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转载于八尺AI
10月15日,DeepSeek崩了五个小时,这事闹得挺轰动。但第二天,另一件同样值得关注的事,却没激起太大水花。16日,DeepSeek把一个成立才七个月的团队,和Web、App、Platform三个团队整合到一起,成立了产品部。
产品部负责人是崔添翼,等于说,以后全公司的产品、设计、研发都归他。
要知道,七个月前崔添翼刚入职,当时他接手的活儿听起来很不起眼,—个叫Harness的内部框架。
同样是七个月前,另一个人办完了离职手续。他叫郭达雅,R1的核心作者。走的原因很简单,当时他看好Agent,但在DeepSeek那里排不上号。
一个月后郭达雅出加入字节Seed,成为Agent方向负责人之一。
我觉得现在有个问题很有意思,如果郭达雅没有在2026年3月离开DeepSeek,今天坐在产品部负责人这个位置上的,会不会是他?
没人知道答案。郭达雅走后几个月,DeepSeek突然像换了家公司,接受外部融资,全员规模翻倍,押注Harness,成立产品部。而崔添翼,成了这场转向的关键人物。
这本来可能属于郭达雅的故事,最后由崔添翼接着往下写。时代没有等谁,只是换了一个人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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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位子本来该是谁的
先说说郭达雅。
1994年生于广东珠海,2014年考入中山大学,大四入选中山大学与微软亚洲研究院联合培养博士项目。2020年,他以共同第一作者身份在 EMNLP上发表CodeBERT。2023年博士毕业,7月加入DeepSeek。
然后两年多,他的名字出现在DeepSeek几乎所有最硬的论文上,DeepSeek-Coder系列第一作者,DeepSeek-Math主要作者,V3、R1、Prover的核心贡献者。
最重磅的还是GRPO。这个算法提出于DeepSeek-Math,让模型对同一道题生成多个答案、彼此比较着学,把训练成本压下来。
后来它被直接搬进R1,成了R1推理能力涌现的核心技术底座。2025 年,R1的成果登上《自然》封面。他的论文总被引在3.8万次上下,博士毕业不到三年。
你要知道,在一家不到两百人的公司里,这种人不是一个研究员,他身后牵动的可能是整条技术路线。
那他为什么走?
不是钱。他2025年10月就起了念头,拖到2026年3月才真正离开。中间五个月,阿里、腾讯、字节挨个敲门,阿里甚至甩出一个post-train负责人的职位,在多数AI公司,这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编制了。
他最后选了字节,因为字节把下一代模型的重心明确压在Agent上,给他的是做什么的决定权,不只是一个头衔。
这里有个细节。R1发布的时候,连函数调用这个最基础的能力都不支持。它能在数学和代码题上展现惊人的推理能力,却还不能原生调用工具,让推理顺畅地进入行动。
一家做出了全球最强推理模型的公司,没做Agent。
于是那个反事实就成立了。如果2025年下半年DeepSeek就把Agent排进优先级,郭达雅大概率不会走。今天的Harness可能仍是那个项目、那批人,只是负责人可能换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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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凭什么是崔添翼
今年3月,崔添翼加入DeepSeek,牵头Harness。
他河南安阳一中毕业,2007年读高三,写了本竞赛圈封神的讲义《背包问题九讲》,署名dd_engi。NOI铜牌保送浙大,本科四年横扫六枚ACM-ICPC亚洲区域赛金牌。
2012年用OCaml自己写了个Lisp方言解释器golio,靠这个项目坐进了华尔街顶级高频做市商Jane Street的终面,一待近九年。2022年联合创立对冲基金TSY Capital,用Rust重写超低延迟底座。
一个搞量化交易的,来管代码智能体,听起来跨行,细想却是最不跨行的一次选人。
因为Agent的本质,是一套能被驯服,能被执行,出错了能一键回滚的系统。让模型想明白一件事不难,难的是让它把事稳定做成,还不翻车。
2026年春发生过一个事。Claude Code因打包失误导致数十万行源码外泄,MBZUAI实验室拆解后发现,在整个复杂的智能体运行链路里,真正属于模型决策的核心代码只占1.6%。其余98.4%全是围绕模型的确定性防御与状态工程。
也就是说,模型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角,水下是一座庞大的机械系统。
而这套东西,正是量化交易干了十几年的老本行。在真实盘口上,策略本身从不直接兑现为利润。如果底层系统在毫秒级时延下崩溃、丢包或者出现竞争冒险,再精妙的数学模型也是废纸。
真正把概率变成资产的,是稳定得近乎冷酷的执行系统。
崔添翼说过一句话:“除模型参数本身以外的所有工作,都属于 Harness的范畴。”模型负责聪明,剩下的全归他管。而他管剩下的水平,是被市场用真金白银验证过的。
还有一条暗线更漂亮。
《背包问题九讲》第八讲叫《泛化物品》,这个中学生做了一件脱离竞赛套路的事,把离散的物品定义成一个函数h,给背包分配费用v,产出价值 h(v),继而定义泛化物品的和f(v) = max{h(k) + l(v−k)}。
把系统解耦成无状态的独立构件,定义构件之间的组合代数,再统一折叠求和。他在小结里说,这是他学Scheme时用函数式编程的眼光审视背包问题得出的原创思想。
十九年后,崔添翼参与打造的DeepSeek Harness,已经是一个接近25万颗GitHub Star的开源项目。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设计传承,还没有足够证据。
但把这两段经历放在一起看,至少有一个有意思的共同点,与其把一个复杂系统看成一堆具体的东西,不如先找到能够描述它们的抽象,再定义它们如何组合。
横向对比来看,DeepSeek确实有些冒险。硅谷那边早交了卷,Anthropic推进Claude Code的是Boris Cherny,OpenAI执掌Codex的是Alexander Embiricos,都有工程或产品经验。
唯独DeepSeek把一个交易系统工程师推向台前,别人用产品经理管产品,梁文锋用一个搞量化的管产品。梁文锋似乎更相信,先把系统搭好,让模型能力真正跑起来更重要。
至于用户体验,DeepSeek似乎没那么擅长。我在即刻上不止一次看到,有人说DeepSeek几乎没有用户思维,完全是一帮极客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产品。
以后,这样的矛头似乎有了更明确的指向,那就是崔天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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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添翼扛下所有
所谓“崔添翼时代”,意味着DeepSeek开始换挡,从追求模型能力的突破,转向把模型的能力变成真正可用的产品与系统。
前一程比的是谁论文发得硬,谁更炸场,能让硅谷破防,那是最聪明的人的时代。这一程比的是谁能把聪明变成可执行,可管控,能赚钱的系统,是能驯服系统的人的时代。
崔添翼还是有不少战绩的。
8月13日,DeepSeek Harness v0.1以MIT协议开源,支持多家模型厂商接入。项目发布后迅速走红,社区插件生态也在短时间内扩张。
10月3日,崔添翼亲自参与开发的实验性Claude Code Mods兼容层随新版本发布。它并不意味着Claude Code插件已经可以无缝迁移,是试图验证,Claude Code Mods提供的扩展能力,是否能够被 DeepSeek Harness的插件体系覆盖。
截至10月中旬,仓库已积累约25万颗GitHub Star、3万次Fork。贡献记录中,崔添翼也是最活跃的开发者之一。
Composio在一项跨30个真实SaaS任务的盲测里给过一组数据,同一模型下,DSH的完成率略高于Claude Code,平均每任务消耗Token只有 8.8万,约为后者的七分之一。
这组测试至少说明,在特定模型和工具环境下,决定Agent效率的不只是模型本身,围绕模型构建的运行框架同样重要。极致的Harness架构,实打实压住了上下文通胀。
但神话剥开,裂纹也很真实。
GitHub讨论区有开发者晒账单,同一个工程任务竞品花几块钱,DSH因为并发派生子Agent打碎了KV Cache前缀,所有请求沦为昂贵的未缓存计费,成本涨了十倍。
还有Windows路径解析失误导致的全盘静默删除。v0.1的官方说明里自己就写着警告,仍可能出现Breaking Changes,插件API和配置 schema均未稳定。
以及10月15日那五个小时,8:11故障爆发,13:04全部功能修复,网页端、App端与V4 Pro/V4 Flash API全线中断,正压在工作日早高峰。官方承诺,全面梳理并剥离单点依赖。
宕机在10月15日,产品部成立消息在10月16日曝出,时序相邻,但没有任何官方信息确认二者存在因果。
可以确定的倒是另一件事,一家长期以小团队、高工程密度著称的实验室,正在被迫学会运维一个面向上亿用户的日常系统。这是它从来没做过的事。
有人统计,DeepSeek今年已经发生了18次服务异常。随着用户规模继续扩大,这类考验只会更多。模型能力可以靠论文证明,但系统能否扛住上亿用户的日常使用,要靠每一次真实请求来检验。
以后,崔添翼要扛下这一切。
那个最早看懂棋局的郭达雅,加入字节Seed后,字节内部启动了针对Agent和Coding的组织整合。
两人殊途同归,但都押注了同一个未来。只是字节少了些个人英雄主义叙事,做得再好,未来也不可能出现“Seed的郭达雅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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