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将至，偶然看到一句话，瞬间击中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月亮圆了，家人就该相聚了，这是母亲恪守多年的约定。”

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想起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中秋。

那些年，每逢中秋，母亲会做一个和月亮一样圆，但比月亮还要大的月饼，到了晚上，母亲在整洁的小院中间摆上方桌，把大月饼搬在方桌中间，桌子四周摆满各种水果。

“赏月喽——”母亲边说边把月饼切成一个个“小扇形”，递到我们手里。

母亲盼月圆，可在月圆之夜，她的心思却不在月亮，而在我们儿女身上，她不停地给我们递水果，秋夜微凉时，会给我们每人身上披一件衣服。

年少时，只知道中秋月圆，月饼好吃，庭院桂花香。

人到中年，经历了生死离别，才恍惚醒悟：母亲守着月亮，只为等着我们归来。

原来，中秋的圆满，从来不是天上的圆月，而是人间的珍惜。

月落人去，方知生死有别

人们总说“当时只道是寻常”，没承想，世间的一切终有尽头。

总以为，年年都能吃到母亲做的月饼，可没想到，这种幸福会戛然而止。

母亲突然病了，检查结果已是食管癌晚期。

母亲被确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只看见医生的嘴在动，应该在讲述母亲的病情，我却什么都听不到。

我的天塌了，怎么可能？是不是误诊？老天太不公平了。

那一天，我在医院楼道的角落里站了很久，无法控制的泪水像雨帘似的流下来，流进嘴里，我拼命地咽下那苦涩又恐惧的泪水，冷静下来时，才发现不知道谁在我手里塞了一叠纸巾。

现实很残酷，有些结局，它不会因为你哭的“感天地，泣鬼神”而改变，接受是唯一的选择。

我们整合家里所有的钱，又借了13万元，全力配合医生救治母亲，术后两年，癌细胞扩散至全身，最终回天乏术。

记得那一夜，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母亲的发丝上，久病的她想搂着父亲的脖子坐起来，父亲低吼的哭声，今人心痛。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哭，也是第一次经历生死离别，母亲走了。

现在回想，母亲病得并不突然。逢年过节，家人团聚的那几日，我们享受惯了母亲的嘘寒问暖，却忽略了母亲身体的异样。

在和母亲共度的最后一个中秋，记得她几乎没吃东西，她打趣说“偷吃饱了”，其实是咽不下去了。

我们太大意了，根本没想到母亲会生病，她更是不会在我们面前提她身体的不适，母亲怕我们担心，怕影响我们工作，怕治病花钱。

母亲爱家里每一个人，唯独忘了爱自己。

她永远离开了，从此，我们的中秋再无圆满，没了母亲做的月饼，再无人叮嘱天凉要加衣。

去年，姐姐从老家寄来一个大月饼，形状大小和母亲做的一样，但吃不出母亲的味道。

有人说：“故乡的月亮，长在母亲的庭院里。”

而如今，小院还在，母亲不在了，我的月亮也不在了。

天上的月亮可以周而复始，但人世间的重逢，却没有重来的机会。

孝心无价，来日并不方长

这世上最痛的遗憾，大概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我们总说“下一次”，总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可时光不会偏袒任何人，有些遗憾，一旦留下，就是一辈子。

央视主持人康辉，工作繁忙，和母亲聚少离多。

他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隔三岔五地去医院，但每一次都有惊无险，当他在电话里询问病情时，母亲总说：“我好呢，你忙你的。”

康辉心中很愧疚，但每次听到母亲说“没事”，就安慰自己：等忙完这次一定回家看看。

可工作总是没完没了，直到2018年11月15日早上8点，他姐姐的一个电话让他瞬间崩溃：母亲走了。

当时，康辉正在首都机场的候机楼等待出发，他即将去国外执行重要的时政报道任务，工作已箭在弦上，无法选择，他只能硬挺着。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身边的人都在酣睡，康辉回想着和母亲过去的点点滴滴，心痛得无法承受，只能一次又一次躲进卫生间，失声痛哭。

他翻着手机中的照片，想看看过去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光，却发现照片无数，唯独没有和母亲的合影，他才意识到，已经很多年没和母亲拍照了。

在一次访谈中，他说：“现在想妈妈时，会披上母亲生前穿过的一件毛衣，就像母亲抱着自己。”

很多人不是不孝，而是坚信日子会长长久久，而忘记了父母并不会等在原地。

毕淑敏在《孝心无价》中写道：

“我相信每个赤诚忠厚的孩子，都曾在心底向父母许下孝的宏愿，相信来日方长，相信水到渠成，相信自己必有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那一天，可以从容尽孝。”

然而，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别让太多的来日方长，输给世事无常，真正的孝心，不是功成名就后的报答，而是此时此刻的一句问候、一顿饭、一通电话。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懂得无常，才会珍惜团圆

人只有失去一次，才能读懂诗人袁枚《伤心》中的“只觉当初欢侍日，千金一刻总蹉跎”。

当我们回忆起与亲人在一起的日子时，常常发现身边早已物是人非，那些欢乐的岁月无比珍贵，而那时的我们，却浑然不知。

“良时不再至，离别在须臾。”美好的相聚时光不会重来，离别却往往转瞬即至。

人呀，只有明白世事无常，才会懂得珍惜当下。

作家毕淑敏当过医生，她知道生命的消失，往往就在瞬间。

所以，当医生预判她的母亲时日不多时，毕淑敏推掉大量写作、讲座等工作，寸步不离地照顾母亲日常，陪母亲走完了最后的人生旅程。

她没有向母亲隐瞒病情，如实相告，毕淑敏觉得：“没有什么比坦诚更有力量，每个人对自己的生命，都有知情权和决定权。”

母亲得知自己病情后，说出了内心的意愿和恐惧，她不愿意化疗，不愿意有二次创伤的治疗，她害怕疼。

毕淑敏就拿出和医生制定的所有治疗方案，让母亲选择，至于疼痛，毕淑敏告诉母亲，医学上有各种手段解决这个问题。

这样坦诚的沟通，让老人宽慰了许多，开始积极配合接受治疗。

当中西医对母亲治疗收效甚微时，她四处寻药，用偏方给老人治疗。

在母亲病情稳定时，毕淑敏会带母亲坐飞机去旅行，在她的日夜陪伴下，母亲创造了3年零8个月的生命奇迹。

在母亲临终时，她对儿女们说：“我非常幸福，这辈子很满足……”

母亲走了，毕淑敏内心虽有不舍，但也明白生老病死是任何人无法逃脱的规律，只要母亲一生无憾，便足矣。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我们无法阻止岁月流逝，也无法挽留要离去的亲人，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拥有的一切。

人生真正的团圆，是接纳无常，珍惜当下。唯有在拥有时用力珍惜，才能在失去时少一些遗憾，多一些心安。

图源：视觉中国

写在最后

季羡林在《月是故乡明》中写道：

“人人都爱月亮的圆满，我却记住母亲说有缺才有圆，人间万事皆是如此。”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母亲早就懂得世事无常的真谛，因为知晓圆满难得，所以格外期待每一次的月圆团聚，可惜我们懂得太晚。

正如汪曾祺在《人间滋味》中说：

“人间的团圆，大抵都藏在一饭一饼的烟火里。”

所谓团圆，不是永不分离，当下的一席话，一餐饭，一次陪伴，便是最好的团圆。

守住这些团圆，即便亲人离去，爱也不会消失，它就藏在我们抬眼能看见的月光里，一日三餐的烟火里，亲人留下的每一个回忆里。

中秋将至，回家看看吧，不要说“等下次”，不要说“等忙完”，不要说“等我有钱有出息了”，因为，父母最想听的是：

爸妈，我回来了。

点个，愿大家“家人闲坐，灯火可亲”，不辜负每一次人间月圆。

作者：子不语。责任编辑：祁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