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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你的审美,是你的生存之道

携隐Melo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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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听到一种表述:真心赞同美是多元的!但我个人喜欢「薄」一点的身材,纯个人审美哈。

表面上看很合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只爱萝卜,并不代表我觉得青菜就不是个好蔬菜,只是我个人不爱吃罢了。

实际上,这是一个脱离上下文后偷换概念的类比。

当我们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时,默认这种个人偏好是建立在选择多元、营养充分基础上的,对吧?就算我不喜欢青菜,偏爱萝卜,也不代表我就只吃萝卜这一种蔬菜,我还吃花菜、豌豆、甜椒、芥兰等等一众蔬菜。我选择很丰富,所以,偏爱其中一些,没什么问题。

如果我真的只吃萝卜,那就不叫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了,那叫挑食。

真正的审美多元,必然伴随着真正丰富的选择。偏爱薄身材,是当下最主流的审美,甚至是用制造巨大身材焦虑裹挟着人不得不加入的霸凌审美。当其他审美会被惩罚的时候,还是真正多元选择的环境吗?

在单一审美的环境中,我们用骄傲展示偏离这种单一审美的美,来知行合一地推动真正的多元。在这个具体的上下文中,多元的价值观必然要建立在代表多元的行为上。

你的「个人审美」,如果正好「符合」当下这种带着霸凌意味的单一审美,那我觉得你说自己赞同审美多元,不说是种假装,至少是非常苍白的。就是你明知你的行为在配合着单一审美,这种行为本身,即使完全不是出于你的本心,就是多元审美的反面。

而且说话人其实是知道自己这种矛盾的 — 语言真的比很多人想象得更诚实 — 因为TA用了「但」字。

「但」是转折词。转折意味着说话人自己认为后半句和前半句是冲突的。

如果TA真的相信「薄」只是多元审美中的一元,表达更可能是:美是多元的,比如我就喜欢薄一点的。这是承接关系,没有转折。

人只有在预感到要被追责时,才会下意识加上前摇和后摇(免责声明)。前面先说一个「真心赞同多元审美」,后面再补一句「纯个人审美」,意思是我虽然审美单一,但我先是表明自己观点是赞同多元的,后强调纯个人偏好,把观点混淆成一种个人感受,这样你就很难发现夹在中间这句话的问题了。

如果真的是个人偏好,而且是真心觉得非常正常、非常健康的一种个人偏好,人一般不用前摇后摇。就好比喜欢吃辣的人会理直气壮说我喜欢吃辣,不会表达成:真心赞同口味是多元的!但我喜欢吃辣,纯个人偏好哈。

喜欢吃辣就喜欢吃辣,你心虚个啥😂。

我说这些不是批判喜欢「薄」这件事 — 不批判的原因是,社会性的惩罚如此严重,逃避惩罚是很正常的;为了不产生认知失调,自我合理化为这是个人审美,也是很正常的。对此再做道德审判,只会让女性更加左右为难。

我反而是想让大家放过自己,就是认识到自己不得不去配合这种霸凌审美,是一种生存之道,是为了减少生存压力,这很正常。

一旦认识到这是生存之道,我们就更容易把握到一个度,而不会因为自我合理化这是审美,投入太多精力去真的追求这种「美」,甚至为此不惜付出节食、身材焦虑等巨大代价。我们会不断衡量一个「性价比」,为了减少生存压力,自己愿意做到什么程度。

在这个平衡点之上,我们就更能打开紧张的防御,接受一些真正的多元审美(自我合理化「薄」是个人审美时,是无法真正打开的)。我们会逐渐体会到,什么叫健康就是美,真正去欣赏肌肉、皮下脂肪、各种力量型身材。

我们也就不会再使用前摇后摇和「但」字矛盾表述了。

承认是妥协,比相信是热爱,更能带来松弛感,因为你不用在生存模式和价值观之间反复天人交战,反复进行自我合理化,反复进入到索取validation的焦虑心态。

只有我们更松弛,更有这些省出来的余力,才能让自己真正过得更好。而让自己真正过得更好,就是最好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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