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jek创始人二审改判9年

今年七月，Gojek创始人、印尼前教育部长Nadiem的谷歌Chromebook采购案一审宣判，当时我们曾经发表《Gojek创始人被判10年》。这起案件前前后后近一年，从最初的Chromebook采购争议，到Nadiem被判十年监禁，对很多熟悉东南亚互联网行业、又关注印尼这两年的变化的人来说，确实有些唏嘘。

十几年前，Nadiem创办了Gojek，将其发展成印尼最大的互联网公司之一。2019年，他离开自己创办的公司，加入佐科政府担任教育部长，希望推动印尼教育体系改革。几年后，他却因为任内的采购决策，成为印尼最受关注的腐败案件被告之一。

一审判决后，Nadiem曾在社媒上表示，自己没有拿过法院要求赔偿的8090亿印尼盾，也根本没有这笔钱。他当时就明确表示，会立即提出上诉。

9月24日，雅加达高等法院作出二审判决，维持有罪认定，但将Nadiem的刑期从十年减至九年，赔偿款也从约8096亿印尼盾降至约5488亿印尼盾。

为什么赔偿金额减少了这么多？

据当地媒体报道，一审要求Nadiem赔偿的8090亿印尼盾，来自PT Gojek Indonesia与PT Aplikasi Karya Anak Bangsa两家Gojek关联公司公司之间的交易。二审法官认为，将这笔款项认定为腐败所得，依据不够充分，因此撤销了这一赔偿计算依据。

但法院仍然认定Nadiem有罪，并转而以案件所认定的约1.57万亿印尼盾国家损失作为赔偿计算基础。其中，Nadiem承担35%，谷歌承担50%，Chromebook供应商承担15%。按照这一比例，Nadiem需要赔偿约5488亿印尼盾。（“国家损失”这个词汇，我们在这一年印尼的另一个案子里也听到过）

法院认为，Nadiem是案件中的主要责任人，谷歌则从ChromeOS操作系统及设备管理服务相关许可的使用中获益。法院还建议检方继续调查包括谷歌和供应商在内的相关企业。

此外，根据二审判决，赔偿款须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如果逾期未付，检方可以查封、拍卖其财产；如果财产不足以支付，Nadiem还须额外服刑六年。

对于这样的二审结果，Nadiem当然仍然无法接受。

10月19日，他发表了一篇长文，宣布自己已在上周晚些时候向印尼最高法院提出上诉。印尼国家通讯社ANTARA此前报道，其律师已于10月16日提交上诉理由书，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并判其无罪或免予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这次声明中，Nadiem详细解释了为什么自己无法理解二审判决：法院既然没有认定他个人收到了相关资金，为什么仍然要求他承担35%的国家损失？而谷歌没有收到采购款，却被要求承担50%的损失，他同样觉得难以理解。

他也将这起案件与印尼的商业和投资环境联系起来，提醒那些与政府开展业务的企业管理者和投资者。

下面是他声明的中文翻译：

“距离上次在这里发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过去几个月，对我和家人来说都不容易。我想先向大家说声谢谢。在那些几乎没有力气继续撑下去的日子里，是你们的祈祷和关心，让我坚持了下来。上周晚些时候，我们提交了向最高法院上诉的申请。这是我们这段漫长而艰难的司法历程中的最后一步。

高等法院最近对我首次上诉作出的判决，让我失望，也和一审判决一样，让我难以理解。一审法院认定我没有为自己谋取利益，却又毫无理由地要求我支付8090亿印尼盾的赔偿。高等法院推翻了这一认定，认为不能将这8090亿印尼盾作为赔偿款，因为没有证据证明我曾收到这笔钱，而且这笔交易与我或谷歌都没有关系。

但高等法院并没有判我无罪，而是将所谓的1.57万亿印尼盾国家损失进行了分摊：我承担35%，谷歌承担50%，供应商承担15%。法院没有认定任何资产流入我手中，却仍要求我承担国家损失的35%。

庭审中没有证据表明谷歌收到过任何国家资金。采购笔记本电脑的款项支付给了Chromebook供应商，法院却将50%的损失分摊给谷歌。不知为何，我和谷歌这两个没有收到任何国家资金的主体，却被要求赔偿这笔损失。

我想对每一位相信印尼潜力的企业管理者和投资者说：这起案件与你们有关。印尼的发展，有赖于大家相信规则是清楚的，也会得到公平执行。如果合法的营业收入可以被认定为腐败所得，那么，每一家与政府开展业务的公司，以及每一位参与其中的专业人士，所依赖的这份信心都会受到威胁。

最高法院的审理将在未来几个月进行，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和家人正屏息等待最高法院的裁决。但我依然相信真相，依然相信我们的最高法院，也依然相信印度尼西亚。

衷心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祈祷。它们照亮了我们最黑暗的日子，也提醒我们，我们并不孤单。”

这篇帖子是用英文发布的，而帖子下的几条高赞评论，虽然都表示支持Nadiem，却都建议他应该用印尼语，而不是英语来发表声明。他们认为，Nadiem现在最需要沟通和争取理解的，是印尼国内的法官、检察官以及其他司法相关人士，而不是社媒上的国际读者。印尼这样的大国，不会因为国际友人的压力而退缩的。

此前一审判决后，我们曾讨论过，这起案件会不会让更多创业者对进入政府部门工作有所顾虑。这次Nadiem的声明，同样再把问题延伸到了与政府合作的企业。

他提出的担忧确实值得讨论。对于一家准备参与印尼政府项目的企业来说，提供产品和服务并取得收入，什么情况下会被认定为从腐败中获益？即使没有直接收到被认定为国家损失的资金，又可能承担多少责任？

这些问题会直接影响企业对政府项目的风险判断。尤其是涉及多个供应商、技术服务商和政府部门的大型采购，责任认定的依据和边界是否清楚，会影响企业是否愿意参与，以及愿意投入多少资源。

目前，Nadiem已经向最高法院提出上诉。二审的有罪认定及赔偿分摊方式能否维持，还要等待后续裁决。法院同时建议检方继续调查谷歌及相关供应商，这起Chromebook采购案可能还有新的进展。

从一审到二审，Nadiem的刑期减少了一年，赔偿款也有所下降，但他的核心诉求始终没有改变：他希望法院判他无罪。

对于Nadiem本人、参与政府采购的企业，以及关注印尼投资环境的人来说，接下来的判决都值得继续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