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基
在华语推理文学的版图中,陈浩基是一个无法绕开的名字。
2011年,他凭借《遗忘·刑警》获得第二届岛田庄司推理小说奖首奖。此后,《13·67》在2017年同时登上日本周刊文春年度十大推理与侦探小说研究会十大本格推理海外部门榜首,成为华文推理小说走向国际的重要作品。《网内人》则延续了他对犯罪、人性与社会议题的深入探索,被译介至多个国家和地区。这独一份的国际影响力,使他被誉为“华文推理第一人”。
如今,他的新作《隐蔽嫌疑人》终于与内地读者见面了。这个故事以非常“推理小说”的方式开场:一名离群索居多年的中年男子在家中自杀,警方在他的衣柜里发现了装有人体残肢的标本瓶......
随着谜团逐渐展开,故事也从对犯罪真相的追寻,深入到人与人之间复杂的情感,以及更为幽微的社会现实之中。
这是陈浩基的作品独具魅力之处。从《13·67》《网内人》到《隐蔽嫌疑人》,他的小说不仅有精巧的诡计、严密的布局和出人意料的反转,同时也是一个观察人物处境和时代环境的窗口。谜底揭晓之后,留给读者的不只是解谜的满足感,还有值得进一步回味的思考深度。
借《隐蔽嫌疑人》出版之际,编辑部与陈浩基以邮件形式进行了一场笔谈。他回复的细致和认真程度,让人联想到香港文化推崇的“职业精神”。
当我们试图用“香港性”“社会派推理”等标签界定他的创作时,他用幽默的方式纠正了我们对他的某些想象。即便隔着邮件,也能感受到他风趣而鲜活的个性,与照片中瘦削、略显严肃的面容形成了有趣的反差。
他说自己还有数不尽的古怪点子和奇巧诡计,只叹成名后杂事太多,“恨不得可以躲在大木桶里写故事”。笔谈结束后,我们也愈发期待,那些尚未落笔的奇思妙想,未来会变成怎样的故事。
01
不止是“社会派推理”
理想国:可否介绍一下《隐蔽嫌疑人》这本书的创作灵感以及创作过程?你是先想到一个诡计、一种叙事结构,还是先有一个人物,或者想讨论的主题,在动笔之前会设计到什么程度?
陈浩基:我有一个笔记档案,平日会将想到的概念、点子、题材写进去,安排写作计划时会从中挑选。本作的核心诡计也是如此,大概是在多年前写下的,谜面是「隐居者自杀,警方调查时发现其他人体残骸」,而谜底亦已决定好,不过整体只有粗糙的框架,细节是决定挑这核心发展成长篇小说时再策划。
因为先订定好故事的意外性(诡计),所以可以以此为原点去思考叙事结构和主题性,而由于原来的设计就有隐居青年的角色,就顺理成章去将故事聚焦于「被社会遗弃的人物」身上,社会议题便自然长出来了。
人物详细设定反而是最后才决定的,本作与《遗忘.刑警》算是同系列,有角色重叠,但因为故事独立所以不算是续集,而这个「系列作」的想法其实是在确认了前面很多部分后,再想「我可以让《遗》的许友一来演这个警官」和「印象中大卫鲍伊有一首歌曲很适合这故事」,结果才成为系列作。
《机动部队》
至于设计到哪个程度嘛,我是个严格遵从大纲跑的作者,所以在下笔前已决定了八成内容了。余下的两成都是细节,例如某些免洗角色的戏份是否加强,角色对白的情绪与气氛,会否将某些场景拆开或合并之类,但原则上方向没变动。
我写长篇小说都是如此,只有五千字以下的短篇才会偷懒不写大纲,直接动笔,不过其实这也不是「不写大纲」,而是因为这种篇幅的大纲极短,可以直接在脑袋里完成而已。
理想国:不仅是《隐蔽嫌疑人》,《网内人》《13·67》等很多小说都以香港为背景,为什么如此钟情于香港这个城市?你会认为自己的小说具有一种“香港性”吗,这种“香港性”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
陈浩基:先回应一下,「我很多创作都以香港为背景」这说法其实不太正确。随便举例反证,拙作《魔笛》背景是中世纪欧洲,和宠物先生合著的《S.T.E.P.》里我写的部分是以美国为舞台,《气球人》和《魔虫人间》系列是虚构亚洲城市,《大魔法搜查线》是日式轻小说西洋奇幻世界,甚至我的首部中篇个人出道作《幸存者》也不是写香港,而是发生在台北的灵异恐怖故事。
这样子算一下,我的长篇小说中以香港为背景的只有《遗忘.刑警》、《13.67》、《网内人》、《山羊狞笑的刹那》和《隐蔽嫌疑人》,还不到一半嘛(笑)。这可能是「幸存者偏差」(和我上面的旧作书名无关),因为以香港为背景的作品受注目,这几本尤其获读者青睐,结果就出现「我很多创作都以香港为背景」的印象了。
同样道理,我知道也有读者说「陈浩基很多作品是社会派推理」,其实一样是某种偏差,我只是在某些作品里有加入一些社会议题,但分量上也不到一半。
或许有人会反驳,即使我说「香港背景」的长篇作品不超过一半,但香港舞台还是占多数,仔细划分的话,第二多的类型「虚构亚洲城市」也只有三本(《气球人》和《魔虫人间》系列)。这部分的因果关系也很容易被误解,我不是「因为想写香港而选香港作为写实故事背景」,而是「因为我想写写实故事所以选熟识的香港作为背景」。
作家选择熟知的环境来创作故事是很自然的事,上海的作家写上海,北京的作家写北京,理所当然嘛。重点是生活体验可以代替取材工夫,以上述其余拙作为例,当我写美国背景,便要花时间查当地法规、地理环境等等的素材,但我写香港时很多细节已熟知了,即使要查探也很方便。
当然,采用「作者已死」的角度来阅读作品,我们可以不管作者意图,只取作品本身意义,这样的话我也同意我的一些作品里有强烈的「香港性」或「香港味」,甚至可能在某些非香港背景的故事也找到「香港特质」。
理想国:在这些与香港有关的作品里,你如何营造这种“在地性”?
陈浩基:如果要具体地说明「香港性」是什么,我觉得很困难。打个比方,我们可以巨细靡遗地列出某人的所有生理数据,再将他的个性、喜好、经历一一写出来,但我们只是从以上资料归纳出这人物的「特性」,而且诠释角度有差异,也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结果。
「香港」正是如此,用任何形容皆只是一个片面的诠释而已,不过这正是文学有趣之处,作者透过文字演绎某种抽象概念,而读者再从中寻找属于自己的诠释。
《放·逐》
「在地性」可以说是这种演绎手法的延伸。我上面提及我创作时是先以诡计或意外性切入,主题及故事特质后补,换言之,对我而言「在地性」主要是辅助「推理性」之用。
辅助有两个层次,一个是对构成诡计有必然性的,例如犯人使用自由神像作为工具来犯案,地点只可能是纽约;另一个是加强诡计的说服力,我经常引用的例子是横沟正史的名作《狱门岛》,故事可说是沿用了欧美盛行的「童谣谋杀」、「孤岛杀人案」等传统侦探小说架构,但谜底却是设定在二战后日本社会才有它的独特韵味,换成另一个时空(例如现代欧美),情节虽可行但人物的思想和行为会出现违和感。
我以前在一些关于《网内人》的访问时谈过这个在地性问题,《13.67》的故事背景和香港有密切关系,很难换掉,但《网内人》却有可能换成首尔或东京,因为事件和人物适用于亚洲众多高密度、压力大的城市,事实上《网内人》也在韩国拍成电影了。
或者用另一个例子来说明,我们可以看看香港电影《无间道》和美国改编版《无间行者 The Departed》,美国版是将故事背景换成波士顿,谈及当地爱尔兰裔黑帮历史,这种「在地性」的平移做成了另一种艺术美感。
02
推理小说在今天
理想国:读你的小说时,时常能感觉到,你似乎在借书中的角色表达你对社会现实的看法。推理小说是不是特别适合用来探讨社会中的不公、压抑和失序等问题的一种故事题材?这是你钟情于社会派推理的原因吗?
陈浩基:我认为「小说」本来就是一种适合探讨社会问题的媒介,而推理小说不比其他类型小说或严肃文学适合(甚至反过来,我觉得纯文学/严肃文学更适合),但推理小说的阅读门槛一定是最低的,换句话说,即使它并非最适合探讨议题的类型,却会是最适合推广、让公众留意议题的文类。
就像纪录片和剧情片的差异,描述二战时期诺曼第登陆战的纪录片拍得再好,也一定不及《拯救大兵瑞恩》容易触及观众。
「故事」是很适合用来盛载议题的载体,不过我刚才也提过,我其实是重视作品的推理性、意外性或娱乐性多于社会议题,所以正确来说,我只是会在创作写实的推理小说中思考「诡计以外还有什么东西我可以说」而已。
《拯救大兵瑞恩》
理想国:你希望读者合上一本小说之后,最后留下的是“诡计真精彩”的评价,还是启发他们对书中提到的社会现象进行更深入的了解与思考?
陈浩基:读者读毕作品,我希望他会欣赏诡计还是思考故事主题,我其实没有定论。套用我上述的「作者已死」的角度,我认为读者是有自行诠释作品的权利,而这个诠释角度会演化成另一种艺术性。所以无论读者喜欢诡计还是主题,我都觉得很高兴。
我唯一希望的是读者读完后不会觉得浪费时间,人生时间很宝贵,假如花半天读一本觉得不合自己口味的书,我会觉得很抱歉(所以如果读者读完觉得不合口味但姑且没觉得浪费时间,我已觉得够好了)。
理想国:写了这么多的推理小说之后,如果把所有诡计、技巧和类型规则都拿掉,你觉得自己真正反复在写的是什么?
陈浩基:大概是「人性」吧。又或者是「世事无常」。也有可能是「善与恶」或「罪与罚」。亦说不定什么也不是,只是「纯粹想让读者觉得好玩有趣」。不过如此说来,这些不同的方向也许不算是「反复在写」?因为反复地写不同的东西就不是反复嘛。啊,或者最佳答案是,我在反复写我个人觉得奇诡的构想?
《神探》
理想国:现在常有人说我们已经进入“图像时代”,影视和短视频占据越来越多注意力,纸质书的受众和销量也在不断萎缩。你觉得推理小说有什么是影视或游戏等图像载体无法取代的?
陈浩基:媒介不同,其实互相难以取代。影像和文字有一个根源性的差异,同样是叙事,影像是直接的,而文字是间接的。或者用「讯息传递」来作为指标,影像(和声音)是能够在近乎完整地传递讯息,例如一头小狗在玩耍的影片,观众可以在数秒内获得拍摄者想传达小狗的大小、毛色、动态、背景等等资讯,而且所有观众接收到的讯息也相当接近。
可是文字却截然不同,作者写下描写小狗的文字,是经过一种「讯息转化」的过程,而这个过程中有大量讯息流失与填补,例如作者无法仔细描写小狗的每根毛发向哪个角度飘逸,但会主观地加入小狗的情绪。而读者读到这段文字,再一次进行逆向的讯息转化,利用个人经验去想象这讯息的画面,当中有更多的讯息流失与填充。
用另一个说法,其实读者本身在接收讯息时也是一名「创作者」,只是这个创作过程是在脑袋里进行,而这涉及思考过程,对接收讯息者有一定的门槛要求。
「思考」这回事就像跑步,是会令人觉得疲倦的,可是如果跑起来了,就会获得快感(Runner’s high)。现代社会的其中一个问题是,科技让我们省去很多思考过程。原始人为了温饱,必须思考狩猎的方式,又或者种植畜牧的技术,可是现在我们只要按手机点餐就行了。
我不是怪责科技或文明进步,而是说这种进步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模式,而我们必须正视;就像因为现代人有太多代步工具,运动量减少,于是不得不在下班后到健身室做运动了,这正是因为现代社会发现这能有效减少肥胖及健康问题,推动成为一种风潮、一种生活方式。
可是,在「思考」这一个范畴上,我们似乎没有相对的潮流,例如强调「思考」是很酷的,可以锻炼大脑的,于是上述「接收门槛」较低的影视娱乐就很容易比阅读这种媒介更受欢迎。
谈回媒介相异之处,正因为这个传递讯息的直接与间接差异,两者无法互相取代,假如谈推理技巧差距,最简单例子是,影视的推理作品中可以用画面埋伏线,例如镜头扫过背景,让某证物出现一秒(比如一个烟蒂),解谜时就可以公平回收,而文字无法在不引起读者留意下明确写出「床头有一个沾了口红的烟蒂」。
相对地,影视就难以使用叙述性诡计或不可靠叙事者,文字的想象空间(读者用思考填补的讯息落差)很大,影像要玩这个就必须用更多额外技巧,无法像文字那般简洁。
《福尔摩斯历险记》
理想国:假如让你以人工智能为题材创作一篇推理小说(或者一个犯罪诡计),你会想到什么有趣的点子吗?
陈浩基:我当然有想过,甚至早在人工智能未普及时我已在笔记里有相关题材了,不过我想在这儿公开好像有点奇怪,毕竟小说家会说出来的题材,就代表不打算写嘛(如果会写自然就不会透露曝光,好歹算是商业机密喔)。
不过我可以在这儿说说我的切入角度——拿人工智能作为主题的科幻推理故事已面世好几十年了,现在只是将「科幻」的「幻想」变成「现实」而已。换言之,假如要让读者觉得有新意,反而是该向「科技小说」的角度入手,多了解AI的运作原理。愈了解这些技术,就愈容易找到盲点,就像熟悉现代犯罪鉴证与法医手法的话,能够想到漏洞,变成推理小说的诡计。
03
喜欢麻将,玩“小丑牌”
理想国:成名之后,会不会产生更大的创作压力,特别是已经有了许多读者喜欢、业界认可的经典作品之后?
陈浩基:啊,有压力,最教我烦恼的是我失去了专注创作的空间了。我现在不在意销量、奖项、评论,甚至读者反应也不太在意,毕竟百货搭百客,总有人喜欢、总有人讨厌嘛;然而成名后有很多杂务要处理,例如受邀推荐后辈的作品、接受访问(像这个)、回应改编或翻译提案、短篇邀稿、重出旧作的编校工作、讲座、担任征文奖评审……诸如此类。
因为考虑到「能力愈大、责任愈大」,为了推广推理创作、鼓励年轻人实现理想,我都不想推却某些额外的事务,但这些碎片化的事情严重干扰写作节奏,每当创作中断,我便要慢慢再投入故事,这对撰写长篇小说来说是很大的障碍。
我在《第欧根尼变奏曲》里提过,我恨不得可以躲在大木桶里写故事,因为人生苦短,生命有限,加上大脑总会衰退,不赶快写,很多想写的故事就无法从我的脑袋中跑出来了。
理想国:你会担心重复自己吗?
陈浩基:我不担心,因为想写的题材太多了,前面提过的点子笔记里还有一大堆可以写的、乱七八糟的古怪东西,我只担心写不完。(事实上也铁定写不完)。
理想国:除了推理小说之外,你也有在《第欧根尼变奏曲》等作品里也尝试了科幻和恐怖等不同类型的小说,这会是你以后想要继续探索的方向吗?从创作角度来说,你觉得这些小说和推理小说相比有哪些相同和不同的地方?
陈浩基:这话题涉及一个永远没答案的论争——「推理小说的定义」。我的看法是,推理可以分成「狭义」和「广义」,前者比较好懂,就是任何读者也会觉得是推理小说的作品,像有名侦探登场的本格推理小说、刑事警察抽丝剥茧地从证据搜索犯人等等;后者却是那些言人人殊、会被读者质疑「这算是推理小说吗?」的故事。
我认为「推理」其实是一种泛用的小说技巧,利用伏线的铺排与回收,增加故事悬念,吸引读者追看,而「推理小说」便是特别强调这种逻辑的文类。举例说明的话,金庸大师的《笑傲江湖》的核心其实是一桩盗窃案(辟邪剑谱被盗),《天龙八部》或《倚天屠龙记》都有找真凶的谋杀案谜团,可是我们不会将它们归类为「推理小说」,即使剧情上无论犯人动机、主人翁查探真相、揭开谜底的逻辑性等等都相当完备。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看,《笑傲江湖》可以当成广义的推理小说,但因为小说类型有主次之分,这作品的武侠元素大幅地压倒推理元素,那大众自然会将它定义为武侠小说。
这延伸到一个满有意思的话题,我认为「科幻推理小说」和「推理科幻小说」是有分别的,或者可以扩充说法为「有科幻元素的推理小说」和「有推理成分的科幻小说」。简单来说就是「主次之分」。
我不论写哪种类型,都会思考如何将铺排悬念和收放伏线,所以我觉得就算是恐怖或科幻作品,也可以当成「广义」的推理小说。当中最大的差异是「公平性」,当我将作品定位为「狭义」的推理小说时,我会更重视伏笔(或提示)是否够多,相反的话,我可以省略一些琐碎的线索,尽量将惊奇感或意外性放大。
陈浩基/图片来自网络
理想国:进行创作时,最令你兴奋的部分是什么,是设计诡计、创作人物,还是别的其他事情?
陈浩基:我似乎不会在创作中觉得兴奋,相反阅读人家的作品,被意外的诡计吓一跳时更常出现这种兴奋的感觉。如果自己在设计诡计或创造人物时感到兴奋,未免太自恋了,好像在说「哗哈哈这个设计真的太有趣了」,不感到难为情吗?(笑)过于陶醉于自己的作品,我认为是会让自己盲目,失去进步的空间的,就是要客观地看待作品,思考不足,下一部作品才有可能进步或发掘到新意。
硬要说类似的情绪(不是兴奋而是某种满足感),大概是作品完成后,可以让编辑过目,再听听对方的意见吧。因为这是作品首次给第三者阅读,无论是赞誉还是批评,都代表作品已从我脑袋中的一个虚幻概念变成存在于宇宙的讯息了。
理想国:你的日常写作习惯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固定的时间、地点、字数要求或者某种仪式?
陈浩基:没有特别的习惯,但基本上是大纲没完成的话就不会动笔,「感觉」不对也不会勉强自己写。我知道不同作家有不同做法,有同行朋友喜欢写完再慢慢修稿,我却是相反,宁愿先做好全面计划、确认好细节才下笔。而且我还习惯边写边修,每完成一章便会翻看该章节和前一章节,确保「航道」没偏离,所以完稿后反而修润很少。
理想国:推理小说家的身份总是会引人好奇,感觉你们知道很多冷僻知识,脑子里也总有很多奇妙的想法。那么,写作之余,你喜欢做些什么,日常生活是怎么度过的呢?(你曾在一个采访中说自己可以长达几个月不出门,这是如何做到的。)
陈浩基:我的生活在其他人眼中一定是很枯燥的,因为基本上就是阅读、写作、看看串流、听听音乐、浏览网页之类,偶然散散步,找家咖啡店坐下,打开平板电脑做上述的事情。也有玩电脑游戏,但近年很少花时间玩3A大作,反而只会玩一些小游戏,像《小丑牌 Balatro》、《杀戮尖塔 Slay the Spire》(第一代)之类……不过其实玩最多的是日式麻雀,几乎每天都会上网打一两局当调剂。
日本牌和广东牌不同,弃牌会放在玩家自己面前,排列整齐,于是不用讲求眼力和速度去记牌,可以专心推理对手牌型,计算机率和思考陷阱(结果我玩游戏也是想推理嘛)。
现代社会不出门实在太简单了,网购十分方便,而且我用电邮和出版社谈公事,版税收入也是直接汇入银行账户。疫情前本来已出门不多,经过那段日子后,就更习惯于不出门的生活了。
采访:寇大庸
封面:电影《无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