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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dex天团深度复盘:编程顶流是如何诞生的?

一文看懂Codex的自我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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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看懂Codex的自我革命。
作者 |  陈骏达
编辑 |  心缘
在AI编程工具的牌桌上,OpenAI的Codex曾长期连入场资格都没有:用户寥寥,口碑平平,团队也走到了散伙边缘。然而,如今它已摇身一变,成为ChatGPT桌面版的底层系统,扛起4000万周活用户,并在CLI版本的下载量上,成功反超Claude Code。
打赢这场翻身仗,Codex仅用了不到1年。
智东西10月20日报道,近日,与OpenAI有密切联系的AI公司Every创始人Dan Shipper发表长文“How Codex Happened”,通过对OpenAI联合创始人Greg Brockman、Codex团队负责人Thibault Sottiaux(Tibo)、Codex产品负责人Alexander Embiricos、设计师Andrew Ambrosino等核心成员的采访,完整复盘了这段历史。
这篇文章给外界提供了不少做产品的经验和教训。比如,云端版Codex内部好评、外部遇冷,根源是要求用户把开发环境整套搬上云端,成本太高。Codex团队事后承认,自己的开发环境高度标准化,掩盖了对外部用户的苛刻要求,产品要“到用户所在的地方去”,不能只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好用。
当Codex的形态悬而未决时,OpenAI选择多路押注。员工抱怨这一选择混乱、浪费,但Altman的回应是:“OpenAI就像在投资一连串创业公司——只不过它们都在公司内部。”这种内部竞争和多赌注,让下一个产品不会被现有产品的成功杀死,有效避免了“创新者困境的出现”。
而CLI和插件增长用户大幅增长后,Codex团队又敢于押注下一个形态。哪怕内部没达成一致,Tibo仍决定把最大投入放在原生桌面应用,这最终促成了Codex更大的成功。
接下来,就让时间倒回2024年底,看看这段翻身仗究竟是如何打下来的。
以下内容为基于原文整理的精华内容:

01.
一切始于屏幕上的那句“思考中……”


今天的AI产品都有一个熟悉的界面:复杂请求发出后,回答的位置会浮出“思考中”的字样。它背后是一次计算范式的转换。
第一代大模型更像是即兴演员:必须一个词一个词当场编下去,无法计划,也无法回头。但早期用户发现,只要让模型“先一步步推理再作答”,答案就会明显变好——这就是“思维链”提示法。
OpenAI随后把这一行为直接训进模型之中:回应用户的查询之前,模型会先在“草稿纸”(推理轨迹)上推演,如果遇到死胡同可以回退,选定最终的可行路径,再开始作答。
2024年9月,OpenAI o1模型预览版发布,这是第一个具备思维链特征的模型。只要在难题上多花点时间,它就能答得更好。
而编程是推理模型最适配的场景之一:改代码、运行、看结果,几秒钟内完成一次自我验证,闭环自洽。理论上,只要给足时间,推理模型可以独立完成任何编程任务。

02.
多路并进,Codex的多个开端


造一个AI程序员是OpenAI多年的执念。Codex这个名字也不是新的:2021年的第一版Codex是一个模型,基于GPT-3,在公开代码上进行了微调,被用于驱动最初的GitHub Copilot。
2024年底,“编程”被提升为OpenAI的公司级目标,几支队伍从不同角度,试图解决同一个问题。
其中一路来自Codex产品负责人Alexander Embiricos。在OpenAI收购创业公司Multi后,Embiricos加入了OpenAI,当他第一次看到一个接进终端的推理模型时,受到了职业生涯级别的震撼:
“我第一个真正‘摸到AGI’的时刻,是看到一个接进终端的推理模型。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思,但看着它自己读文件、跑命令、一路排掉报错,真的太酷了。”
当时市面上的AI编程工具都长在VS Code上:Copilot做自动补全,Cursor、Windsurf做秒级问答,全都依赖紧凑的反馈循环,这也是因为彼时的模型撑不起长时间自主工作。
而OpenAI的推理模型恰好相反,思考时间被截断就又慢又弱。Embiricos想做的,是把“慢”变成优势:既然它必须想很久,那就让它想,去干一件完整的事。
但让模型长时间思考有一个产品上的挑战:用户不能对着黑箱干等。Embiricos由此定下一条规矩:无论任务多长,用户必须每隔30秒、最多1分钟就能看到模型在做什么,agent干活时可见的进度本身就是产品的一部分。
另一路纯属无心插柳。Thibault Sottiaux(团队叫他Tibo)是一位研发基础设施工程师。2024年12月,他开始探索用推理模型反过来加速研究本身:在 OpenAI的monorepo上训练内部编程agent,帮研究员写跑实验、评实验所需的Python代码。由于研究员天天在用,反馈速度较快,团队训练模型的节奏也越来越快。

▲Thibault Sottiaux

关键在于:他们训练这些编程模型所用的技术,和OpenAI训练ChatGPT主线的办法并不一样,两边一度很难调和。在OpenAI内部,事实上长出了第二条模型线:一条是服务公众的通用模型线,一条是服务研发的专用编程模型线。
后来,这条支线被视为Codex“魔力”的来源。然而,Tibo透露,OpenAI内部从未做出拆分模型线的决定,一开始这只是研究探索,是对OpenAI迭代速度的优化。
不过,Tibo的内部编程agent只解决了模型如何变强的问题,并不适合所有人使用。Codex要真正成型还需要其他团队的加入。
2025年初,OpenAI内部几支从不同角度探索AI编程的队伍开始合流,Tibo与Embiricos的两班人马先是进行了合并,之后OpenAI的Scientist Assistant(科学家助手)研究项目也被并入。
队伍齐了,下一个问题是产品做成什么样。联合创始人Greg Brockman总结,当时悬而未决的问题是形态因子:这个agent该待在终端、编辑器,还是云端自己的电脑上?没人知道哪些路是死胡同,OpenAI其实选择了多路押注的方案。

这种多路押注其实给OpenAI员工带来了困扰,有员工私下抱怨这既混乱又浪费——谁愿意待在一个公司里只能排第三的agent团队?面对这种质疑OpenAI创始人兼CEO Sam Altman的回应是:

“某种意义上,OpenAI就像在投资一连串创业公司——只不过它们都在公司内部。”



03.
Codex云端版,叫好不叫座


在OpenAI的Codex正式发布之前,Anthropic先在2025年2月24日发布了Claude Code。这款产品没有自己的编辑器,而是直接跑在终端里,操作电脑上的文件:干到一半可以打断,上一回的经验还能带进下一回,这是彼时的云端方案所无法实现的能力。
Tibo透露,Codex其实也探索了终端路线,做了一个版本,但在一个月后就被放弃了,转去做完整的云端版,最终希望实现云端的异步agent,可以从电脑或手机派活。这背后是OpenAI的长期信念。Brockman说:“放眼未来,正确的形态因子是一台有自己笔记本的云上AI。我们真的把它造出来了。”
在大约7周的赶工后,Codex云端版在2025年5月16日发布。这款产品在OpenAI内部反响热烈,外部用户却叫好不叫座:要发挥出其全部实力,用户得把笔记本上的软件、权限、配置整套搬到云端虚拟机,动辄几小时;任务跑起来无法打断纠偏,用户只是追问一句,也会开一台云端虚拟机,环境还需要重新设置。
事后复盘中,Codex团队承认了两点问题:其一,他们自己的开发环境高度标准化、任务定义清晰,掩盖了对外部用户的苛刻要求,产品没有“到用户所在的地方去”;其二,更根本的是模型问题,Tibo说道:“那时候做这件事太早了,因为模型还不够聪明。”
同期,OpenAI还发布过一个小型开源Codex CLI,但这只是两位员工做出的边缘项目。因为安全顾虑,这一CLI只能使用OpenAI的通用模型,而非专用的Codex模型,这在某种程度上也限制了产品的效果。

▲Codex CLI

产品没跑通后,Codex团队的工程经理离职,加入了彼时估值90亿美元的Cursor,OpenAI作价30亿美元收购Windsurf的交易,也在7月告吹。

04.
用Rust重写agent
给模型补一门社会实践课


2025年夏末,Tibo全面接管这支当时还是OpenAI“边角料”的团队,他说道:“我接手了团队,然后相当大地改变了方向。我们转向了本地。”
他并未着急给Codex CLI加功能,而是用Rust重写了Codex,把“读文件、跑命令、排错误”的核心机器与终端界面彻底解耦,让它日后能进入终端、编辑器、云端,乃至ChatGPT。
同一时期,OpenAI的模型也正在优化。负责GPT-5后训练的Michelle Pokrass发现,跑分优秀的模型在实际场景能力并不一定出众,因为模型没见过乱成一团的代码库,没被人中途打断过。Brockman称之为“SAT满分、却从未上过一天班的学生”。
于是,OpenAI让程序员监督GPT-5干活,记录模型在哪里掉链子,再把失败变成可重复的训练任务,最终提升了模型在真实场景的能力。
GPT-5发布一周后,Codex的VS Code和Cursor插件上线,开发者蜂拥而至,到当年10月,其用量已增长超过十倍。
按常理来说,OpenAI应该继续加码CLI和编辑器插件。但Tibo当时的决策是:“我们决定继续维护CLI,但下一笔最大的当下投入,应该做一个原生桌面应用。”
他的判断是,模型能完成的任务越来越长,人们很快会同时驾驭多个agent、一整天泡在里面,而在纯文本终端窗口里盯住多路消息,是荒谬的。
设计师Andrew Ambrosino加入后,设定的目标是要让Codex成为主力工具,定位上Codex比IDE轻,界面参考聊天应用而非VS Code。
他们还决定不做内置编辑器,想改代码只能跟agent说。他们判断,用户一旦能打字修改代码,就会期待全套编辑器功能,但以当时设计团队4人的规模,做不出完美的编辑器。因此,他们需要把“指挥agent写代码”的体验,做到让人不怀念编辑器。
然而,这样的产品即便是在OpenAI内部,也很难成为主力工具,改一句话都要打一段提示词的体验,并不能说服用户。
2025年11月,谷歌发布基于VS Code分叉、自带完整编辑器的agent工具Antigravity,这一外部因素让Codex团队也动摇了:
“不做VS Code分叉,是不是犯了大错?我们内心非常矛盾,而且我觉得团队内部根本没有达成一致。”——Ambrosino
转机来自模型。由于Codex的模型独立于ChatGPT,他们可以快速迭代,而不必担心当时8亿ChatGPT用户的体验。2025年11月19日,GPT-5.1 Codex Max发布,能连续数小时写代码;同年12月18日,GPT-5.2 Codex也上线,擅长跨大代码库的统一改动。
随着模型能力的快速提升,OpenAI员工们开始发现,人需要做的修改越来越少了。
2026年2月,OpenAI全公司工程和研究团队开始广泛采用Codex,连一辈子用终端和Emacs的Brockman也开始采用Codex。Altman称,Codex已经成为“OpenAI有史以来最受内部喜爱的产品”。

05.
10个月后
Codex成了ChatGPT


2026年2月2日,Codex macOS桌面应用向公众发布。布局上,其侧边栏是按项目分组的任务,多个agent在各自独立的代码副本上并行干活,互不覆盖。几天后GPT-5.3 Codex亮相,这是Codex模型线第一次跳出纯编程场景的训练,团队开始研究:一个编程agent还需要懂什么,才能服务一切知识工作。
与此同时,Codex的增长曲线也变得十分陡峭。今年3月19日,其周活突破200万,年初以来总用量涨至5倍;4月,Codex加入内置浏览器和跨Mac应用操作,这样一来,不会写代码的人也能让Codex生成一份PPT或预算报告;同年6月,Codex周活突破500万,约1/5是知识工作者。
今年7月9日,Codex桌面应用直接成为了新的ChatGPT桌面应用。当年Codex云端版是作为ChatGPT里的一个标签页上线的,如今整个ChatGPT跑在了Codex之上,新应用的底层包名变成了com.openai.codex,Codex与ChatGPT for Work合计周活达到4000万。
Tibo也升任统管ChatGPT、Codex与API的核心产品负责人,当初角落里的几个人,成了ChatGPT的未来。
GPT-5发布十个月后,OpenAI在内部复盘了Codex的增长曲线。Codex云端版的用户数量在短暂上扬后走平,GPT-5之后的Codex CLI更高一筹;编辑器插件的推出让用户数量再上一层;而GPT-5.3加桌面应用的增长曲线,让第一条增长曲线,小得像个划痕。
这正是克里斯坦森《创新者的窘境》的图景。模型能力每一次跃迁,都在打破围绕上一代能力建立的界面,能补全一行代码的模型适合做补全工具,能思考30秒的模型适合侧边栏问答,能连续工作1小时的模型则会催生更新的产品形态。

06.
结语:打破创新者窘境后
Codex要再次上云


传统公司里,现有产品的成功几乎必然会杀死下一个产品,但OpenAI得以幸免。其背后原因有二,一是OpenAI内部本身就有多个赌注,Codex能持续保有独立的产品和模型线;二是用AI造AI改写了产品开发的规律,传统公司立项需要开会、抢预算,而Codex团队用Codex造Codex,几个人花上几周,就能打造新的产品。
不过,Codex仍未放弃其最初的构思。Embiricos说道:“我们要走向异步,这意味着我们得重新上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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