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上8个夜班
工资还不到同科医生的一半
还有医生2天一个夜班、下夜不休！
9月2日，广东的一位年轻医生在网上发帖询问：“一个月八个夜班，应该辞职吗？现状是，我是一个三级医院心内科医生，不上介入，科室一共八个医生，两个主任，是不上一线班的，一个副主任只出门诊，还有一个副主任，只值一个夜班，再就是一个助理助手介入医生也只上一个夜班。除开这5个人，相当于只有三个人每周轮五个夜班！因为要协调主任们的门诊还有开会时间，所以夜班非常的密，有的时候周日下夜班，周二就又上夜班了！
“其中周一甚至不是休息，是上白班！基本上全年无休，下夜班在家睡一天，休息也要来查房！循环反复！其次，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不上手术的性价比极低，跟介入医生收入差距四倍左右（不夸张），相当于白班一个人在病房处理病人、收新病人以及紧密的夜班白熬，没人肯定你的价值。一个工作三年的医生已经准备离职了，他归纳总结了十个字：没钱没前途性价比极低！”
一个月上八个夜班，也就是差不多四天轮一次！这个数字看起来已经很夸张了，结果一看收入，居然还不到介入医生的一半！更糟糕的是，很多医生已经对密集的夜班见怪不怪了！
最狠的还得数一位湖北的医生，9月4日，这位医生留言道：“我一个月上15个夜班（也就是2天一个夜班）！科室人手不够，只有俩大夫上一休一，差点把人累死！不过现在已经增加人手了！”
好家伙，夜班还能上一休一，只能说人家上班要钱，医生上班是真的费命啊！一位河北的医生表示：“4天一个夜班，还行。医院让我们也4天一套班。合科前我们甚至是3天一套（白班、夜班、出班），妇产科合科后是6天，现在改4天！两个副主任和主任长白班，如果不能接受的话，就只能自己想办法离开临床。因为临床上心内、产科，还有急诊的夜班都很‘充实’。以前一晚不沾床很正常，现在生育率低了，反而可以睡会儿了！”
9月3日，一位江苏的医生建议：“跑路吧，我之前是血液肿瘤科的，就3个医生管床值夜班，基本一个月都是7-8个夜班，上两年就给我干了个3公分的结节，赶紧离职做了手术，还是命重要！”
如果是科室正常人员变动，暂时顶一顶还能接受，但长期这样下去就算铁打的也撑不住啊！笔者认为，医生这个职业应当是靠知识和技术吃饭的，但密集夜班这种做法，无疑是把医生当作廉价劳动力。
而且，很多医院的夜班费水平还停在20年前，动不动就是40、50一晚，平均下来，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医生，时薪居然都远远不到10块钱！最近有一个查双休的小程序突然爆火，越来越多消费者在购物之前会先使用小程序查询生产企业是否双休，并且主动“避雷”不肯为员工提供双休的企业！很多人都表示“不会信任不肯善待员工的企业”，这点放在医院其实也一样，如果医院、科室都不肯尊重医生的劳动价值，医生又怎么可能进行高质量的工作呢？
医院的值班室条件有多差？
医生上夜班失眠严重
要靠吃药才能入睡！
值过夜班的人都知道，在医院几乎是睡不了一个整觉的，就算有时间躺下，医院的值班室环境也是一个大问题！很多值班室连窗户都被分在角落里，连窗户都没有。要么就是放在公共厕所旁边，患者经过都要捏着鼻子走开，医生却只能睡在这里90公分宽的硬床板上。
不仅如此，值班室的隔音条件往往也很差，晚上脚步声、咳嗽声、呼叫铃的声音几乎没有停的时候，导致夜班医生几乎无法入睡。一天、两天也就罢了，但试想一下，如果每个月有七八天要睡在值班室呢？
很多医生都在网上吐槽，自己每次值班都入睡困难，明明很困，但是对周围的环境已经产生了一种“应激反应”，所以常常是整宿失眠。更严重一点的，已经需要寻求药物的帮助了！
4月23日，一位江苏的医生就问：“一上夜班就入睡困难，要酝酿2-3小时才能睡着，刚要入睡可能就被电话喊醒了，有前辈吃过莱伯雷生吗？吃过被喊起来之后会不会影响处理患者病情啊？”
4月25日，广东的一位医生也表示：“我试过，一直到5点才处理完病人，还剩3个小时睡觉，我又入睡困难，就吃了一颗思诺思，然后7:50起床，起床的时候鞋带都系不上，看到鞋子在那儿，但是伸手去了另外一个地方，立刻就去吐了一次，走路也走不直，凭毅力完成交班，交完班又去吐了一次。”
入睡虽然困难，但不睡更不行！后半夜是最困、也最容易出状况的时候，一般医生都会被频繁叫醒，如果之前没有得到休息，脑子就会一片混乱！要知道，值班不是一两年的事，这种日子得熬十几年！长期下来，不仅身体的昼夜节律颠倒，更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
2023年，苏州某三级医院就对4所三级医院神经内科153名医务人员做过调查，发现加班、夜班、睡眠质量差等因素都直接影响医务人员的执业疲劳感。其中，夜班轮换次数≥3次/月的人，疲劳情况更严重。
BMJ的一项研究也指出，夜班是违反人体正常节律的，医生在这个阶段工作，不仅会加重疲劳，更可能导致慢性睡眠障碍。在对2231名英国麻醉医生的调查中也发现，超过70%的医生认为疲劳影响了自己的身心健康。57%的表示，自己下夜班回家的路上发生或差点发生交通事故等意外！
可以说，医生的夜班困境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毕竟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患者的病情都可能发生变化，所以上夜班是必须的，但怎么排、让谁上的问题却需要解决！
领导比医生多
科室的人才梯队很重要！
还有一点，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上文里“4天轮一套班”那个科室的人员配置问题：一共8个医生，其中还有2个主任、2个副主任、1个助理助手，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助理助手肯定不是来帮助普通医生的，多半还是主任的助手！
这就造成了实际值班的人始终只有3个，“领导”比一线干活的医生还要多！这种人员结构下，年轻的医生怎么可能不累呢？1月14日，另一位医生也吐槽：“科室总共十个医生，一个返聘主任只坐门诊，一个正主任，三个上级，一个行政岗，然后就剩下四个苦逼的一线在管病人写病历！”
问题就在于，现在科室人员配置的失衡已经成为了一个很常见的问题，不仅是领导的数量多，抱团现象还特别严重，争当主任的“嫡系”！所以科室的排班非常容易出现失衡的问题，比较年轻的医生没有其他路可走，就只能老老实实多值班！
一个正常的科室人员配置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华中科技大学的一篇研究就指出，科室医生配置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管床医生、二线医生的比例，同时，还应该兼顾每个科室的不同工作量。例如，某科应编管床医生数=床位数×标准床位使用率（93%）÷每医生标准分床位数÷ 0.65；二线医生数=二线医生与管床医生比例标准×管床医生数。
以某三级医院为例，二线医生和管床医生的比例平均达到了0.62，也就是说，一个科室里如果有3个二线医生，那么相应的，管床医生就有5个。在这家医院，疼痛科的比例最低，仅0.11，而最高的是心血管外科，达到了惊人的1.75！也就是二线医生比管床医生还多！
医院人员配置的不公平同样体现在岗位和科室之间。
一方面，医院行政、领导的占比过高，就会直接压缩一线医务工作者的待遇，更会让很多优秀的医务人员优先考虑转型做领导或行政！而在科室方面，2022年，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胸科医院对3个科室进行调查，发现较多的医务人员集中在患者较少的科室，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分布不均。造成这种现象的一个重要因素是受到了DRG权重的影响，结核科患者的权重较高，肿瘤科虽然住院患者数多，但费用结构导致权重较低，所以明明忙到起飞，还是被判定为“人多活少”，科室人员的名额配置也会产生倾斜！
夜班太多这个问题虽然看起来并不起眼，但背后却是医院、科室上的管理失衡！要扭转这一点，就必须使用行政的手段来突出临床科室的重要性。这一点，江西省已经走在了前面，2025年江西省某市实行开始“去行政化”和“倾向临床”，精简内设机构39个、管理人员69名。市中心城区总医院通过整合，党政和临床科室共减少18个，精简率为25.4%！我们常常说医疗资源有限，但事实是“有限”都限在了临床科室上，如果这股风气能够纠正过来，相信“一个月值15个夜班”，这种对医生和患者都不负责任的安排，也会成为过去时。
撰文 | VOX
编辑 | VOX
参考文献
[1]深圳市公立医疗机构内部设置和人力资源配置标准研究
[2]苏州市三级医院153名神经内科医务人员的职业疲劳 现状及与工作压力源和睡眠质量的关系分析
[3]McKenna H, Wilkes M. Optimising sleep for night shifts BMJ 2018; 360 :j5637 doi:10.1136/bmj.j56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