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有朋友发来一张图,说的是大多数 OPC (一人公司)的现状:1万+ 的 MacBook,200刀每月的AI订阅,4小时+/天的时间投入,每天token消耗过亿,作了个0收入的产品。 这个描述很扎心,但不失尖锐。
AI 的爆发让 OPC 成为了可能。其诱惑在于一个人似乎终于能完成过去一支团队的工作。但一个人能做多少事,与市场愿意为这些事付多少钱,是两道完全不同的问题。
刚好最近读到了 a16z 的题为"So Many Apps, So Little Time"的文章。文章中刚好描述了这种错位:新应用大量增加,使用量却没有同步增长。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的一篇工作论文发现,在研究覆盖的软件市场中,新增应用数量激增,总使用量并未增加。a16z 展示的研究图表还显示,Android 新应用中,下载量超过 100 次的占比也在下降。
订阅管理平台 RevenueCat 的《2026 年订阅应用报告》提供了更具体的参照:样本中的应用上线一年后,月收入中位数约为 72 美元。其样本要求应用已有订阅收入,并达到最低安装量或收入门槛;它不能代表全部应用,更不能据此推算一人公司的零收入比例,但足以提醒我们,发布产品与获得可观收入之间,还隔着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AI 降低的是软件开发的门槛。用户依然要判断是否值得尝试、是否值得迁移数据、是否值得改变习惯。一个功能即使免费,也可能不值得用户花时间了解。开发者觉得自己提供了一种选择,而用户感受到的却可能是又多了一件需要筛选的东西。
更残酷的是,成本下降也会发生在竞争者身上。如果别人同样能迅速做出相似功能,省下的开发成本就可能通过降价、免费和额外服务让度给客户。技术进步可以让软件更便宜、更普及,同时让普通开发者更难获得利润。这两件事完全可以同时发生。
所以,Vibe Coder 制造的错觉是把制作过程中的顺畅,当成商业上的进展。每次输入指令,都能看到新页面、新功能;找到新客户却可能连续遭到拒绝。于是继续加功能,很容易成为推迟验证需求的理由。一个人忙得像一支团队,也可能只是在更高效地生产无人需要的东西。
即便终于有人付费,公司也才刚刚开始运转。故障需要处理,客户需要回应,持续运行还有有不断的账单。一人公司减少了雇员数量,却仍须承担完整的经营责任。如果低价收入靠创始人长期免费劳动维持,所谓高效率,就可能只是没有给自己的时间计价。
当然,零收入的软件仍可能有价值。给自己写一个工具,省下重复劳动,本来就是技术进步的收益。问题出在把这种自用价值,直接折算成对外出售的收入预期。自己需要、自己会用,并不足以证明陌生人愿意购买。
一人公司的机会也因此更具体了。开发成本下降,确实可能让过去养不起团队的小需求,足以养活一个人。前提是他熟悉某类客户,能解决他们反复遇到的问题,并在出错时负责。一个不起眼、有人持续付费的小工具,比一整套无人问津的应用,更接近一家可持续经营的公司。
判断 OPC 是否成立,不能只数一个人做出了多少产品。还要看客户为什么选择这个产品,下一次是否愿意继续付费,还要考虑收入能否覆盖服务成本和自己的劳动。AI 可以帮一个人更快地完成订单,但订单从哪里来,仍然需要他自己回答。 OPC, 道阻且长啊!
2026年9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