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不妨带着“快进还是回看”这个观感,从古诗词、窗外花(园林与窗)、戏中戏三个层面,看看这部剧里的传统文化元素。
《兰香如故》的台词里有不少古典文本的引用。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道德经》第七十九章)。
这句出现在许兰香与林锦岐的对谈中。剧中将其阐释为“天道没有偏私,却眷顾心怀善念之人”。单看引用本身,这是一句常见的劝善之语。但在剧里,它的作用不止于此:它把“善”从一种被动顺从的道德训诫里拉了出来,重新落到个体在困境中守住底线的选择上。换句话说,这句引用不是为了让台词显得有文化,而是在替人物陈述她的价值观。
“璞玉浑金,林下之风”(分别出自《世说新语·赏誉》和《世说新语·贤媛》)。
“璞玉浑金”说的是品质质朴,“林下之风”形容女子有超尘脱俗的名士风度。剧中林锦岐的祖父用这两个词来形容沈嘉兰,等于把传统文人品评人物的语汇用到了一个女性角色身上。这一挪移,让引用有了超出字面的意思。
“饮水思源,结草衔环以报”(“饮水思源”出自庾信《徵调曲》,“结草”典出《左传·宣公十五年》,“衔环”典出《续齐谐记》)。
剧中许兰香以此立誓,要报答收殓沈家的恩人。三个报恩典故叠在一起,正好对应了她后来隐忍蛰伏的行为逻辑。如果删掉这句引用,人物的长期动机就少了一个观众能够理解的传统文化支点。
《兰香如故》在视觉上的投入,有明确的数据支撑。主创以《南都繁会图》为参考,既保留江南园林的灵动雅致,也融入市井烟火的鲜活质感。
园林在这部剧里不是单纯的背景板,而具有人物内在状态空间化表达的功能。这是空间的功能性使用。花窗、月洞门和回廊转折被用作取景框,实现移步换景的视觉效果。这是空间参与意义生产。
导演黄颖湘表述创作理念时称:“我们不想打造悬浮的古装美学,而是要找到属于自己的东方美学。”这句话透露的自觉在于:美学不是往画面上贴一层古风滤镜,而是要在叙事内部找到一种可辨识、可共情的视觉语言。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视听传播系副主任何天平提出了一个有用的区分——“造境而非造景”。
中式美学在此不是博物馆式的陈列,而是通过视听语言转化为当代观众可感知、可共情的情感空间。以影像重构古典意境,可视为在当代媒介条件下对传统美学的一次激活。
戏曲的用法在结构上最值得一说。剧中出现的《宝箱记》《羽仙记》《潼关恨》《燃灯记》《沈家记》,都是虚构剧目,而且多数被设定为女主角兰香化名“沈如故”后所写。
《兰香如故》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戏曲成了人物行动逻辑的一部分。兰香脱籍后以写戏谋生,借戏台故事说出现实处境里没法直陈的心事。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你追剧时,是快进还是回看?这个看似随手的动作,其实是一次朴素的投票。
以《兰香如故》为样本,衡量一部剧对传统文化的转化,不妨就看它能否让人从“手指一划”变成“倒回去再看一遍”:引经据典是否落在人物动机上而非台词表面,园林窗景是否参与意义生产而非只做古风布景,戏中戏是否推动叙事行动而非停留于展示。传统文化便不再是被看见的符号,而是被理解、被记住的叙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我们最深厚的文化软实力,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文化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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