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日本股市的“国家队”——日本央行公布了最新数据,其按账面成本价值计算,日股ETF持仓降至36.9万亿日元(约合1.57万亿元)。自今年1月启动抛售至今,历经长达十个月的抛售,累计卖出约2440亿日元(104亿元)。
自2010年开启ETF救市以来,日本央行一路“买买买”。截至2025年底,日本分析师菊川弘之推算,日本央行持有的ETF按市值计算约为91万亿日元(3.87万亿元)。若减去当时37万亿日元(1.57万亿元)的账面价值,浮盈高达54万亿日元(2.3万亿元),回报率达到了惊人的146%。
以去年底日股市值1192.6万亿日元计算,日本央行持股比例7.6%。不过,这位“榜一大哥”去年想要退出时,却宣布了一个长达112年的抛售计划。这套匪夷所思的玩法,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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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开启ETF“救市”法
上世纪90年代,日本泡沫破裂后,日本失去的不只是经济增长,还有一整代人对股市的信心。
日经225自1990年见顶之后,开启了长达20年的“漫漫熊途”,最大回撤幅度高达82%,日本政府接连出台刺激政策,但效果始终有限。
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金融海啸,又把这个本就虚弱的经济体往深处推了一把。
随后,日本推出大规模货币宽松,其中最受关注的,就是央行直接入市购买日股ETF,主要是购买与东证指数、日经225指数等挂钩的股票ETF。
央行下场买股票,这个做法在全世界都是石破天惊的,所以,日本一开始的操作也颇为克制低调。
最初设定的购买额度为4500亿日元,约合当时369亿元人民币。而且,这项政策从一开始就被明确标注为“临时措施”,计划在2011年结束。
日本央行前前行长(2008年4月—2013年3月)白川方明在2010年10月的一次演讲中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日本是孤独的先驱者”。但他同时警告称,如果公众不明白这是一次临时、非常规的举措,就有变成永久性政策的危险。
02
黑田的油门
从4500亿到12万亿
然而,现实没有给这项“临时措施”退出的机会。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和欧债危机接连冲击,日本的经济更糟糕了。
在此情形下,安倍晋三2012年上任后,任命黑田东彦担任央行行长,随后开启了极度宽松的货币政策——QQE(量化宽松QE+质化宽松QE+负利率Negative interest rates)。
2013年4月,央行将ETF年度购买上限从最初的4500亿日元提高到1万亿日元;
2016年7月,上限提高到6万亿日元;
2020年3月,上限又提高到12万亿日元。
此后,油门干脆被一脚踩到底,根据日本央行按照成本价公布的账面值,截至2025年末,日本央行持有ETF余额账面值达37.2万亿日元,折合人民币1.58万亿元。
03
买成了日本股市最大股东
2020年11月,根据日生基础研究所的估算,日本央行持有ETF规模45万亿日元(按市值估算)。而彼时的整个日本股市ETF总规模也仅有54万亿日元,换句话说,日本央行以高达84%的占比成为日本ETF市场的绝对主导者。
同年,日本央行首次超过了当时日本政府养老投资基金,成为了日本股市的最大股东,占东京股市总市值的6%以上。
与此同时,借道ETF,日本央行间接成为数百家上市公司的主要股东,其中包括对爱德万测试、TDK等企业持股超过20%。
原本是为了托底救市的非常规手段,硬生生让中央银行把自己买成了日本股市的“头号庄家”。
不过好的是,从2010年到2020年,日经225指数不仅走出了长期低迷的泥潭,更悄然翻了一倍有余。而2020年之后,日本央行更是迎来了史诗级的“顺风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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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央行的“顺风局”
2023年,巴菲特高调投资日本股市,宣称“日本是美国以外最大的投资目的地”,日经指数重新成为全球资金追逐的对象。
同年,ChatGPT震惊世界,日本凭借东京电子的光刻设备、爱德万测试的检测仪器,再到信越化学的硅片扼住了半导体产业链的“上游命脉”。这些企业业绩狂飙,股价疯涨。
这两股力量交汇,日本央行的持仓继续膨胀。
截至2025年底,日本分析师菊川弘之推算,日本央行持有的ETF按市值计算约为91万亿日元(3.87万亿元)。若减去当时37万亿日元(1.57万亿元)的账面价值,浮盈高达54万亿日元(2.3万亿元),回报率高达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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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回报率背后的代价
然而,正如前文所说,日本央行下场买ETF堪称“石破天惊”,最核心的原因在于它的钱,来路太特殊了。
放眼全球,其他国家的平准基金,动用的大多是财政拨款或发行国债筹集的“真金白银”,额度有限,且需还本付息。
但日本央行不同,它本身就掌握着货币发行权。用通俗的语言来说,对它而言,相当于只需在电脑系统里敲几下键盘、加上几个零,就能“创造”出天量资金去买ETF。
赚了,只是账面上庞大的浮盈;亏了,它也不会像普通机构那样破产,最终的代价,将由全体日元持有者和整个金融体系,在漫长的时间尺度里默默消化。
日本金融界人士 渋澤健,批评这种行为:“GPIF(日本政府养老投资基金)的运用资金是未来年金领取者的真实资金,但日本央行购买ETF所用的钱是‘印钞’的虚拟资金。只要开动印钞机,就几乎可以无限制地创造出来。这极其危险。”
日媒批评央行既是裁判员,又是运动员。146%的回报率,与其说是“投资能力”的证明,不如说是这种双重身份所必然带来的账面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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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抛售计划今年启动
如果仅仅是印钞买股,或许还能用“非常规救市”来粉饰,但更令人窒息的是,这位超级庄家现在要开始“提现”了。
于是,一份人类金融史上最漫长的退出计划诞生了:
2024年3月,日本央行停止新增ETF购买;
2025年9月,抛售计划公布,按账面价值计算,每年出售约3300亿日元,清空37万亿日元的持仓需要整整112年;
2026年1月,抛售低调启动,首月卖出约53亿日元;
2026年10月,全年累计卖出2440亿日元。
为什么不能快一点?因为快不了。日本央行持有日本ETF市场的八成,任何加速抛售的尝试都会直接冲击股价,反过来侵蚀自己剩余的持仓价值。
现任植田和男对此的表述是,当前速度是为了“减少对市场的冲击”,同时为未来暂停抛售保留余地。换句话说,日本央行已经被自己的体量困住了。
07
结语
作为开启日本央行购买ETF这扇大门的“掌门人”,日本前前央行行长白川方明十六年前的警告,“如果公众不明白这是一次临时、非常规的举措,就有变成永久性政策的危险。”似乎正在应验。
日本央行自己把这件事定性为“央行无法果断结束非常规干预的教科书级反面案例”。
日本央行用十余年时间把自己买成了日本股市最大的股东,又在账面上积累了数十万亿日元的浮盈。
但这笔“财富”的真正代价,是市场定价功能的长期扭曲、央行独立性的持续侵蚀,以及一个需要一百多年才能走完的退出通道。当一个央行开始用印钞机炒股,它赚到的每一分账面利润,都已标注了由谁支付。
仅供投资者参考,不构成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