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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得了

善始者不必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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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辈有句话叫“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意思是走到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大概剩下的十里最难熬,最消耗人,最容易让人在终点前倒下。这话是用来勉励人的,但也有点吓人:把最后那段路说得那么漫长艰难,好像前面九十里都白走了一样。

我觉得,如果想着越走越难,走到九十里还不算成功,反而容易把人吓退。


实际上可以换个思路:

经历过上学的诸位一定知道,开学的一段时间最难过,到期中考试,嗯还行;下半学期比上半学期过得快,最后期末过去了——一个学期就结束了。

过半之后,反而容易流畅。一方面是习惯了——毕竟从假期到开学,总有个适应过程——另一方面是,最艰难的时刻其实并非最后十里,而是开始。

能开始,你就已经赢了许多人。

能坚持到一半,那离完成,至少已经比没开始近得多。

这不是安慰,是事实。


1927年,一位叫布鲁玛·蔡格尼克的心理学家做了一项研究。她发现,相对于已经完成的工作,人更容易记住那些未完成、被打断的工作。服务生往往记得还没上菜的订单,上完菜之后反而很快忘掉。这就是后来所谓的蔡格尼克效应。

人对已得到的,往往不太在意;付出了努力却没得到的,会格外珍惜:会觉得没做完,真不爽,心里发痒。

这种心理,被无数产品经理和电视剧编剧利用了几十年——每一集结尾都给你留一个悬念,勾着你明天再来。


这种心态用得到其他地方。比如,人老了之后,相比于自己做过的事,往往更容易后悔自己没做的事。那些没说的话,没走的路,没见的人,没开始的尝试——它们在记忆里比任何已完成的事都更鲜活,更沉。

周星驰电影里那段痛彻心扉的独白——“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之所以能让一代人跟着念,是因为这话精准地击中了一种普遍存在的心理:

未完成的事,总是更让人念念不忘。相比起来,“真后悔我当初跟她表白了呀”,这种后悔就少得多了。


所以电视连续剧要告诉你未完待续,评书章回之间会有“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未尽未完之事,总能惹人情肠——这是人的普遍心理。人类总觉得已得到的理所当然,对开始了却没结尾的事,念念不忘。除了王徽之之类潇洒任诞到懂得尽兴而归者——对,就是那个雪夜访戴、到了门口掉头就走的王徽之——没几个人放得下。

反过来,许多人怕开始。他们怕的不是失败,而是开始之后没完成的那种难受。

当然也因为“行百里者半于九十”这说法:如果时刻琢磨着“要一百分才完美”,就会连开始都怕了。

但恰因如此,真正开始了,本身就是一次胜利:至少你已经从“想做”走到了“正在做”,已经赢了大多数没开始的人——太多人可能害怕开始,可能害怕结束,于是一辈子都开始不了。


至于最后完成?又未必需要苛求自己了。

如上所述:许多人怕开始,于是不开始。许多人怕结束不了,于是不开始。

完美主义本身会挫伤积极性。

战国时的传奇乐毅,离开燕国时写过一句话:“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能好好开始的人,不一定要好好结束;能好好起步的人,不一定要走到终点。


追求完美本身很难。很多事情做到八十分并不难,从八十分做到九十分,已经需要更多精力;从九十分逼到一百分,更可能耗费大量时间。

这才是“行百里者半于九十”真正让人头疼的地方:最后那一点,往往比前面难得多。

你未必非要一百分。

如果不以完美结束为目标,只是“就这样吧,学期到了一半了,再轻车熟路走完剩下的一半”,是不是压力会小很多?

没必要追求每个节点的完美——实际上,任何一个节点都没必要追求完美。


如果常以完美为目标,人会跟自己较劲,会影响以后重新开始的勇气。“差不多得了”就好。

神才追求完美,人只该追求卓越。卓越可及,走到就好;完美不可及,需要雕琢,需要换着法子自我挑剔。

追求不可及的东西,要么把自己逼疯,要么把自己吓退。


所以能开始,能到一半,已经值得庆祝:说明你已经胜过了所有不敢开始的人,而且大概率能够完成。

至于完成后是不是100分——那是另一回事。结果是顺便的。

经常怀抱着“凑合凑合得了”的心态看一切,什么事都比较容易开始。任何一点成绩都好过没有开始。在过半的时候庆祝一下,因为你其实已经完成了最艰难的开始部分。至于结尾,只要不去强求完美,那就应该是顺着惯性,如滑行般继续。


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没必要此次用足十成力,应付过去就得。

自己喜欢做的事更不必要用足十成力,不然早晚会厌倦。

你觉得“差不多可以了”时,其实已经到了尽头;再下去就是超载。

时时告诉自己差不多得了,然后积蓄下一次开始的勇气与力量。



这篇文章写到这儿,早就过了一半。我可以选择继续继续阐述下去,写到极尽完美,将这个道理上升到各种领域举一反三。也可以选择停在这里结束了事。

我选择结束了事:差不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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