选校长。

日本媒体制作的两人学术影响的对比图

来源：NHK

染谷隆夫（Takao Someya）是东京大学工学系研究科教授，专攻柔性/可拉伸有机电子学（有机晶体管、电子皮肤等），是该领域国际知名专家，多次入选科睿唯安高被引学者，公开数据显示论文被引约7.3万次（不同统计来源差异），2023年起任执行役・副校长，负责产学协创与创业推进。

染谷隆夫

藤垣裕子（Yuko Fujigaki）是东京大学综合文化研究科教授，科学社会学/科学技技术社会论（STS）研究者。主要关注科学与社会的连接、科学家的社会责任、科学计量与科学沟通等问题，著有《科学家的社会责任》等著作，曾任理事和副校长约5年，负责入试、学生支援等事务。

面对内部职工和外部舆论的强烈质疑，以及由523名教职工联署的请愿书，遴选委员会主席国谷裕子给出的解释是：她重视藤垣作为理事和副会长的经验以及向社会传播科学技术的能力，并表示与优先投票结果的差异并非重大问题。同时针对“选择藤垣是出于女性配额的考量”的说法，国谷裕子表示性别并非遴选委员会的讨论议题。

国谷裕子（左）和藤垣裕子（右）在新闻发布会上

图源：日本经济新闻

更强力的反弹来自日本政府：文部大臣関芳弘在校长决定公布的第二天就发表了声明，认为遴选委员会有义务详细解释作出这一决定的原因，并且表示将密切关注东大管理层是否履行监督义务。此后的几次记者会上，関芳弘一直在重申这一观点，可能是看到遴选委员会的态度比较模糊，10月20日，由文部省高等教育局局长合田哲雄亲自前往东京大学，向校长藤井辉夫和两位监事递交了正式文件，要求学校的监事和运营方针会议（即东大重大事务决策机构）对此次校长遴选的过程进行独立审查并提交报告。据报道这是首次由文部省直接要求大学审查校长选拔过程，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先例。东京大学回应称，将“迅速整理审查所需信息，并履行对校内外各方的责任” 。

関芳弘在记者会上发言

来源：NHK

在校长遴选过程中，选择投票数不是第一的候选人并不罕见，2024年的千叶大学、2025年的新潟大学都选择了得票数第二的候选人为校长，另一所重要大学京都大学在2026年6月的校长遴选中，甚至选择了得票数第三的候选人立川康人为校长。实际上这也是日本大学的改革方向，不完全根据选举票数决定校长。

1990年代末到2000年代初，日本政府推进大规模行政改革，目标之一是大幅削减国家公务员人数。国立大学教职员当时都是国家公务员编制，人数庞大。法人化后他们不再是国家公务员，有助于减少政府财政压力。同时当时日本政府认为，日本大学多数仍然以“教授会自治”模式为主，容易形成“学内部局本位”或小圈子利益优先，难以快速推进跨学科、跨院系的资源整合，对外融资、产学合作、国际化等“经营性”事务推动不力。

2004年法人化时，就已经设立了学内外委员各半的“校长选考会议”，并引入外部委员参与学校管理。2014–2015年修法进一步明确教授会的角色从“审议重要事项”降为“向校长提出意见”，核心诉求是让校长能更强势地推动全校战略，而不是主要对内部投票负责；同时通过外部委员引入社会、产业视角，避免纯粹的内部人控制。法人化后，政府拨款整体呈下降趋势，大学被要求更多依靠外部资金（企业合作、竞争性研究经费、学费等）。纯粹由内部产生的校长被认为更倾向于维护小圈子利益而不是从大学整体发展的角度制定经营方针，而不是主动进行资源再配置或提升经营能力。

从这个角度看，校内选举投票实际上是一种旧制度的残余了，属于改革对象。但是从传统和稳定的角度出发，双轨制并行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而整件事的解读就出现了有点奇怪的味道：既然日本政府希望大学不是纯靠投票定校长，那么此次选择第二名又为何要介入呢？难道是因为第二名也是东大体系的人，并没有符合改革的初衷？后续如何，值得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