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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上市纸巾公司,怎么向组织要利润?丨走访中顺洁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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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李金津



一张纸巾的功能几十年没有发生根本变化,市场却挤进了足够多的品牌和产能。


2024年,中国生活用纸市场规模约1550.7亿元,消费量约1318.1万吨,仍是全球最大的生活用纸市场。另一面是,区域品牌相互渗透,电商价格越来越透明,促销成为常态,纸浆价格的一次起落,很快会反映在利润表上。


到了头部企业这里,压力没有减轻。2026年上半年,恒安国际在财报中提到,国内纸巾市场促销竞争加剧,干纸产品和电商渠道的价格压力明显。中顺洁柔也在年报里判断,行业竞争加剧与落后产能出清还会继续。


而近两年,中顺洁柔恰好处在一轮利润修复中。2025年,公司营收87.8亿元,归母净利润3.19亿元,同比增长312.8%;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又增长50.13%至2.25亿元。


今年10月,亿邦动力走进中顺洁柔时,看到了一些利润表上不会单独列举的变化。


其中一件事听起来颇为反常:这家拥有5000多名员工的消费品公司,已经不让IT部门给业务做BI报表了。


此前,公司每年要花400多万元外包和人力费用,用BI系统替业务部门完成报表。此后,IT更多维护工具、数据和技术底座,具体分析由业务人员完成。


类似的变化发生在总裁办公室。今年6月,中顺洁柔总裁高波第一次用WorkBuddy处理一项复杂的数据分析。


以往,这类工作要打开Excel或BI系统,再由两三个人协助处理数据、搭建逻辑,前后大约一周。换成WorkBuddy之后,一小时可以跑完。


几个月后,中顺洁柔开放近1300个WorkBuddy账号,约1200名员工完成基础培训和考核。


如果这只是把一份报表从一周缩短到一小时,事情并没有多特别。企业采用一种更快的软件,是技术迭代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幕。


高波算的是另一笔账。“5000多人,我买大家的其实是时间。”他说,“我们真正能赢,就是每1分钟能产生多少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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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退到后台,业务开始自己做系统


中顺洁柔的数字化不是从AI才起步的。2023年,公司先建数仓,把散落在各个系统里的数据集中起来;此后又补营销数据、门店数据和外部市场数据。到2024年,公司内部仍有400多张手工报表,不少员工认为Excel已经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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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波当时负责财务。他定了一条规则:“BI考不过的人就淘汰。”公司用了半年培养BI能力。之后,高波问员工,能不能把手里的手工表自动化。3个月内,420张表被改成自动报表。


这段经历后来影响了WorkBuddy的推广。第一次开放500个账号时,“瞬间就让人秒光了”。一次原本只有20多人必须参加的AI短视频培训,最后报了近400人。


企业数字化难,早已不是新问题。数字化项目究竟有多少能成功,不同咨询机构的口径并不一致。


高波在交流中援引过一个“成功率7%”的数字;更广泛的行业研究里,“大量数字化转型项目未达预期”已成为共识;麦肯锡的数据则显示,数字化转型成功率约为16%。技术买回来容易,改变流程、能力和人的工作习惯要难得多。


中顺洁柔走到今天,有一点与通常的数字化项目不同:它在把原本集中在IT部门里的部分能力推向业务部门。


目前,公司数字化团队从此前的几十人变为20多个FDE(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前沿部署工程师)。每个最小业务部门配置1到2名。


“我们不再存在产品经理的角色了,我们定义的都是FDE。”CDO杨森林说。这里的FDE并不只是会写代码的人。他给这个岗位的要求是,先懂业务,能发现问题、设计规则,再决定要不要用系统或算法解决。


杨森林展示了一个门店档案系统。门店编码、权限、审批、质量问题、业务员派发、SFA接口,都已经搭出结构。一版POC和Demo,他用一天时间完成。


“用一个产品经理把需求文档写完、再把demo写完,即使这个人很懂业务,没有一个月他是做不出结果的。”杨森林说。


公司里已经有更极端的例子。一名人力经理学会WorkBuddy后,自己立项、搭建、修Bug、运维了一套绩效评估工具,IT负责最后的上线支持。高波直白地总结:“懂业务的人自己搞编程,自己完成系统,并且迭代和运维,那不就完美了吗?”


企业软件并没有消失,ERP、营销云、供应链等系统仍是底座。变化主要在以往排不上IT开发计划、又确实影响经营的小问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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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两万条发货记录里,抠出利润


生活用纸看起来是一门朴素的生意,后台却并不简单。


中顺洁柔每天有几十张工厂发货Excel,涉及1万到2万条发货记录。一笔订单从哪个仓发、要不要拆单、库存留多少、调拨走哪条线路、怎样装车、工厂排多少产,前后互相牵制。


高波还举过采购的例子:3500个物料、40个供应商、7个工厂,一张采购订单可能涉及100多个参数。“经验导致的是什么?经验导致的是低效。”他说。在快消行业,这种低效很贵。


行业客单价有限,运输距离、装载率、库存周转和促销费用,都可能一点点吃掉利润。中顺洁柔2024年披露的财报数据显示,净利率不足1%。而在2020年的盈利高点,这一数字一度接近12%。


于是,公司把供应链里一批原本由人协调的问题拆成算法。订单划分选仓,包材备多少,安全库存设多少,调拨线路怎么走,最终连到生产排产。杨森林把它概括成“一系列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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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618,这套方案经过了一次大促验证。杨森林称,供应链项目产生了“四位数级”的成本结降。


人力投入也随之下降。“参与这件事的人,大概只留了原来的不到20%,几个人利用AI就可以做到。”公司能把一些以前算不过来的账算得更细。


类似的提效还发生在电商。公司有几万条商品链接需要巡检价格和异常情况,过去靠人每天去看,如今这部分工作也开始交给AI。


高波把这些工作称为“非增值活动”,客户不会因为企业多花了人工巡检,就愿意为一包纸多付一毛钱。但AI的到来,正让这些工作变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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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给答案,人负责取舍


每天早上,高波到办公室后,会先给WorkBuddy布置任务。一类是数据洞察,一类是研究新生意,还有一类是帮他找书、补知识。“别让它闲着就行了。”


公司的预算会也换了做法。过去,用Excel改一个预算数字,重新跑一版要一周。如今某个品类增加200万元预算,高波可以实时看到变化。同一个预算周期里,原先两个月只能跑五六种场景,现在能不断测试不同方案。


这是企业管理里比“提效”更难量化的东西:管理者每天能处理多少信息,又能比较多少种可能?


高波并不认可“AI能直接替CEO做决策”,他觉得AI最大的贡献在于“扫盲”,而认知盲区对于一个管理者,是最大的风险和敌人。


当AI给出的意见和自己不一致时,他反而会多看一眼,“会不会是我的认知盲区?”以前为了补一个知识缺口,要买10本书慢慢找;现在可以让AI帮助定位理论和章节,再回头读原书。


“也许过去我要半年后才知道一个信息决策,今天两周就够了。”他说。


这套逻辑影响了中顺洁柔对组织的理解。传统企业层级多,一个重要原因是信息和分析能力集中在少数人手里。任务从总监传给经理,再到主管和员工,完成后再层层汇报。


高波用了一个军事化的比喻:“原来我只能指挥到师,现在可以指挥到班。”


职级未必消失,但任务链有机会变短。一个业务人员如果自己能调数据、做分析、搭工具,就不再需要每次都沿着组织树往返传递。


“AI是一个所有人的工具,我从不把它看成护城河。”高波说,“今天已经没有什么城可护了。”


在他看来,AI时代比的是选择方向和速度。消费者不会因为一家企业内部用了多少AI,就多买一提抽纸。同行同样可以购买模型、软件和算法。


当整个行业的增量越来越难找,企业间的差距会落到更琐碎的地方。更珍贵的是员工的时间,是否真的能产生业务价值。


尽管中顺洁柔过去两年的利润恢复,不能简单归功于数字化或AI。浆价下降、制造成本改善、产品结构调整,都更直接地影响着财务结果。


但这家公司提供了一个值得观察的案例:一门成熟生意很难再靠人口、渠道和粗放投入获得增长,技术需要比拼的,在于能否把原本藏在组织缝隙里的浪费一点点找出来。


对生活用纸这样的行业,一点点,有时已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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