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0日,美国纽约,一名女子与艺术家塞尔吉奥·富纳里创作的查理·柯克雕像合影。当天是柯克遇刺一周年 图/视觉中国
2025年9月10日,美国青年保守派活动家、特朗普的政治盟友查理·柯克在参加犹他州犹他谷校园演讲时遭枪击身亡。
柯克生于1993年,他是右翼激进组织“美国转折点”(简称TPUSA)创始人,活跃于保守派政治舞台。他并非民选政治人物,却通过校园组织、演讲、播客和社交媒体建立了庞大的青年保守派网络,成为特朗普及MAGA阵营连接年轻选民、基督教保守派与基层活动者的重要政治中介。他也是21世纪美国右翼青年政治中最具影响力的组织者之一。
在离世后的一年里,柯克不断被加封、“圣化”,成为一个抽象的政治、宗教符号。随着美国对伊朗的战争爆发,美国国内政治进一步极化,右翼阵营内部因为意见和利益分歧不断分裂、彼此撕扯。
柯克身后留下有形和无形的政治资产,成为这些政治势力激烈争夺的对象。一场美国右翼的“继承之战”已硝烟滚滚。
“基督教殉道者,捍卫言论自由的烈士,MAGA建制派的英雄”——在遇刺身亡后约五周时间内,查理·柯克就从一个原本有高度争议的右翼青年组织者,被MAGA核心圈塑造成以上三个符号的化身。
柯克当日身亡数小时后,特朗普就下令:全美联邦机构降半旗至2026年9月14日,范围包括白宫、所有联邦公共建筑、军事基地、海军舰艇以及美国驻外使领馆。
这个动作的象征意义非常大。因为柯克从未担任过公职,不是总统、议员、州长,也不是军人。这实际上告诉公众:柯克之死不是“美国转折点”的内部损失,而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公共损失。
2025年9月11日,当柯克遗体从犹他州运回亚利桑那州时,副总统J·D·万斯夫妇亲自陪同其遗孀扶着灵柩乘副总统专机“空军2号”返回。在追悼会上,万斯明确称他为“基督教信仰的烈士”,他还特地解释为什么几乎整个特朗普政府班子都出席追悼会:因为“我们爱查理“,也因为“我们知道如果不是他,我们不可能有今天”。
这是特朗普政府首次公开承认其政治权力的构建离不开柯克的功劳。自此,柯克不再只是一个替特朗普助选过的大V、网红,而成为了帮助建立这个政权的元勋。
▲2025年10月14日,美国华盛顿白宫,美国总统特朗普在仪式上向已故保守派活动家查理·柯克追授总统自由勋章,并将其授予查理·柯克的妻子艾莉卡·柯克 图/视觉中国
十天后,柯克的追悼会在凤凰城州立农业体育场举行。很多人凌晨就开始排队,一些人坐飞机跨州过来,当天能容纳63000人的体育场满座,主办方不得不将部分无法入场的人疏导至旁边的另一个场馆,最终参会总人数超过10万人。路透社直接形容整个追悼会活动非常像一场“宗教复兴大会”。在追悼正式演讲开始前,有长达约三小时的宗教敬拜音乐会,人们站起来祈祷、唱圣歌、举手敬拜。十字架语汇、美国国旗、MAGA政治符号与柯克肖像在现场交相辉映。
2025年10月14日,本是查理·柯克32岁生日。当天,特朗普正式宣布这一天被定为“查理·柯克国家纪念日”。白宫的总统公告里直接使用“基督教殉道者”、“美国保守运动的巨人”,并号召美国民众当天前往各自的宗教敬拜场所去纪念他、祈祷。
约在一个月前,在共和党极力推动下,联邦参议院以口头表决的方式通过设立这一“国家纪念日”决议。这意味着有关柯克的烈士叙事已从其支持者、其创办的“美国转折点”组织、MAGA媒体、特朗普政府,进入到美国的国家纪念仪式层面。
“国家纪念日”当天,特朗普还追授柯克“总统自由奖章”,这是美国最高等级的平民荣誉之一。在白宫玫瑰园举行的授勋仪式上,他称赞柯克为“无畏的自由战士”,并说他是因为大胆说出真理、践行信仰、为更强大的美国战斗而遭暗杀的。
当然,这只是发生在MAGA和保守派尤其是基督教右翼内部的“圣徒化”。美国左翼虽然普遍谴责暗杀这样的暴力行动,却并不因此而接受右翼对他的“烈士”定位。
柯克生前本来就是高度政治极化的人物,他在种族、LGBTQ、移民、枪支控制等问题上有过大量争议性言论。真实的柯克也非常复杂,他会妥协,会改变观点,会在共和党内部做中间人和掮客;会与捐款人谈现实政治,会跟特朗普意见不同;会与亲以色列保守派合作,会与主张“美国优先”的民粹派意见领袖合作,也会跟像富恩特斯这样的网络极右翼斗争。
当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烈士化”后,记忆被筛选,复杂的人逐渐消失,只留下抽象的符号。而在他死亡一年后,他的政治价值已经远高于他生前,形成一种他本人活着的时候并不存在的政治资本。
▲2025年9月15日,美国得克萨斯州兰帕瑟斯,人们悼念被枪杀的查理·柯克 图/新华社
一场不同寻常的右翼网红吵架大会
2025年12月18日,在查理·柯克遇刺身亡三个月后,一场名为AmericaFest 2025大会在亚利桑那州的菲尼克斯举行。这是美国右翼各派第一次举行“家族大会”,约三万名美国右翼媒体明星、青年活动人士聚在同一场馆里。
美国主流媒体后来把这场大会描述成右翼内部权力斗争公开化的时刻。由柯克生前靠个人能力压制的几条内部裂缝,如反犹主义、以色列问题、阴谋论、谁有权划定MAGA边界,以及2028年的政治继承等,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该大会受邀演讲者名单是柯克生前参与拟定的,他本人亲自把夏皮罗、卡尔森等右翼网红和活动家们安排在会议的第一晚。“美国转折点”后来表示,柯克生前认为这样的组合可能会擦出火花。事实上,他一直的理念就是把右翼不同派别放在同一个空间里。
大会首日,美国保守派媒体The daily wire联合创始人、犹裔保守派政论家本·夏皮罗率先发难,他把现场变成了一场“右翼内部清算大会”。他认为:右翼内部已经出现了一批靠阴谋论、谎言和极端主义赚钱的“江湖骗子、诈骗犯”,如果保守主义不自己设立边界,就会被这些人毁掉。
他把第一枪对准了他的前雇员、自媒体网红坎迪斯·欧文斯。欧文斯在柯克遇刺后一直持续传播未经证实的阴谋论,包括把法国情报部门、以色列/摩萨德、“美国转折点”内部人员等牵扯进柯克遇刺及所谓的掩盖行为。接着,他又批评前福克斯台新闻女主播、如今的独立媒体大主播梅根·凯利,逼问她此前采访欧文斯时为什么不对其进行谴责,并指责她拒绝公开站队本身就是逃避责任。
但真正引发大爆炸的,是他对主张“美国优先”的民粹派右翼意见领袖塔克·卡尔森的攻击,直接的导火索是卡尔森此前对极右翼边缘人物尼克·富恩特斯长达2小时12分的访谈。该期节目在视频平台上的点击播放高达700万次。
▲2025年12月18日,美国凤凰城,本·夏皮罗在“美国转折点”组织的活动上 图/视觉中国
现年28岁的富恩特斯是极右翼政治亚文化网络Groyper的核心和灵魂人物,拥有72.4万互联网追随者。Groyper是一个主要由年轻男性构成、互联网原生的极右翼政治亚文化网络。媒体研究机构通常将之归入白人民族主义、反犹主义及极右翼生态的范畴。
夏皮罗用了极猛烈的语言称富恩特斯为“希特勒的辩护人”,并称卡尔森把媒体平台提供给他是“一种道德愚蠢”。此外,他还列举卡尔森采访安德鲁·泰特等一批边缘极端网红,提出一个更大的媒体原则——你邀请谁、怎么提问、是否挑战他,本身就是媒体编辑的责任。
这表面上是在讲不同的媒体观,但更深层次的,夏皮罗是在问右翼阵营到底需不需要“把关人”。而他本人主张必须把某些人明确划在外面——譬如像富恩特斯这样典型的反犹、崇拜希特勒的人,以及像欧文斯这样搞无证据阴谋论的人——主流保守主义阵营不能因为“言论自由”就给他们登堂入室和媒体曝光的机会。
卡尔森随后登台反击,说自己觉得夏皮罗的演讲荒谬到发笑。他反问:你是在查理·柯克的大会上要求剥夺别人上平台的资格?因为柯克最著名的政治品牌恰恰是:来跟我辩,“证明我是错的。”他借此反转了夏皮罗攻击他的道德框架,说:查理绝对不会容忍你这样做。
卡尔森接着暗示:这场针对他的攻击,实际可能是一场针对副总统J·D·万斯的“代理人战争”。因为卡尔森与万斯的关系非常密切,他的大概意思是:有人现在攻击“一个跟J·D·万斯很亲近的坏人”,真正目标可能不是他本人,而是在为2028年总统大选重新排列右翼权力次序。他认为某些保守派权势人物并不希望万斯顺利地成为特朗普的继承者。
现场议题就从媒体伦理问题,一下子升级到2028年美国大选的政治继承之争。
大会次日,前一天被夏皮罗批评的梅根·凯利上台后彻底翻脸。她先质问夏皮罗有何资格把别人开除出保守主义阵营,然后给出犀利一击,说真正问题其实是关于以色列,因为夏皮罗等人都是坚定的亲以色列人物。“他们不能决定其他右翼人物应该怎样看以色列,也不能决定我们应该和谁做朋友。”
于是,原本有关阴谋论、富恩特斯、反犹主义的问题突然被重新解释成:是以色列还是美国优先的问题。
另一号人物、MAGA民粹主义政治战略家、特朗普曾经的军师斯蒂芬·班农也登场了,他火力全开,直接说夏皮罗就像癌症, 会扩散、转移,甚至指控夏皮罗试图对“美国转折点”下手。他最后打出班农式的“美国优先”——以色列可以拥有主权,也可以打自己的战争,但不要把美国拖进“另一场无尽的战争”。
阵营至此已经大致成形了。第一阵营是以夏皮罗为代表的传统亲以色列保守派。而卡尔森、凯利、班农组成了一个松散的大帐篷式阵营,他们彼此观念并不一致,但在右翼阵营“把关人”问题上形成了共同阵线,而且他们越来越热衷把以色列问题牵扯进来:到底是坚持“美国优先”,还是卷入外国事务。
至于没有在场的富恩特斯,却几乎像一个“幽灵”一样贯穿大会始终。只要右翼阵营的大人物们被迫回答“富恩特斯到底在不在我们的MAGA运动里?”这个问题,富恩特斯就已经获得了远超自己实际组织规模的“议题设置能力”。
AmericaFest结束后,CBS采访了一位19岁的“美国转折点”成员。他说以前查理·柯克就像一座所有人都信任的“灯塔”,他能够把不同人的想法拿过来,最后“提炼成大家都能认同的观点”;而2025年大会给他的感觉则是,大家都在问:“我们接下来往哪里走?我们该听谁的话?我们该信任谁?”
在柯克遇刺身亡之前,他在美国右翼和MAGA阵营内部其实承担了一个“中间人”的角色:他既能与夏皮罗这样的亲以保守派合作,也能跟卡尔森这样反建制民粹意见领袖合作;他与万斯关系密切,可以跟班农交流,同时又不断与年轻人直接接触。
他突然身故后,身后留下一个“政治真空”。而AmericaFest 2025现场变成“网红”吵架大会,让不少人意识到柯克生前所承担的职能对右翼阵营有多重要。
▲2025年12月18日,美国凤凰城,塔克·卡尔森在“美国转折点”组织的活动上 图/视觉中国
更有意思的是,事态并没有因此平息。因着有关卡尔森–和富恩特斯引发的争议,著名保守派智库“传统基金会”内部出现剧烈动荡,高层和部分员工离职。传统基金会是为特朗普第二任期制定政治蓝图和人事安排的“大脑”,他们曾炮制了广为人知的“2025方案”。
这场右翼内部意见分裂的震荡还在持续。到2026年3月全美的“保守派政治行动大会”(CPAC),有媒体观察到,年轻的共和党人与传统/福音派共和党人在有关以色列等问题上出现了明显的代际裂缝。
他们表面上是在争有关以色列、富恩特斯等问题,实际上则是两套已经越来越不兼容的“后特朗普右翼”理念在打架,这涉及美国的国家认同、外交政策、宗教、言论边界、阴谋论以及对自由主义民主制度本身的态度。这些冲突,远比夏皮罗、卡尔森和欧文斯等右翼意见领袖之间的私人恩怨要重要得多。
AmericaFest大会的最后一天,美国副总统J·D·万斯压轴亮相。彼此争吵了三天后,所有人都在等万斯的态度:你到底站哪边?
但万斯没有选择站队,而是抛出一句关键的话:“我不是带着一份名单来谴责谁或者取消谁的平台资格”,然后给出一个极其宽泛的资格标准:只要你爱美国,就在MAGA阵营中有一席之地,都可以加入MAGA运动,无论你是白人还是黑人、穷人还是富人、年轻或年老、来自农村还是城市。
这是万斯一次非常高明的政治动作。他直接跳过意识形态分歧,试图把阵营内部的冲突暂时包裹起来。随后,柯克的遗孀艾莉卡做了一件更具决定性的事,她在大会上正式宣布:“美国转折点”要帮助J·D·万斯成为美国第48任总统。
身为现任副总统的万斯,突然变成了唯一有资格和动机容纳右翼不同阵营的全国性政治人物。柯克死后,万斯得到的不只是“美国转折点”对他2028年大选的背书,他还实际上继承了柯克最具高难度的职能——不断告诉正在彼此撕扯的右翼派系,他们仍然属于同一个阵营。
指定“继承者”万斯?
柯克身亡后,万斯与其遗孀艾莉卡之间一开始就展现出非常强烈的私人和政治上的联结。
2025年9月11日,正是在万斯夫妇的亲自陪同下,艾莉卡把亡夫的遗体通过“空军二号”运回亚利桑那州。四天后,万斯坐在白宫办公室,亲自客串主持了一期《查理·柯克秀》,还邀请特朗普政府班子的要员来共同纪念柯克。
这就建立了一种叙事:万斯不是来“抢查理留下来的组织”,他是查理的朋友,是帮助他的家人、继续他的事业的人。
万斯随后在不同场合强调:他本人在政坛的攀升,包括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的人才网络,都得益于柯克的帮助。他甚至说,特朗普政府今天取得的很多成功,都可以追溯到柯克组织和招聚人才的能力——他不仅帮助特朗普赢得2024大选,还在“为整个政府配备人员”上提供帮助。
▲2025年10月29日,美国密西西比大学,美国副总统万斯(右)在“美国转折点”组织的活动上拥抱查理·柯克的遗孀艾莉卡·柯克 图/视觉中国
这实际上是在主动承认特朗普政权对柯克负有一种政治债务,这对于后来艾莉卡在大会上说“我丈夫的朋友J·D·万斯”非常关键。
柯克遇刺身亡后,“美国转折点”没有取消原定的校园辩论演讲活动。第一站是2025年10月29日在密西西比大学,万斯替代柯克出席——他拿起麦克风,站在大学校园里讲话,回答学生的提问。
J·D·万斯与艾莉卡两人在台上拥抱的照片后来被广泛传播。ABC特别指出,万斯是在“继续查理·柯克的大学校园巡回演讲”。这个动作政治意义很强,因为柯克最有辨识度的产品就是校园巡回演讲、辩论和问答。
到2025年11月,艾莉卡上梅根·凯利的政治访谈节目时,被问到“美国转折点”是否会支持万斯参加2028年的大选。她说,“在那件事上,我丈夫的态度是非常直接的。”她还说,他们夫妻俩最后几次谈话的内容之一,恰恰就是柯克对于支持万斯参加2028年的总统大选有着明确的意图。
在柯克被“烈士化”的氛围中,这种“授权”显得异常强大。艾莉卡并不是以“美国转折点”新任CEO的身份在说万斯是最好的人选,而是说“这就是查理生前的决定”。如果你反对万斯,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你是要否定右翼圣徒查理·柯克生前给“美国转折点”留下的政治方向。
到2025年12月18日的AmericaFest大会,这种暗示最终变成正式的公开背书。艾莉卡在开幕仪式上做演讲,首先讲的是“美国转折点”接下来的任务,包括继续校园辩论、校园活动,然后提到要开始为2026年的中期选举和2028年的大选布局,具体点名要在亚利桑那、内华达、新罕布什尔三个州建设“红墙”。同时她说,2026年的首要任务是确保特朗普拥有一个共和党控制下的国会。
紧接着,她宣布:“我们要让我丈夫的朋友J·D·万斯,以尽可能响亮的方式成为第48任美国总统。”随后,她马上把“支持万斯”嵌入“完成查理的使命”之中,说柯克建立这个运动就是为了让大家“勇敢地行动”,“我们纪念他,不只用言辞,更是用行动。”
这就把为万斯助选与“殉道者查理”的形象彻底绑定起来了。艾莉卡所承诺的,不是几张选票,而是发动整个“美国转折点”的基层组织来为万斯助选。
到2025年12月21日,AmericaFest会议的最后一天,万斯登台亮相时,他对艾莉卡说:“对于您给予本届政府以及我个人所展现出的力量、优雅和善意支持,我感激不尽。”然后,他立即把现场话题切换回柯克,他告诉到场人士:纪念的最好方法,就是不要在他死后拒绝做他活着时所做的事。最后他问:“如果你怀念查理·柯克,你会发誓继续他为之牺牲的事业吗?”
这是一种非常有效且聪明的间接绑定。万斯没有说: “2028年把票投给我。”但现场所有人都已知道:艾莉卡三天前刚刚告诉他们,柯克期待的下一任美国总统就是他。
在柯克夫人公开为万斯背书的次日,柯克创办的选举行动组织“转折点行动(TP Action)”首席运营官泰勒·波恩公开宣布:他们已经启动选举机器为万斯在2028年助选,包括进行人员招募和筹建组织,他们已提前进入爱荷华、新罕布什尔和内华达州,同时在另外七个州部署全职外勤人员。而“美国转折点”的发言人则把话说得更为明确——“查理所建立的选举机器将为副总统全力运转。”
这说明万斯所继承的,是柯克死后留下来的一整套机器,囊括“美国转折点”整个生态:包括大学和高中校园里的青年组织网,做政治选举和动员的组织TP Action;做敲门、注册、低频选民动员的地推人员;年轻男性受众;保守派政治金主网络;媒体生态,包括“查理·柯克秀”以及“美国转折点”旗下签约的主持人、播客主和社交媒体传播;每年招聚右翼意见领袖、活动家和年轻支持者的超级政治大会AmericaFest。
彼时距离2028大选还有三年,连万斯本人都没有公开宣布参选,这个如此庞大的保守派组织为何要早早锁定候选人呢?
波恩给出的理由非常直白:万斯就是显而易见的领袖,而且优势很大;所以,没有必要假装这是一个高度竞争的选择。
或许,这里还有一层更深的组织逻辑。柯克生前身兼多重角色:机构CEO、意识形态掮客、募款者、媒体明星、特朗普的中介人、招聚青年群体的组织者。他的遗孀可以继承机构CEO之职,但她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继承并胜任他生前所有的政治角色和功能。
而万斯恰好可以提供来自美国政治权力中心的“锚”。艾莉卡正在把柯克留下的机构资产,与万斯的总统继承工程进行深度绑定。这也是为什么柯克之死对万斯具有超出个人关系的政治意义:柯克创立的组织突然失去了创始人,而最自然的国家级政治承接者恰好就是他。
“美国转折点”的机器现在已经公开为万斯开足马力;与此同时,共和党内的竞争者克鲁兹也开始攻击万斯与卡尔森之间的关系,借此质疑万斯的政治独立性及其领导资格。
目前,这场“继承之战”的最大挑战就是2026年的中期选举。
到2026年11月,如果共和党仍然保住众议院和参议院的多数席位,万斯会成为最大的个人受益者。他可以在2027年讲述一个非常漂亮的故事:特朗普发动了MAGA运动,我们证明了这个运动可以继续赢下去。这会大幅削弱共和党内其他竞争者如鲁比奥、克鲁兹的挑战理由。
如果共和党丢掉众议院,但保住了参议院,情形就会变得微妙,2027年将发生一场热闹的解释权战争,在右翼大帐篷下争吵的各方都可以解释自己被证明是对的。而共和党内部会开始讨论:特朗普主义需要“升级”还是需要“纠偏”。这可能会给鲁比奥等传统建制派提供机会。
最糟糕的情形是共和党在11月惨败,同时丢掉参众两院的控制权,且多个特朗普亲自背书的候选人输掉关键州。这将会严重威胁万斯的政治前途。一些共和党的策略人士已非常直接地给出了这种判断。
那时,万斯将面临一个非常痛苦的抉择:在特朗普余下的任期里,他是继续坚持“特朗普路线没错”,还是开始悄悄与总统拉开距离,甚至做某种切割?
无论选怎么选,这位擅长“与时俱进”的前耶鲁大学辩手都会得罪右翼阵营里的某一派系。而此时,鲁比奥等人或许会等来属于他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