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长安居
“丑书”和丑书,并不是相同的意思,因为前者加了引号的缘故,内在的意思便大相径庭了。
前者是指意识超前,颇有创意,但很难被普通观众所接受的书法作品,如曾翔、于明诠等的作品。后者则是指,格调低俗,审美浅白的书法作品,诸如此类的作品举不胜举。
魏翰邦、马德田、周博三位书家刚刚举办了以“海风山骨”为主题的书法联展。确切说,三位书家的创作一直是我非常关注的对象,所以对于这场联展我多有期待。但是,看完本展全部作品的链接,却令我大失所望,这三位曾令我颇多仰慕的书家,正由“丑书”书家转身为丑书书家,他们在各自最新作品中见出的退步幅度,堪称断崖式的,谓之触目惊心,也未尝不可。
总体来说,魏翰邦、马德田、周博三者在创作中,也许都想追求一种大朴不雕的纯真天籁之美,但作品最后得到效果却显得异常做作、小气。这种假装出来的大朴不雕,其内在的俗气,实与恶俗的展览体书法,或者通常意义上的江湖书法已没有本质区别。这个话说得很重,但何尝不也是一句大实话呢?
就创作来说,魏翰邦的章草作品一度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他写章草不同于传统章草名家的写法,如罗复堪、郑诵先等老先生的写法,这些老先生写章草多可形容为“有章无草”,亦即他们对章草结字字形的把握都比较准确,但笔意迟滞,明显缺乏活脱生动的意味;同时也不类于高二适先生的写法——但以今草意趣带动章草构型的写法。魏翰邦能从汉人晋人简牍、残纸墨迹中窥得上古书法的笔意,把章草写得既灵动又质朴,颇有大家气象。
遗憾的是,魏翰邦书法创作原有的优点,几乎泯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作到极点的,可比之为装腔作势的童稚之气。这种“装”出来的童稚气,貌似天真,实则处处充满浅陋的机心,一眼望去,即觉生厌。而他原来最为擅胜的草书,同样暮气沉沉,一片枯索,往日满纸的生机,不复存在矣。
马德田对艺术非常敏感,手头功夫又远高于常人,按20多年前多数人的预想,今天的他理应成为山东书法“四小龙”的“接棒者”,为当代山东书坛撑起一片崭新的天空。但是,以马德田的新作为观照,他又完全没有这种实力,他的新作以凌乱、空洞、无序的堆砌为特征,除了“胆大”(没有见识的无知无畏),再无其他。以着眼看来,马德田假如还是依据现有的创作思路一条道走到黑,只能是死路一条。
我对魏翰邦和马德田相对熟悉,对于周博则没有太多了解,但在十多年前,也已获知他的大名。如果说魏翰邦、马德田的书法创作以多有时代感得新意见长,那么周博作品所折射出的优长则体现在,他自有“守旧”的独门功夫,他成名之始的作品不唯笔力过人,隐隐然还散发着一缕氤氲旧气,这是一种很难得的雅正之气,他其时的字颇类一位民国书家的手笔。
魏翰邦、马德田、周博一度是当代书坛的翘楚人物,现时巨退至此,其内在原因无疑是他们对书法创作审美的认知出现了严重问题。然而,在魏、马、周三者而言,他们又都属于那种无比自信,甚至十分自负的人(在其各自的内心大约是作眼空四海,舍我其谁状)。因而,我的这些胡言乱语在很大程度上,会被他们嗤之以鼻,哂笑不已的。
论及书法批评,总有人会揣测批评者是出于善意?还是出于恶意?其实这是个伪命题,因为究竟是善意、恶意?只批评者自己知道。但又有谁能成为批评者肚子里的蛔虫呢?所以反复揣测批评的善意或恶意,实在无聊,而研判批评者说得是否有理才最重要。魏翰邦、马德田、周博三人新作中暴露出的颓势是显而易见的,但这仅仅是我的观感,读者诸君是否同感?可以补充和批评。
魏翰邦、马德田、周博的丑书与李守银等书坛新贵的丑书,这两者之间相隔的距离最多一步之遥。但愿他们能就此止住下滑的脚步,找回原来的自己,重新做回“丑书家”。做“丑书家”难,做丑书家易。信然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