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她刊
ID｜iiiher
《我家那闺女》的观察室里，张家齐妈妈盯着女儿的生活片段：
吃零食、坐地上穿鞋、睡衣吊牌没剪……每看一条，几乎不用打草稿，她都能立刻挑出毛病。可当主持人请她讲女儿的优点，她卡壳了几秒才挤出一句“抗压能力强”，说完不确定地补了一句：“这算优点吗？”她想不出优点的女儿，是东京奥运会女子双人十米台冠军。而走出观察室，针对前国家队运动员张家齐的另一套标准同样不留情面——在国家队期间，她因身体发育被指责不自律；退役8天，开启直播后，她又被骂掉价、忘本、急着捞金。一边是“好女儿”的模板，一边是“好冠军”的模板，两套尺子量下来，她似乎都不能让网友和她的母亲满意。好在，无论外界多喧闹，传来的声音多刺耳，那个总被要求“应该怎样”的女孩，仍在努力摒除杂念，笨拙地学习做自己。离开跳水队的将近一年里，她考驾照、学理财、尝试独居、入局直播，在《我家那闺女》中，她自曝野心，要赚够一个小目标。在张妈妈眼里，作为奥运冠军的女儿，有许多问题，奥运冠军不是免“死”金牌。当主持人让妈妈们谈谈各自女儿的优缺点时，陈瑶的妈妈滔滔不绝，善良、有上进心、能吃苦……一口气罗列了女儿的一大堆优点，谈及缺点的时候，陈妈妈想了很久，很笃定地说了一句：找不出缺点。她一股脑诉说着女儿的缺点，邋遢、没有时间观念、不爱整理......直到主持人小齐打断话题，让她聊聊女儿的优点。她犹豫了一瞬，然后说：“抗压能力比我强。”说完不确定地又补了一句：“这算优点吗？”我们无法获知母女二人日常生活的相处细节，只从节目公开内容来看，她确实是个足够严厉的母亲。看到女儿拆开一袋零食，张妈妈眼睛瞪大，凑近屏幕，音调瞬间升高： “我的天，她又开始吃零食吗”；看到女儿坐在地上换鞋，张妈妈摇了摇头：“她在家也这样，穿鞋全都是坐地下穿上再走”；看到女儿睡衣上的吊牌没剪，她一脸不赞同地指着屏幕：“你看她懒不懒，睡衣吊牌还带着呢”。不理解、不建议、不赞成，几乎成为她的口头禅，她不理解女儿养猫、不赞成女儿喝冷饮、不建议女儿吃外卖，女儿说话的声音太嗲，她也会提出反对意见。细细密密的叮嘱背后，张妈妈似乎希望通过事无巨细的教育，让张家齐变成她心中更好的女儿，一个大方有礼、会做饭、不喝冷饮、爱做家务、会过日子的女儿。“好女儿”模板之外，“好冠军”模板也始终框定住张家齐的言行举止和每一个选择。东京奥运会夺金后，17岁的张家齐迎来发育期，与此同时，新的天才少女全红婵横空出世。
张家齐从奥运主力降级为替补，越来越少出现在亚运会、奥运会等国际大赛的赛场上。
2017年，她曾在全运会上狂揽两金；到了去年的全运会，她只拿到女单第十名。
2024年巴黎奥运会女子10米台决赛当晚，一则“张家齐 惋惜”的词条攀上热搜，人们惊讶地发现，三年前在奥运赛场上备受瞩目的跳水小将，如今只能坐在解说席上，看着昔日队友比赛。2025年11月22日，张家齐正式宣布退役，仅仅八天之后，她开启了首场带货直播，高调入局直播电商行业。她的首场直播间人数最高峰只有几千，后续直接跌至几百，两小时成交两万元。张家齐的转行，与人们印象中无欲无求、低调朴素、沿着一条路死磕到底的运动员想象，并不一致。“掉价”“忘本”“着急捞金”等指责纷纷砸向这个21岁的女孩。全红婵现身直播间刷礼物支持昔日队友，张家齐却因此又被扣上“蹭热度”的新一条“罪名”。无论妈妈，还是网友，似乎都比张家齐本人更清楚她要什么、该做什么。2025年，21岁的张家齐宣布退役，她既没有留在体育系统，也没有继续读书深造，而是在宣布退役八天后，走进直播间，开始不熟练地带货。外界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摒弃冠军身份，放弃在行业内的积累，转行毫不相关的直播带货。妈妈不理解女儿退役后为什么变得更懒散了，不再控制体重，屋里堆满辣条，零食挤掉了正餐，日子过得随性而松弛。十年前，12岁的张家齐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便一举击败新科跳水世界杯冠军任茜，拿下女子单人十米台冠军。2017年全运会，她将单人、双人两枚十米台金牌尽数收入囊中，成为全运会历史上最年轻的双冠王；2018年跳水世界杯，她夺得女子单人十米台冠军，收获个人第一个世界冠军。那时的张家齐刚满十四岁，正处在跳水运动员体能的巅峰期：技术已磨练得足够成熟，尚未发育的身体让她起跳后能轻松翻出几个跟头。然而，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东京奥运会被推迟了一年。张家齐迎来了被称为跳水运动员生涯“鬼门关”的发育期。前国家跳水队领队周继红曾将体重形容为“跳水运动员的天敌”。哪怕仅增加一百克，空中的翻腾和转体都会受到明显影响。许多选手因此翻不动身体，或完成动作时负荷剧增，进而更容易受到伤病困扰，成绩随之下滑。任茜，我国首位00后奥运冠军，2016里约奥运女子单人10米台冠军，在奥运会一年间，身高窜了五六厘米，体重猛涨十公斤，就此渐渐淡出主力队伍。在我国有史以来的奥运纪录中，能成功穿过发育期的十米跳水女运动员仅有两人，伏明霞和陈若琳。而17岁的张家齐，最终没能捱过作为跳水运动员的“鬼门关”。东京奥运会三年后，张家齐在采访中坦言，她的巅峰期早已经过了。里约奥运会时她状态极佳，却卡在年龄不够；东京奥运会时年龄够了，她却开始发育了。张家齐的状态巅峰，就这样卡在了两届奥运会之间。在张家齐拿下个人第一个世界杯冠军仅109天后，她被一名来自上海的十三岁新人陈芋汐打败了。两年后，陈芋汐又被另一个13岁、且从没参与过全国大赛的新人打败，她的名字是全红婵。两位天才新人横在面前，发育关步步紧逼，最终，张家齐连单人东奥十米台的选拔都未能通过，最终只拿到一枚与陈芋汐搭档的双人金牌。去年全运会，21岁张家齐最后一次站上十米台，只拿到第十名，运动员生涯就此终结。之后她正式宣布退役，离开了奋斗15年的跳台。许多人为她就此告别体育感到惋惜，却很少有人追问：十几年高度规训的集体生活，在她身上究竟留下了什么。东京奥运会后张家齐迎来发育期，曾经的天才少女，在巴黎奥运周期做了三年替补，一直练到队友出发去巴黎的前一刻。她后来回忆那几年，用的词始终与灰暗和自我怀疑有关。退役后至今十个多月时间，张家齐提起跳水还是会感到“有点厌恶”。“不舒服”积压久了，渐渐变成抗拒，她日渐迫切地需要脱离那段荣誉与伤痛交织的日子。一个6岁进队、在集体生活中长大的人，几乎没有单独处理生活的经验。几点起、吃什么、钱怎么花，从前都有人替她安排好。所以零食并不只是嘴馋，那是被严格管控了十几年的食欲，在获得许可后的迟到补偿；懒散也不全是懈怠，而是一个从未被允许停下的人，第一次笨拙地学着享受“可以不做”的自由。退役后要独自去办护照、查选课资料、订票买票，一开始面对这些，她“有点恐慌，不知道怎么弄”。这不是笨，而是一个从小被包办了一切的人，正在从零补习如何独自生活。结束了一段被精确安排到分钟的人生，这个22岁的女孩正在重新学习，把生活的主动权拿回手里。急于脱离痛苦与荣誉交织的过去，让许多人将她离开跳水事业的决绝解读为忘本。很多人担心她踩坑、走弯路，但事实上张家齐对自己、对生活、对世界，都有一套独立的观察和判断。被寄予厚望的14岁，她迎来发育期，身高体重猛涨，“站在10米台上，用比之前大两倍的劲儿，翻过来都很吃力”。
十几年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与空间感知，一夜之间被推翻重建。
崩溃之后，她没有沉溺。“自己对自己不狠的话，会有人对你狠的。我要在别人下手之前，自己先对自己下手。”后来她又慢慢学会另一件事：竞技体育并不总能靠“狠”解决一切。此后的巴黎周期，她做了整整三年替补，跟着队伍一起训练、一起保持竞技状态，却始终无法上场，一直练到队友出发去巴黎的前一刻。她将那几面描述为“晦暗”：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做不到，恨自己无能。痛苦之后，20岁的她迅速调整心态，她也许“就是跳不过别人”。于是她把跳水重新定义成一份工作，只要求“不能输得太难看”。“我发现改变不了现实的现状，怎么努力确实已经够不到了，我就只能改变自己的心态，不然太难受了。”这就是她修炼出的东西——理性认识自己，同时也接受现实。如今的她，可以坦然说出“我当年也是天才”这样的话，但也学会不再用金牌定义自己，“之前只是在跳水方面成功，又不是我整个人生履历上的成功。”她不再活在他人的评价里：“那是外界对我的评价，不是我对自己的评价。我是为自己而活的。”在《我家那闺女》里，当张家齐被问到“觉得自己做直播有没有天赋”，她几乎不假思索地给了肯定答案，并立刻摆出证据：她此前尝试过跳水赛事解说，那同样是在镜头前表达，观众反馈很好。她由此判断，自己擅长面对镜头表达，也有一定的观众缘，而这些特质与主播的职业要求天然相近。那天她准备得很不充分，学了几小时就坐到了镜头前，随后她敏锐地意识到，因为没有经验，她在直播镜头前表现得太局促了。真正让人看见“顶级运动员”底色的，是她之后的应对方式。人们质疑她蹭前队友全红婵的热度，她坦然承认的确因为全红婵而收获了一批粉丝，但她更希望之后能靠努力向粉丝们证明，自己配得上她们的喜欢。她用上了运动员时期钻研对手动作的劲头，大量观看不同种类的直播，从中总结经验。她跟带货主播学习话术和节奏，跟游戏主播学习汲取如何在连输很多场仍旧保持情绪高昂。努力的成果也是显著的，做直播十个月，从第一场直播仅几十万的成交额，到今年六月份，她帮果农直播卖荔枝，单场成交额飙升至一千万。当公众对张家齐的印象还停留在奥运冠军、失意的天才时，22岁的张家齐，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去，开始自由探索属于她的人生。如今的张家齐，有太多想体验的东西，养宠物，去酒吧，学舞蹈。她想把那些普通女孩早已经历过的日常，重新补回来。不过当下更让她觉得酷的，是赚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没有什么会比跳水更难，我能在跳台上拼到冠军，也能在新的赛道上拼出自己的人生。”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她刊（ID：iiiher），她刊，千万女人都在看。
部分参考资料：
1、新浪网｜《越过十米高台，她在镜头前重新起跳》
2、南方人物周刊｜《张家齐：从十米跳台到人生旷野》
3、东方体育日报 | 《“直播带货不是陨落”》
4、人物 | 《那些给自己颁奖的女人》
5、人物 | 《女孩走上10米跳台》
6、是个人物工作室 | 《张家齐：生不逢时，我选择接受命运》
7、京报网 | 《从十米台到直播间：奥运冠军张家齐的第二人生》
8、新世相 ｜ 《跳水冠军张家齐：我终于来到了不压水花的新世界》
图片来源：公开资料，网络，视频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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