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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发小、一个苏北男人“琴剑合一闯江湖”的故事


文/胡国栋


琴为心曲,剑作生涯;艺以修心,业以安家。

一把二胡,诉尽半生风雨,于苦难中寻得清欢;

九寸剪刀,裁出岁月山河,在尘世间立住脚跟。

琴剑合一闯江湖,艺业同成得正果。

休道出身寒微,自有风骨撑天;

莫问前路几何,唯有实干兴家。

此心不改,此生无憾!


——题记


胡同成生肖属鼠,1948年7月出生于苏北沭阳普通农家,上有两个姐姐,在家中排行老三。他尚未降生,祖父便已溘然长逝;三岁那年,父亲又匆匆撒手人寰。是祖母与母亲两位裹着小脚的坚强妇人,用瘦弱的肩膀扛起生活重担,含辛茹苦将姐弟三人拉扯成人。


困顿的童年底色,未曾消磨他对生活的热忱与期许,反倒在往后岁月里淬炼出两样相伴一生的技艺——一把二胡作心灵之“琴”,九寸剪刀为立身之“剑”。“琴艺”修心养性,“剑技”安身立命,二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正是这“琴剑合一”的人生哲学,让他在苦难中走出“艺业同成”的生命坦途。

 

琴心:于贫瘠岁月绽放精神之光

 

童年时的胡同成,虽自幼生长在单亲家庭,缺少父亲的庇护与疼爱,却也曾是乡间寻常巷陌里无忧无虑的顽童。粘知了、掏蜂窝、爬高树,在广袤的乡野间撒开脚丫尽情疯跑。


乡间有个习俗:瓜桃李枣不可随意采摘,但桑葚却是例外。为此,庄前屋后那高高翘起的桑树枝头,便时常成为孩子们寻觅甜源的好去处。

 

一个闷热的午后,母亲遍寻不见儿子,听闻他爬上了屋后高桑,慌忙持着芦柴赶去。只见少年攀在数米高的枝丫上,满嘴桑枣汁液,活脱脱一只“花脸猫”。母亲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声唤他慢些下来。


待他脚尖刚着地,母亲匆匆上前,嘴上虽嗔怪着“皮猴儿”,手上却只是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汁水,眼底满是疼惜。


这短暂的嬉闹,是他年少时光里为数不多的甜暖。

 

孤儿寡母的岁月,从来都布满艰辛。可就在这样困苦的环境里,年岁渐长的胡同成,渐渐与二胡结下了不解之缘。

 

彼时农村有“四难听”的说法:铲破锅、发锯条、叫驴喊、妇人号。由于初学二胡时不识乐谱又无人指教,他拉出的琴声着实刺耳难听,如同锯木伐树,时常扰得四邻不安,也因此招来不少讥诮。


虽说其时他仅有十四五岁,却意志坚定,从未轻言放弃,一练便是数年。为了不打扰乡邻,他常把自己关在屋内反复拉练:手指磨破了就缠上旧布条继续,音调不准就一遍又一遍重新练习,直到指尖磨出厚厚的茧子,能稳稳抵挡住琴弦的硌磨与拉扯。


村里人私下议论,说这小子着了魔。可他心里清楚:在艰苦岁月里,抑扬顿挫的琴声恰是对抗苦难、慰藉心灵的一束亮光。


图源:视觉中国

 

时光流转,数年后他的琴艺已冠绝全村,成为文艺宣传队当之无愧的台柱子。《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赛马》,还有淮海戏、苏北小调这类充满地方特色的曲目,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每逢文艺汇演,一曲曲悠扬旋律从他指尖流淌而出,总能赢得满堂喝彩。那个曾因琴声刺耳遭人嫌弃的少年,终于在黑暗中拉出了属于自己的光亮。


多年后他才懂得:拉二胡教会他的从不是技巧,而是于绝境中扎根、于贫瘠中开花的力量,这门心中之艺,滋养了他一生的灵魂。

 

这把二胡不仅照亮了他的精神世界,更塑造着他生命的质地——那份对韵律的敏感、对细节的执着,终将成为日后安身立命的隐秘根基。

 

剑胆:执九寸剪刀裁开命运藩篱

 

当艺术种子在心中生根,生存土壤也需精心耕耘。二胡赋予他的专注力与审美力,正悄然为另一项技艺的萌芽积蓄力量。

 

刚迈入青年,胡同成的肩头便扛起了全家的生计:祖母已然离世,母亲日渐年迈,姐姐也已出嫁,家庭的生计该如何维系?这是摆在他面前一个无比现实的难题。


琴虽心中艺,可安身立命,还需手中业。

 

经过一番深入调研与观察,细心的胡同成发现:农村缝纫机十分稀缺,手工制衣效率低下且工艺落后,对襟衣、大腰裤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中山装、西装开始在乡间悄然流行。


心灵手巧的他,毅然拿起剪刀,决定拜师学习裁缝技艺。

 

自幼被家人疼爱的他,是庄上有名的“小惯龙”,几乎未做过家务。初入师门,每天要承担扫地、搬运、烧水、做饭、看门等杂活,常常一天都摸不到几次针线。


夜晚躺在床上,腰酸背痛,多少次想过放弃,可一想到家中老少的生活,想到自己身为顶梁柱的责任,便索性咬牙坚持下来。

 

每当疲惫懈怠时,从前练二胡的日子便浮现在眼前——那段闭门苦练、耐住寂寞的时光,早已将“坚持”二字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在日复一日地磨炼中,他顿悟琴与剪的深层共鸣:


二胡演奏需掌握“八法”,正如量体裁衣不失毫厘;运弓按弦讲究“刚柔相济”,恰似剪刀游走布料间的丝滑利落,针脚穿梭衣料中的疏密精准。


图源:视觉中国


音乐的韵律感更让他对服装板型有了独特理解:


肩线如旋律起伏,腰线似节奏顿挫,连盘扣的疏密都暗合音符排列。这份从琴艺中淬炼的韵律感与专注力,已悄然化作裁缝技艺的独特灵气,让“琴剑合一”的智慧,在指尖落地生根。


后来但凡经他设计、裁剪、缝制的服装,无论是传统款式还是时尚新品,就连服装厂里的专业老师傅都赞不绝口。

 

出师后,他便走南闯北历练于江湖。为方便照顾家庭,后来干脆在家乡集镇开门立户,主营量体裁衣、缝补改制、服装设计。


剪刀、量尺与缝纫机三位一体,一直伴他度过数十载春秋。这门立身之业,撑起了风雨飘摇的家:既奉养了高堂老母,又哺育了年幼子女,让一家人从此衣食无忧、生活滋润。

 

自律:以一生坚守成就圆满人生

 

胡同成不仅精通琴艺、持家有方,更难得的是思想开明、与时俱进。


少年时,他便坚持每日刷牙——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一举动曾引来乡邻不解与嘲讽,背后议论他“饭都吃不饱,还搞这些穷讲究”,可他始终不为所动,还将勤洗漱、爱整洁等好习惯传给了子女。


他时常叮嘱后辈:“做人不仅要能吃苦耐劳、埋头拉车,更要抬头望路、注重思考。”这句话,也正是他人生的真实写照。

 

二胡的韵律教会他把握节奏与平衡,使裁制的衣物更具美感;裁缝的精准磨炼他掌控分寸与尺度,令演奏的琴艺愈加娴熟。


以艺促业,以业养艺,琴音与匠心在时光中交融共生,最终成就了他踏实圆满的人生。

 

在其言传身教下,子女皆长有所成,家业愈发兴旺:女儿的小家庭和睦美满,日子幸福安稳;儿子大学毕业后深耕建筑领域,早就在苏南闯出一片天地,生活富足安康。老两口安享幸福晚年,一家人其乐融融。


胡同成用一颗赤诚初心与一双勤劳之手,不仅撑起了整个家庭,更为子女铺就了通往广阔天地的光明道路。

 

尾声

 

据乡邻老人回忆,胡同成的二姐幼时言语迟缓,七八岁时仍口齿不清,被人戏称为“小蛮子”;及至长大嫁人,却变得能说会道、善于持家,如今已是儿孙绕膝、福寿安康。


一门家风浸润,枝叶接续传承,也印证了他常说的那句话:“人这一辈子,不怕起点低,就怕不争气。”

 

从桑树下的顽皮少年,到舞台上的二胡乐手,再到裁缝铺里的当家匠人,他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光明坦途。

 

一把二胡,以韵律滋养心灵,赋予他面对困境的韧性;

 

九寸剪刀,用技艺撑起家庭,凝聚他踏实生活的智慧。

 

当悠扬的琴音与清脆的刀声在岁月里交织回响,便是“琴剑合一”最生动的注脚——艺业同辉,方得人生正果。这,就是胡同成普通却又不凡的一生。


图源:视觉中国


作者手记

搁笔时,窗外夜色已深,但少年伙伴胡同成那张总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却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这篇文字的动笔,始于岁末年初的一次长途通话。年轻时,我们虽天各一方,却常以书信、电话等方式互通音信,对他一路成长的点滴与奋斗的过往,我也算是熟悉。

我素来敬佩他的为人与自强不息的品格,早就想为他写下些什么。

撰写此文时,我反复修改了数稿。并非觉得写得差,而是总觉得不够好——像他这样努力进取的人,值得更贴切的文字去描摹。最难的,是如何凝练他的人生轨迹。直到某个深夜,我忽然灵光一闪:琴剑合一。

琴,是他手中的二胡,那滋养心灵的雅艺;剑,是他案头的剪刀,那安身立命的手艺。他将爱好淬炼成精神支柱,把手艺打磨成安身之本——这不正是“琴剑合一,艺业同成”的最好诠释?

定稿后,我特意通过微信将文章发给他,请他提提意见。他看完后,只低调地回了一句:“我哪有那么好。”

那一刻我恍然明白:文字再精致,也抵不过一个人踏踏实实活出来的人生分量。

我能做的,不过是尽力记录下这些片段,让更多人知道:在苏北那片土地上,曾有一位叫胡同成的农人,用一把二胡滋养心灵,凭一把剪刀撑起家庭,活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光亮。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在平凡生活里默默发光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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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琴剑合一闯江湖,艺业同成得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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