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网易科技《态度》栏目
作者 | 汉雨棣
编辑 | 丁广胜
在所有人感叹“双11已死”的时刻，今年双11的购物车里出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增量”。
阿里云、千问办公、智谱AI、MiniMax等一众大模型服务商，集体在电商平台上架了token充值和API调用套餐，把API调用的算力额度打包成商品，明码标价地摆上了货架。几块钱的尝鲜包，几十块的月度套餐，数万元的企业年卡，它们和洗发水、零食、运动装备挤在同一个购物车里，一起参与立减等优惠活动。
有AI创业者向《态度》栏目表示，对双11的token降价程度体感并不高，甚至不如1024程序员节。但也有学术从业者表示，他们还是常规续费了一些常用厂商的token，但对于“电商平台可以买Token”的事情，态度仍然是新奇多于实用。
一个诞生于开发者世界的纯技术计量单位，正在经历它历史上第一次“双11化”。
从“开发者后台”到“购物车”
目前在各大电商平台上搜“token”“大模型额度”“API调用”，已经可以检索到多家云厂商和AI服务品牌的官方旗舰店。
商品形态大致分为三类：
1、按量付费的充值券，类似话费充值，用完再买；
2、包月/包年的订阅制套餐，这类型通常为固定额度，到期续费；
3、面向企业客户的定制化方案。
不过客观地说，token目前并未在所有平台全面爆发，主要还是以各家模型厂商的自营旗舰店入驻为主，先有货，再有场，这与当年智能手机或云服务刚上线电商时的早期阶段颇为相似。
价格体系也初步形成了一套可供横向对比的坐标系。主流大模型API的每百万token价格区间已从两年前的百元级别降至目前的十几元至几十元不等，而今年双11期间，多数厂商在此基础上又推出了额外折扣：有模型厂商直接推出了首单五折，还有一些大厂的Token Plan个人版Lite每月39元。电商平台“AI空间站”内最便宜的一档月卡38.99元，比其官网价68.99元便宜四成多。
比价格更值得关注的，是售卖方式的根本性变化。原本属于开发者后端的算力额度，被搬到了电商货架上，成为一种可以直接下单的消费品。天猫3C数码总经理向网易科技等描述了这一变化的逻辑：过去想买token，需要在各家官网分别注册、绑手机、记密码；现在平台希望把它变成像水电煤缴费一样简便。上述业务负责人表示，平台卖Token的原因，是希望推动“买Token”变成统一标准的购买体验、又能相互比较的标准化产品。
将视角拉长，今年双11的token促销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一条已经运行一年多的价格下降曲线上的季节性节点。
2023年底至2026年中，主流大模型API的每百万token平均价格累计降幅超过80%。“降价”几乎成为每家厂商季度发布会的标配议题。如果做一个历史类比，这条价格曲线与2010年代云计算市场的演进路径高度相似。AWS曾在那十年间连续数十次下调EC2实例价格，用低价策略快速扩大市场份额并建立用户黏性。
综合来看，token正处于从“商品”向“准基础设施”过渡的阶段。它距离“水电煤”那种无感存在、即用即付的理想状态还有一段路要走，但方向似乎已经比较清晰。
谁在购买Token？
本次token消费潮最值得关注的一个特征，是买家群体的去中心化。
传统认知中，大模型API的主要客户是互联网公司和大型企业的IT部门。但根据各平台目前已披露的部分信息及行业观察，今年双11token的买家结构呈现出明显的长尾特征：
到底谁在买token？天猫总裁家洛在与媒体的交流中表示，主要是学习型用户、家庭用户、研究型用户，以及一人公司或三人小团队。“Token的目标人群并非普通消费者，而是有明确AI使用需求的个人用户和小型团队。”
这类用户的共同特点是：业务已经深度依赖大模型能力（用于代码生成、客服问答、文档处理等），但体量不足以跟云厂商谈企业级定制折扣。家洛坦言，这些用户过去分散在各家平台上按消耗付费，现在电商平台把这些分散的需求汇聚到一个可以集中比价和下单的渠道。对他们而言，双11的批量采购窗口期是全年性价比最高的“囤货节点”。
但也有AI一人公司的创业者向《态度》栏目表示，对双11Token降价的体感并不清晰，反倒感觉不如1024的程序员节。但也有服务于大公司的程序员表示，自己在双11购入了一些Token，但是参与了“这个热闹”，优惠程度并不算高。
APIpulse 2026年针对全球AI API消费群体的调研显示，独立开发者月均中位支出约42美元（约300元人民币），2-10人小团队则为247美元，他们构成了token消费的基本盘。另一份覆盖国内市场的调研则指出，中小开发者和小微企业贡献了72.3%的行业增长核心驱动力。
非技术背景的知识工作者是今年新增的重要买家群体。随着AI写作、AI绘图、AI视频生成等工具的大众化普及，越来越多的自媒体创作者、设计师、教育工作者开始直接消费token。有学术工作的从业者向《态度》栏目表示，自己日常固定以一百余元人民币订阅某大模型，此次双11购买了月卡后便宜了几十元。
Token生意的下半场
如果说token的消费化是上半场的故事，那么token与AI硬件的结合可能是更值得关注的下半场。
当前不少硬件品牌已经在推广AIPC、AI手机等产品。本地显卡处理轻量推理任务，大型推理则依赖云端token支持。这种“端云协同”的模式，正在成为行业共识。电商平台恰好处于一个独特位置：它同时汇聚了“云（token plan）+ 端（AIPC/AI手机）+ 算力”三大要素，具备打造完整闭环体验的基础条件。
更进一步看，这种软硬结合可能带来商业模式的深层变革。一个常被提及的对标案例是苹果公司，其财报显示软件服务收入与硬件销售利润已基本持平，且软件服务增速更快。传统硬件品牌利润率持续承压，而通过token plan的植入，消费者既买了硬件又买了持续的token服务。有电商平台业务负责人在沟通中表示，已有电商平台就此方向与多个硬件品牌展开探讨。
回到最现实的问题：卖token，能不能为电商平台在AI时代为双11带来新增量？
短期内的信号是积极的。token是标准化可定价的数字商品、高频复购型的“消耗品”、受众群体与电商平台现有的高价值用户重叠度高。但当前token市场的在大促期间的促销价很多已接近甚至低于边际成本，本质上是一种“双11”的宣传手段而非盈利行为。
此外，重度开发者和企业客户的token采购往往更倾向于通过API控制台、开发者后台或企业合同完成交易。电商平台在其中更适合扮演获客入口和轻量零售通道的角色，而非核心交易基础设施。
但当一种纯粹的技术性计量单位开始出现在购物车里、被纳入大促满减规则、成为消费者比价和抢购的对象，这说明AI已经完成了从“技术概念”到“日用消费品”的关键一跃。双11现在的意义或许早已不在于“扫货”，就像当年它见证了智能手机的普及、云服务的下沉、SaaS订阅的兴起，现在，它又纪录了token的消费化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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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 | 张若蘅 审核 | 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