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广场/无人智能技术协同创新中心无人智能技术协同创新中心公众号文章2026-10-05美军Maven军事人工智能系统深度洞察系列报告 01-《Maven战略背景与九年发展脉络》未分类无无人智能技术协同创新中心公众号 · 37 篇文章正在读取…管理订阅 →登录管理订阅查看主页 →Aa 正文字号16182022PROJECT MAVEN · DEEP RESEARCH SERIES 01/05Maven智能系统深度研究报告 · 战略背景与九年发展脉络【研究摘要】Project Maven(算法战跨职能团队,Algorithmic Warfare Cross-Functional Team,AWCFT)是美国国防部于2017年4月正式启动的首个大规模军事人工智能项目,其使命是将机器学习与数据融合技术深度嵌入军事情报分析与目标打击流程。历经九年演进,Maven已从最初为无人机全动态视频(FMV)提供计算机视觉标注的工具,发展为覆盖美军全部作战司令部、并被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盟军司令部作战(ACO)采购部署的核心人工智能作战系统——Maven Smart System(MSS,Maven智能系统)。2026年3月9日,美国国防部副部长史蒂夫·范伯格(Steve Feinberg)签署备忘录,正式将Maven智能系统指定为国防部"正式项目"(Program of Record,PoR),要求其在2026财年结束前完成全军建制化,监管职责从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NGA)移交首席数字与人工智能办公室(CDAO),未来合同由美国陆军统一归口管理。范伯格在备忘录中写下了具有纲领性意义的一句话:"我们必须立即聚焦投资,深化人工智能在联合部队中的集成,将AI赋能的决策确立为我们战略的基石。"至此,Maven完成了从"反恐算法试验"到"美军作战操作系统"的历史性跃迁。本报告围绕Maven系统的五大核心维度展开穿透式研究:战略成立背景与地缘技术竞争动因(第三次抵消战略与"算法战"思想溯源、中国AI军事化压力、ISR数据爆炸的实战痛点、硅谷-五角大楼关系重构);九年发展脉络与关键转折节点(从2017年AWCFT成立到2026年"史诗怒火"行动的四大阶段);技术架构深度拆解(三层架构、多源数据融合、本体论层、AI/ML能力矩阵、杀伤链自动化);核心参与企业商业穿透(Palantir、Anduril、AWS、Anthropic及传统国防承包商的利益格局);以及战斗力生成与实战验证(OODA循环重构、杀伤链量化指标、实战部署、演习体系与伦理争议)。研究的核心发现包括:Maven已将美军目标处理能力从日均不足100个提升至日均1,000个以上,并将单条杀伤链时间从2020年首次AI辅助火力打击的743分钟压缩至1分钟以内;曾需要约2,000名情报人员的伊拉克战争级目标编组工作,如今由20人规模的AI辅助单元即可完成。与此同时,围绕Maven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科技-军工复合生态":Palantir凭借4.8亿美元→13亿美元→100亿美元的合同阶梯跃升为美军AI平台的最大受益者;Anthropic的Claude大模型在深度嵌入作战链条后,于2026年2-3月因拒绝解除"禁止全自主武器与大规模国内监控"两条伦理红线而被五角大楼史无前例地认定为"供应链风险",引发硅谷与美国国家安全国家机器之间自2018年谷歌退出Maven以来最深刻的政治-伦理冲突。2026年2月28日爆发的"史诗怒火"行动(Operation Epic Fury)中,美军在开战24小时内打击1,000余个目标、约三周内打击超过5,500个目标,成为人类战争史上AI系统首次深度主导目标工作循环的大规模战争,也同时以伊朗米纳卜(Minab)女子小学156名平民(含120名学童)之死的惨剧,将算法战争的法律与伦理边界问题推到全球聚光灯下。本报告认为,Maven的本质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种战争组织方式的数字化重构:它以"算法速度"(Algorithmic Speed)为新型战斗力要素,将OODA循环的观察、判断、决策环节压缩到机器时间尺度,从而在大国竞争时代重新定义了"决策优势"的内涵。Maven的建制化标志着美国军事AI完成了从"项目制试验"到"平台制基础设施"的制度化转型,其示范效应正在通过北约扩散,并对中、俄等国的军事AI发展形成强烈的刺激-反制螺旋。1.1 第三次抵消战略与算法战思想溯源1.1.1 罗伯特·沃克的"算法战"理论提出与战略逻辑Maven项目的思想源头,必须追溯至奥巴马政府后期五角大楼内部的一场深层战略焦虑。时任国防部副部长罗伯特·沃克(Robert O. Work)是"第三次抵消战略"(Third Offset Strategy)的主要设计师。这一战略的历史逻辑清晰:第一次抵消战略(1950年代艾森豪威尔政府)以核武器优势抵消苏联常规兵力优势;第二次抵消战略(1970-80年代)以精确制导武器、隐身技术与侦察打击一体化抵消华约数量优势;而面对2010年代中期精确打击能力的全球扩散——尤其是中国与俄罗斯反介入/区域拒止(A2/AD)体系的成熟——沃克判断美国需要第三次抵消,其核心是人机协同、深度学习与人机编组,即以人工智能重塑作战网络的速度与质量。2017年4月26日,沃克签署了一份仅有数页但影响深远的备忘录,正式成立"算法战跨职能团队"(AWCFT),即Project Maven。备忘录开宗明义地指出,国防部"必须做得更多、行动得更快",以利用人工智能、大数据与深度学习领域的最新进展。这份备忘录的制度设计极具沃克个人风格:AWCFT由副部长办公室直接督导,绕开军种采办体系,以"跨职能团队"形式打破情报、作战、采办、技术四个平行世界的壁垒。项目由空军中将杰克·沙纳汉(Lt. Gen. Jack Shanahan)担任总监,海军陆战队上校德鲁·科克(Col. Drew Cukor)担任团队主管——后者提出的著名论断"我们正处于一场AI军备竞赛中,而它发生在工业界、发生在五大科技巨头那里",成为理解Maven商业基因的关键注脚。沃克的战略逻辑包含三层递进:其一,数据已成为比平台更稀缺的作战资源,美国间谍飞机与卫星每天采集的原始数据量已超出国防部全体分析人员穷尽一生也无法处理完的规模;其二,AI的商业创新中心在硅谷而非传统国防工业基础(DIB),五角大楼必须建立向商业AI"采购速度"的制度通道;其三,算法优势是比单一武器平台更持久的抵消手段,因为算法可以快速迭代、跨平台复用,形成"软件定义的战斗力"。Maven由此被定位为第三次抵消战略在情报-打击链条上的第一个工程化落地。1.1.2 第三次抵消战略对AI军事化的顶层设计推动第三次抵消战略对Maven的顶层设计推动体现在三个制度层面。第一是发起层级:Maven不是由某个军种或情报局自下而上申报的项目,而是由国防部副部长办公室直接发起、直属督导的"部长级工程",这使其天然具备跨军种、跨情报共同体的资源调配权。AWCFT成立之初仅有六名成员,但其授权却覆盖整个国防情报体系,任务是"将深度学习AI技术首次实战部署到国防情报企业的作战行动中"。第二是采办逻辑:Maven被要求打破传统国防采办"需求论证—立项—招标—研发—测试—列装"的十年周期,采用"快速失败、快速迭代"的敏捷模式。项目从2017年4月成立到当年底首批计算机视觉算法交付作战部队,仅用了约六个月,被内部称为"六个月奇迹"。这一速度在传统采办体系中不可想象,其制度前提是副部长办公室赋予的"快速采办授权"与国防创新单元(DIU)的"其他交易授权"(OTA)合同通道。第三是问题选择:在Maven启动前,国防部的AI顾问们建议选择一个"范围狭窄、数据密集、失败代价可控"的问题切入。无人机全动态视频分析完美符合这三条标准:它是纯感知任务,不直接涉及开火决策;数据积压严重,人力缺口巨大;算法误判可由人工复核兜底。这种"低风险高杠杆"的切入点选择,体现了第三次抵消战略"以点带面"的务实智慧——先让算法在最痛的环节证明自己,再向指挥控制等核心环节渗透。1.1.3 从"网络中心战"到"算法中心战"的作战范式转型Maven的战略意义必须置于美国军事思想史的脉络中理解。1990年代末兴起的"网络中心战"(Network-Centric Warfare)强调以信息共享实现态势感知优势,其物质基础是数据链与网络化传感器;2010年代演进的"分布式杀伤""多域战"概念则强调跨域协同。但这些概念共享一个未被言明的前提:信息处理与决策仍然以人的认知速度为中枢。当ISR数据量呈指数增长而人的认知带宽恒定时,网络中心战遭遇了自己的"算力瓶颈"——不是传感器的瓶颈,也不是带宽的瓶颈,而是"理解"的瓶颈。Maven代表了向"算法中心战"(Algorithm-Centric Warfare)的范式转型:机器不仅传输信息,而且生产理解。科克上校在2017年的公开阐述中明确表达了这一转型的目标——"人与计算机将以共生方式工作,提高武器系统探测目标的能力",并使分析人员的工作效率提高2-3倍。这一表述在当年看似温和(仅仅是"分析增效"),但其逻辑延伸是革命性的:一旦算法负责"观察"与"判断"环节,人类在OODA循环中的位置就从"循环内部"退到"循环之上"(on the loop),战争的时间尺度将由机器决定。九年后的"史诗怒火"行动证明,这一范式转型已经完成。1.1.4 国防部副部长办公室直接主导的项目发起机制分析Maven的发起机制在美国国防创新史上具有标本意义。传统上,重大军事能力项目由军种主导(如陆军的"未来战斗系统"),而军种天然倾向于保护既有平台预算、排斥颠覆性技术。沃克选择以副部长办公室直属跨职能团队的形式发起Maven,实质是以部长级政治权威对冲军种官僚惯性。这种机制设计包含四个精巧安排:团队编制极小(初始六人),避免形成新的官僚机构;任务期限极短(以月为单位交付),以交付物而非流程证明价值;直接向副部长汇报,压缩决策链条;依托DIU对接硅谷,绕开联邦采办条例(FAR)的重型合同程序。这一机制后来被证明既可复制又有边界。可复制之处在于:AWCFT的成功直接催生了2018年联合人工智能中心(JAIC)的成立,后者又于2022年并入首席数字与人工智能办公室(CDAO),形成了今日美军AI治理的中枢。边界在于:副部长办公室的政治推动力随政府更替而波动,Maven在2018-2019年经历谷歌退出危机时,正是依靠沙纳汉的个人声望与国会的持续支持才得以存续。这说明"政治权威驱动"的快速创新模式,必须最终完成向"制度化项目"的转型才能持久——这正是2023年Maven转为NGA正式项目、2026年升格为全军正式项目的深层动因。1.2 中国AI军事化竞争压力与威胁认知建构1.2.1 中国在国防AI领域的快速进展如何触发美军焦虑Maven立项的2016-2017年,恰是中美AI战略竞争认知形成的窗口期。中国在2017年7月发布《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明确提出到2030年成为世界主要人工智能创新中心的三步走目标,并将"智能化"列为军事现代化的核心方向之一。美国战略界由此形成了一种被称为"斯普特尼克时刻"的集体焦虑:中国在AI论文产出、人脸识别产业化、无人机集群试验等维度展现的速度,使五角大楼评估认为美国军事技术优势"正在被以快于预期的速度侵蚀"。这种焦虑在五角大楼内部的评估文件中反复出现。2017年Maven项目文件明确写道:"证据表明,国防部必须更好地将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技术融入军事行动,以保持领先优势"。"保持领先"(stay ahead)这一措辞的潜台词,是承认领先的脆弱性。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压力对Maven的催化并非直接的"对标仿制"——中国的智能化作战体系建设走的是独立自主路径——而是作为一种时间压力叙事:它使"快"本身成为项目合法性的来源,使六个月的交付周期、绕开常规采办的程序安排获得了政治上的正当性。1.2.2 2016-2017年中美AI战略竞争态势与五角大楼内部评估2016年发生的两件事深刻塑造了五角大楼的威胁认知:一是AlphaGo战胜李世石,使"深度学习已到临界点"成为军方高层的共识性判断;二是在模拟空战对抗中,AI系统(如辛辛那提大学的ALPHA系统)开始在格斗任务中击败经验丰富的人类飞行员教官。五角大楼内部评估由此得出两个推论:其一,AI的军事应用不是远期展望而是当期工程问题;其二,AI能力首先成熟于"感知-识别"环节(图像、语音、信号),而这正是情报分析的劳动密集区。与此同时,中国的军民融合战略使美国评估者担忧:中国商业AI巨头(百度、阿里、腾讯、商汤等)的技术进展可以近乎无缝地转化为军事能力,而美国科技公司却因国内政治伦理约束与军方保持距离。这种"对手转化效率高、我方转化阻力大"的不对称认知,构成Maven立项时最直接的紧迫感来源,也预示了2018年谷歌退出事件将在五角大楼激起的强烈反应——那被视为"不对称"的现实确证。1.2.3 "中国冲击"叙事对Maven项目立项的催化作用从政策过程看,"中国冲击"叙事对Maven的催化作用体现在资源、合法性与话语三个层面。资源层面,大国竞争叙事使Maven这类无军种归属的跨职能项目获得了国会预算支持——AI在2017-2018财年国防授权法案中被明确列为优先事项。合法性层面,"中国正在做"的假设(无论其确切程度如何)为美国自身加速AI军事化提供了道德对冲:批评者很难主张美国应单方面克制。话语层面,沃克等人系统性地将AI竞争框定为"民主与威权的技术竞赛",这一框架日后被Palantir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卡普(Alex Karp)继承并推向极致——卡普公开宣称Palantir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西方民主国家获得对对手的技术优势"。需要清醒指出的是,"中国冲击"叙事具有相当程度的建构成分。五角大楼从未公布过中国军事AI能力的详细对等评估,叙事的功能更多是动员性的。但其后果是真实的:它塑造了一个自我实现的加速循环——美国以应对中国为名加速部署,中国以应对美国为名加速发展,全球AI军备竞赛的"示范-扩散-对抗"螺旋由此形成。1.2.4 大国竞争回归背景下技术威慑逻辑的形成2018年《美国国防战略》正式宣告"大国竞争"取代反恐成为首要关切,Maven的战略定位也随之悄然升级:从反恐战场的ISR增效工具,转变为大国战争准备中的"决策优势"基础设施。这一转变的技术含义深远——反恐场景的目标识别面对的是皮卡、火箭筒等低特征目标,而大国竞争场景要求识别一体化防空系统、机动导弹发射车、舰艇编队等高价值时敏目标,对算法的泛化能力、对抗鲁棒性提出完全不同量级的要求。更重要的是威慑逻辑的变化。传统威慑依赖可见的平台数量与质量,而Maven所代表的是一种"认知威慑":让对手确信其任何军事部署都将被快速发现、定位并纳入打击序列,从而慑止其行动。NGA局长惠特沃斯(Frank Whitworth)海军中将称Maven为"五角大楼的旗舰目标项目",正是这种威慑逻辑的公开表达。到2026年,Maven用户规模突破2万、覆盖所有作战司令部的事实,使这种"被发现即被摧毁"的认知威慑具备了可信的组织基础。1.3 情报分析能力瓶颈与作战需求牵引1.3.1 无人机全动态视频数据爆炸与人力分析缺口Maven立项最直接、最务实的动因,是反恐战争造就的ISR数据灾难。到2017年,美军在中东部署的MQ-1"捕食者"、MQ-9"死神"等长航时无人机已形成近乎不间断的监视覆盖,单架无人机一次任务即可产生数十小时全动态视频;加上高空侦察机、商业与军用卫星,五角大楼每天面对的原始影像数据已达PB量级。一个常被引用的判断是:即使国防部全部文职与军职分析人员穷尽毕生,也无法看完美军一天采集的数据。人力缺口的严重性可从编制角度理解:一名FMV分析员需要目不转睛地监视数块屏幕,追踪目标车辆的每一次停靠;有效工作时间受疲劳曲线严格限制;培养一名合格分析员需数月训练。而目标方——"伊斯兰国"等对手——只需混入平民车流即可大幅提高分析成本。这构成了一种根本不对称:对手的隐蔽成本是线性的,美军的分析成本是指数的。打破这种不对称的唯一途径,是让机器承担初筛与标注,让人类专注于判断与决策。这正是Maven最初的功能定义:对FMV中的物体(车辆、人员、建筑物)进行自动检测、分类与跟踪,为分析员预标注目标线索。1.3.2 反恐战争后期ISR数据过载的实战痛点到2016-2017年,数据过载已从"效率问题"恶化为"作战风险"。摩苏尔战役、拉卡战役等城市作战中,时敏目标(车辆炸弹、狙击组、迫击炮位)的出现窗口以分钟计,而影像回传—分析—分发链条的延迟以小时甚至天计。一线部队指挥官反复抱怨"情报到达时已无行动价值"。与此同时,分析员队伍的职业倦怠与流失率攀升,进一步加剧缺口。CNAS的研究报告记录了当时的困境:国防部"缺乏高效、现代的数据分类与整合工具,无法将数十万小时的无人机影像转化为可行动的情报";一位Maven高层回忆,"我们有了多年的PPT幻灯片,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存放数据的共同场所,一个形成态势感知的共同场所"。这段话揭示了Maven需求的双重性:既需要算法(看得懂图像),也需要平台(汇得拢数据)——前者后来演化为Maven ATR(自动目标识别),后者则孕育了Maven Smart System。1.3.3 从"人找目标"到"算法推荐目标"的需求范式转换传统目标工作循环的逻辑是"人找目标":分析员带着假设检索数据,逐帧排查影像,手工制作目标文件夹(target folder)。这一范式在数据稀缺时代是合理的,但在数据过剩时代成为瓶颈——人的检索带宽决定了目标产出率的上限。Maven开启的范式转换是"算法推荐目标":算法持续扫描全部可用数据流,将符合特征模式的对象自动标出并推送给人类,人类的角色从"搜索者"变为"审核者"。这一转换的认识论意义常被低估。审核模式不仅提速,而且改变了"什么能被看见":人带着既有假设搜索,只能看见预期中的目标模式;算法全量扫描,则可能发现人类不会主动寻找的异常模式。当然,其风险同样深刻——算法的数据分布偏差会系统性地决定"什么被看见、什么被忽略",这为后来米纳卜学校事件中"过时数据导致致命误识别"的悲剧埋下了技术伏笔。但从2017年的需求侧看,范式转换的作战收益是压倒性的:它将目标产出率从"分析员数量"这一紧约束中解放出来,使ISR投入的边际收益首次可以被算法规模化放大。1.3.4 叙利亚与伊拉克战场对自动化目标识别的迫切需求2017年正是打击"伊斯兰国"战争的关键阶段。叙利亚与伊拉克战场呈现出典型的"低特征、高混杂、快时敏"目标环境:敌方作战人员与平民在外观上难以区分,皮卡车既是民用工具也是作战平台,目标暴露时间窗口极短。美国中央司令部(CENTCOM)对自动化目标识别的需求因此极为迫切——它需要一种能在海量FMV流中持续跟踪疑似车辆、自动提示行为异常(如反常集结、规避航线)的工具。AWCFT选择的首个算法部署对象正是这种"车辆与人员检测"任务,首批算法于2017年底交付驻中东的情报单元。早期的实际表现并不理想:监督学习模型在"作战现实条件"下训练困难——中东战场的光照、沙尘、影像压缩伪影与训练数据分布差异巨大,误报率高企;缓慢的测试与迭代周期延迟了反馈闭环。但正是这些战场上的"脏数据"与残酷反馈,塑造了Maven不同于实验室AI的工程文化:不追求基准测试的高分,而追求"操作员愿意在生死决策中使用"的实战可信度。这一文化基因贯穿了此后九年的演进。1.4 硅谷-五角大楼关系重构与国防创新单元(DIU)机制1.4.1 国防创新单元在Maven项目中的桥梁作用国防创新单元(Defense Innovation Unit,DIU,2015年由国防部长卡特创立,时称DIUx)在Maven项目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制度桥梁"角色。传统上,一家AI初创公司要获得国防部合同,需要跨越联邦采办条例的重重门槛,周期以年计;而AI技术的半衰期以月计。DIU的"商业解决方案开放"(CSO)程序与"其他交易授权"(OTA)使非传统承包商可以在数周内获得原型合同。Maven早期的多家算法供应商正是通过这一通道进入国防体系。DIU桥梁作用的深层意义在于双向翻译:一方面,它把军事问题转译为硅谷能理解的工程挑战("检测视频流中的车辆"而非"支持反恐ISR行动");另一方面,它把硅谷的敏捷文化转译为五角大楼能接受的制度安排(原型先行、按效果付费、快速迭代)。没有这层翻译,Maven不可能在六个月内完成从立项到部署的跨越。1.4.2 打破传统国防采办壁垒的"快速迭代"机制设计Maven对采办体系的突破可归纳为四项机制创新。第一,OTA原型合同:绕开FAR的竞争性招标要求,允许以其他交易形式快速授予商业公司原型合同,谷歌、Palantir等早期参与均经此通道。第二,DevSecOps持续交付:算法不是一次性交付的"产品",而是持续更新的"服务",演习与实战中的反馈直接驱动模型再训练——Scarlet Dragon演习系列后来成为这一机制的载体,从2020年延续至2026年,每年三次迭代。第三,用户即开发者:第18空降军的一线操作员深度参与需求定义与测试,科克上校奠定的"政府-工业界混合团队"传统被奥卡拉汉上校(Joe O'Callaghan)在Scarlet Dragon中继承。第四,以使用量驱动的预算扩张:Maven的合同扩容(4.8亿→13亿美元)直接挂钩于用户数的爆发式增长,形成"需求证明—预算追加"的正反馈,而非传统采办的"规划—预算—交付"正序。1.4.3 从"大型系统集成商"到"敏捷科技公司"的供应商结构转型Maven的供应商结构标志着五角大楼采购对象的历史性转向。传统ISR项目的主承包商是洛克希德·马丁、诺斯罗普·格鲁曼等平台巨头;而Maven的核心供应商名单——Palantir、Anduril、Anthropic、AWS——无一例外是软件与AI公司,其中Anduril与Anthropic在项目启动时甚至还不存在。据统计,先后至少有21家私营公司参与Maven生态,包括自2017年9月起担任"AI互操作主集成商"(AI3)的ECS Federal、提供大模型集成服务的Booz Allen Hamilton,以及L3Harris、Maxar、Sierra Nevada等二级供应商。这一转型的实质是价值捕获位置的上移:从"建造飞机与卫星"上移到"理解与调度数据"。其经济后果极为显著——Palantir的政府业务毛利率超过80%,远超传统主承包商的10%左右;其市值在2024年底超越洛克希德·马丁,成为"软件吞噬国防工业"的标志性事件。当然,转型并非替代而是叠加:卫星仍需Maxar运营,传感器仍需L3Harris制造,Maven创造的是一个"平台巨头+敏捷新贵+传统分包商"的三层混合生态。1.4.4 谷歌参与与退出的标志性意义:科技伦理与军事需求的首次正面冲突谷歌的参与与退出是Maven早期史上最具象征意义的事件,也是理解2026年Anthropic事件的历史钥匙。2017年,谷歌云部门承接了Maven的计算机视觉合同——金额仅约900万美元,在谷歌的收入版图中微不足道,但在象征意义上重若千钧:这是硅谷顶尖AI能力首次接入军事打击链条的上游。2018年3月,项目细节经媒体曝光后在谷歌内部引发核爆级反弹。近4,000名员工签署致CEO皮查伊的公开信,要求"取消Project Maven,并起草、公布并执行一项明确政策:谷歌及其承包商永远不开发战争技术";约十几名员工辞职抗议,其中不乏资深工程师与科学家。公开信中的关键论点——"技术一旦交付军方,就可能被轻易用于其承诺排除的用途"——精准预言了Maven此后的演化路径:从"不操控无人机、不发射武器"的影像标注,到九年后的目标排序与打击建议。2018年6月,谷歌宣布不再续签合同,并随后发布AI原则,明确排除武器应用。谷歌退出的标志性意义有三。其一,它首次证明科技员工伦理行动主义可以否决国家安全合同,开创了硅谷劳工政治的新范式。其二,它制造了能力与意愿的真空,而这真空被毫无伦理顾虑的Palantir迅速填补——卡普公开嘲讽谷歌"在中国设AI实验室却不愿帮助美国军队",将伦理立场重构为忠诚问题。其三,它确立了此后所有科技-军事合作的"谷歌判例":每当AI公司与五角大楼走近(Anthropic 2024、OpenAI 2026),2018年的剧本就会被重新援引。而2026年Anthropic的结局表明,五角大楼已从谷歌事件中吸取了制度教训——这一次,它不再等待公司主动退出,而是主动动用"供应链风险"这一国家安全工具将不配合者驱逐。2.1 萌芽期(2017–2018):项目启动与原型验证2.1.1 2017年4月算法战跨职能团队正式成立2017年4月26日,国防部副部长沃克的备忘录正式催生了AWCFT。团队的组织设计刻意反官僚:初始编制仅六人,直属副部长办公室,使命被精确界定为"在国防情报企业中首次实战部署深度学习技术"。选择"跨职能团队"而非常设机构,是为了规避组建新局的立法与预算周期;选择情报副部长办公室(USD(I))作战人员支持司作为行政挂靠,是为了直接对接ISR数据链条。团队的第一个战术决策——以无人机FMV目标检测为切入点——事后被证明至关重要。这是一个数据充足、需求迫切、失败可容忍的任务:算法误报只需分析员多点一次鼠标,而不会导致导弹误射。2017年7月,项目开始与工业界接触;9月,ECS Federal被确定为"AI互操作主集成商"(AI3),负责端到端的AI集成支撑——这一角色ECS一直延续至今,累计自动化处理了超过10万小时的视频分析。2.1.2 谷歌作为初始技术合作伙伴的参与与贡献在众多算法供应商中,谷歌的技术角色最为突出。谷歌云承接的Maven合同金额约900万美元,但其贡献远超金额所显示的规模:谷歌为项目带来了当时世界一流的深度学习工程能力,并允许国防部使用其TensorFlow生态。更重要的是象征资本——"谷歌在为Maven工作"这一事实本身,为项目在国防部内部和国会山提供了技术合法性的背书。谷歌的技术贡献集中在计算机视觉模型的训练管线:将国防部提供的标注影像转化为可用的目标检测模型。这一过程中暴露出的核心矛盾——国防部数据分散在不同密级网络、格式混乱、标注质量参差——促使团队认识到,Maven的瓶颈不是算法而是数据基础设施。这一认知为日后Palantir的数据融合平台切入埋下了伏笔:2018年,科克开始与包括Palantir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应用物理实验室在内的机构合作,开发专门用于展示Maven检测结果的作战平台,Palantir的原型最终胜出,演化为后来的Maven Smart System。2.1.3 2018年谷歌员工抗议与"Project Maven危机":科技伦理的里程碑事件2018年春夏之交的"Project Maven危机"是技术伦理史上与"剑桥分析"事件并列的分水岭。危机的爆发链条清晰可循:2018年3月,Gizmodo率先披露谷歌与Maven的合同关系;4月,近4,000名员工联署公开信;5月,约12名员工集体辞职,辞职信在内部流传。公开信的核心诉求超越了一份具体合同——它要求谷歌承诺"永远不开发战争技术",触及了科技公司权力边界的根本问题。谷歌管理层最初的应对是安抚:谷歌云负责人黛安·格林向员工保证该技术"不会操控或飞行无人机""不会用于发射武器"。但员工在公开信中针锋相对地指出:"虽然这排除了狭窄的直接应用,但这项技术是为军方建造的,一旦交付,它可以轻易被用于协助这些任务"。这一论点在逻辑上无懈可击,并在2026年的伊朗战争中得到完全验证。2018年6月,谷歌宣布2019年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危机的即时后果是:Maven失去技术最强的算法供应商,但项目本身因国会与五角大楼高层的力挺而存活——沙纳汉在全国媒体上周旋,将项目重新包装为"拯救生命的负责任AI"。2.1.4 科克上校与沙纳汉中将的项目领导架构Maven早期成功的组织密码,在于沙纳汉-科克这对"将官-校官"组合的互补结构。沙纳汉时任国防部情报副部长办公室负责情报、监视与侦察的国防情报总监,是项目中"政治与资源"的一面:他在国会作证、在媒体辩护、在五角大楼内部为项目争取生存空间,后来出任JAIC首任主任,将Maven的经验推广至全军AI治理。科克则是"工程与作战"的一面:这位海军陆战队上校以强悍的执行风格著称,在国会听证中留下"我们正处于一场AI军备竞赛"的名言,亲手搭建了政府-工业界混合团队的工作模式。这一领导架构的关键设计是双轨问责:沙纳汉对副部长办公室负责,确保政治支持;科克对战场用户负责,确保交付实效。CNAS的研究指出,正是这种"被授权的、有领导背书的小团队"模式,使Maven克服了早期的重重挫折——包括算法在实战环境中的低准确率、部队的抵触情绪以及谷歌退出造成的舆论风暴。该模式后来被提炼为美军AI项目的组织模板。2.1.5 首批计算机视觉算法年底交付的"6个月奇迹"2017年12月,AWCFT兑现了成立时的承诺:首批计算机视觉算法部署至打击"伊斯兰国"的作战行动中,距离项目成立仅约六个月。这一"6个月奇迹"在美国国防采办史上的意义,堪比1940年代"曼哈顿工程"之于武器研发——它证明了在正确的授权结构下,国防部可以以商业速度交付软件能力。但"奇迹"的成色需要客观评估。早期部署的算法能力有限:检测类别少、误报率高、对数据质量敏感。早期用户通常将Maven的AI目标检测结果叠加到他们已经在使用的无人机视频观看平台上,系统的采用率最初并不理想——CNAS坦承"Maven在软件开发的前六个月取得巨大进展,但项目最初在用户采用方面举步维艰",原因包括"AI/ML技术的不成熟与国防部数字化进程缓慢的叠加"。"奇迹"的真正遗产不是算法本身,而是交付管道的打通:标注数据流程、跨密级数据传输、模型迭代机制、用户反馈闭环——这些"看不见的基础设施"才是Maven日后爆发的真正地基。2.2 转型期(2019–2021):Palantir接手与能力扩展2.2.1 2019年Palantir接手谷歌退出后的核心合同2019年是Maven商业史的转折之年。谷歌正式退出后,Palantir于当年9月获得Project Maven的主承包合同,开始承担算法ISR处理的核心角色。这次接手对Palantir的意义远超合同本身。创立于2003年的Palantir以CIA风投In-Q-Tel的200万美元种子投资起家,长期深耕反恐情报分析(其Gotham平台曾被用于阿富汗IED网络分析乃至2011年本·拉登行动的情报准备),但2016-2018年间其与五角大楼的关系一度收缩——一位Maven内部人士后来透露,Maven的支撑"让Palantir起死回生"。Palantir接手的不仅是合同,更是一种战略位置的转移:从"情报分析工具供应商"转变为"作战决策基础设施承建商"。与谷歌不同,Palantir对军事用途毫无心理障碍——卡普与董事长彼得·蒂尔(Peter Thiel)将服务西方军队视为公司使命的核心。这种意识形态上的彻底性,使Palantir能够承接谷歌不敢触碰的演化方向:从影像标注走向目标工作流,走向杀伤链。2.2.2 Maven Smart System原型开发与数据融合架构确立2018-2020年间,科克推动的"Maven专用展示平台"竞争中,Palantir原型逐渐胜出,定型为Maven Smart System(MSS)。MSS与早期Maven的本质区别在于架构哲学的转换:早期Maven是"算法+显示屏",MSS则是"数据融合平台+算法生态"。其核心创新是引入Palantir标志性的本体论(Ontology)架构——将来自不同来源、不同格式、不同密级的原始数据,统一映射为语义化的军事对象(人员、装备、设施、事件),从而为上层应用提供一致的数据底座。2020年是一个关键测试年。陆军第18空降军开始测试MSS直接辅助军事目标工作的能力;与此同时,Maven开始训练处理卫星影像的AI模型——相较于无人机,卫星"不太可能被击落或电磁干扰",这使Maven的数据来源具备了大国战争的生存性。这一步棋极具远见:它使Maven从反恐战场的战术工具,向对等冲突的战役级系统演进。2.2.3 从单一图像识别向多源情报融合的平台化演进2019-2021年,Maven完成了能力谱系的第一次重大扩展:从单一的FMV计算机视觉,演进为多源情报融合平台。扩展沿三个维度展开。数据源维度:接入卫星光学与合成孔径雷达(SAR)图像、信号情报(SIGINT)、地理定位数据,形成跨INT融合。功能维度:从"检测物体"扩展到"跟踪动态、识别模式、提示异常",开始具备初步的战役态势感知能力。用户维度:从专业情报分析员扩展到火力单元与指挥所,操作界面从"分析工具"向"作战工具"转型。平台化演进的组织载体是2020年启动的Scarlet Dragon演习系列。第18空降军火力支援军官奥卡拉汉上校在科克奠定的基础上,组建了新的政府-工业界混合团队,"试验MSS并将其应用于联合火力问题",得到时任军长库里拉(Michael Kurilla)与多纳休(Christopher Donahue)的力挺。2020年12月的首次实弹测试中,AI系统在卫星图像中识别出一辆坦克,人类操作员批准后,系统向M142"海马斯"火箭炮发送打击指令——这是美国陆军历史上首次AI辅助火力打击,尽管整个目标流程耗时743分钟,远谈不上实用。但从743分钟出发的压缩竞赛,就此开始。2.2.4 2021年阿富汗撤军行动中Maven的实战环境检验2021年8月的喀布尔撤军是美军历史上最混乱的作战行动之一,也为Maven所处的能力领域提供了一次残酷的反面验证。需要精确说明的是:公开证据并未确认Maven直接参与了撤军期间的打击决策;相反,撤军期间发生的误击事件——2021年8月29日美军无人机袭击导致包括7名儿童在内的10名平民死亡——恰恰暴露了没有可靠AI辅助时人工情报流程的脆弱性。长期跟踪Maven的彭博社记者卡特里娜·曼森(Katrina Manson)指出,该次袭击暴露出传感器与目标识别流程在"清晨光线不足、影子过长"条件下的失效。撤军行动对Maven的真正意义在于需求侧的再次确认:在极端混乱、时间极度压缩的作战环境中,情报融合与目标识别的自动化不再是效率选项,而是避免灾难的必要条件。撤军后,五角大楼内部对Maven类能力的投入共识反而加强——这为2022年的建制化铺平了道路。2.2.5 ECS Federal作为AI集成主承包商的持续支撑角色在Palantir的明星光环之下,ECS Federal扮演了"隐形骨架"的角色。自2017年9月起,ECS即担任Maven项目的"AI互操作主集成商"(Prime AI Interoperability Integrator,AI3),负责将算法、数据、平台集成到现有军事网络中——包括超过10万小时视频分析的自动化处理。AI3角色的技术含金量在于"集成"而非"算法":将不同供应商的模型部署到不同密级的网络上,确保IL4/IL5/IL6环境间的数据合规流动,维护模型的版本与更新管道——这些不起眼的工作恰是AI军事化最困难的部分。ECS的持续角色揭示了一个常被忽视的规律:军事AI项目的可持续能力,与其说取决于明星算法公司,不如说取决于这类深耕联邦IT集成的"腰部承包商"。ECS(后更名Everforth ECS)与NGA Maven项目的长期绑定,使其成为Maven生态中任期最长的商业参与者,也为理解Maven供应链的韧性提供了一个剖面。2.3 建制化期(2022–2023):管理权转移与正式项目确立2.3.1 2022年管理权移交NGA与CDAO:从试验项目到持久化能力2022年是Maven的制度化元年。随着JAIC于2022年6月并入新成立的首席数字与人工智能办公室(CDAO),Maven的治理结构重新洗牌:项目的大部分要素在NGA与CDAO之间分割,部分职责移交给国防部情报与安全副部长办公室(OUSD(I&S))。NGA接管Maven的GEOINT(地理空间情报)AI职能具有内在逻辑——Maven的核心数据源(卫星影像、FMV)本就属于NGA的职责域,且NGA拥有将AI产品纳入正式情报生产流程的法定权威。但这次三分式安排也埋下了治理隐患。一位前国防部高级官员后来向DefenseScoop坦言,2022年后的三方安排是一个"治理问题,因为没有任何一位官员可以被单独问责"。这一结构性缺陷直到2026年3月范伯格备忘录才得以解决——该备忘录将三方结构"坍缩"为CDAO下属的单一Maven项目办公室,陆军作为合同归口。从制度演化角度看,Maven的治理史就是一部"集中—分散—再集中"的循环史,每一次循环都对应着能力规模的量级跃升。2.3.2 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主导GEOINT AI服务NGA主导下的Maven完成了从"项目"到"服务"的转型。NGA局长惠特沃斯海军中将在2023年项目移交后表示,Maven"在短时间内取得了重大技术飞跃,已经在为美国最关键的行动做出贡献"。NGA的关键贡献是将Maven纳入正式情报生产体系:AI生成的情报产品开始附带标准化的AI使用披露声明——惠特沃斯后来承认,NGA使用AI已如此日常化,以至于"我们为AI生成的情报产品制定了标准化的披露格式",并强调"我们想把它用于一切,而不仅是目标工作"。NGA还主导了Maven数据基础的正规化:与NGA的"广域搜索-目标"(BAS-T)能力整合,使Maven能够调用NGA体系内的海量标注影像与地理空间数据库。肯塔基国民警卫队2024年2月的一份公开通报首次披露了MSS+BAS-T的作战运用模式:"Maven融合来自各ISR系统的数据以识别兴趣区域……AI通过筛选用户定义的参数、从海量数据中提取相关信息,为分析员提供近实时数据,由作战部门对照指挥官目标进行验证。确认后的信息可与陆军任务指挥系统(如AFATDS野战炮兵战术数据系统)对接生成火力任务"。这段罕见的官方技术描述,完整勾勒了Maven从感知到火力的数据链路。2.3.3 首席数字与人工智能办公室的统筹职能CDAO在2022年后的角色是Maven的"横向统筹者"。CDAO的法定使命是推动国防部的数据、分析与AI采用,其将Maven定位为CJADC2(联合全域指挥与控制)倡议的AI引擎——正如Palantir后来的官方表述:"Maven提供支撑CDAO联合全域指挥与控制倡议的云基础设施、软件能力与AI"。CDAO的关键制度化动作包括:为第三方厂商建立接入MSS数据环境的正式通道,降低创新企业在国防部AI基础设施内原型化的门槛;以及统筹2025年7月向Anthropic、OpenAI、Google、xAI四家大模型实验室各授予上限2亿美元的原型协议,为Maven的LLM化储备供应商池。2.3.4 2023年成为NGA正式项目的战略意义根据Palantir的官方披露,"Project Maven于2023年移交NGA,并在那里成为名为Maven的正式项目(Program of Record)"。需要说明的是,这一"PoR"是NGA体系内的项目化;2026年3月范伯格备忘录所做的是将其升格为国防部全军级正式项目,两者层级不同,不可混淆。从2024财年起,Maven获得了稳定的专项预算拨款。NGA体系内PoR的意义在于三点:第一,预算可见性——Maven从无固定预算线的试验项目,变为国会有案可查的正式项目,资金从"化缘式"拼凑转为制度化保障;第二,采办正当性——正式项目身份使Maven可以进行生产型采购(而非仅原型采购),这直接催生了2024年5月的4.8亿美元生产合同;第三,组织沉淀——项目办公室、专职人员、标准流程的建立,使Maven不再依赖个别领导者的政治庇护。具有象征意义的是,Scarlet Dragon的共同创造者奥卡拉汉退役后出任NGA的"AI任务总监"——人的流动本身标志着Maven人才与文化的建制化。2.3.5 从"项目"到"正式项目"的采办制度突破与资金保障机制Maven的建制化是美国国防采办史上"软件项目化"的第一个完整案例,其突破性在于证明了一条新路径的可行性:以OTA原型快速起步→以演习迭代证明价值→以实战使用积累需求→以正式项目身份获得持久资金。这条路径回避了传统采办最致命的两个环节——冗长的需求论证(JCIDS流程)与里程碑式的大额立项决策。Maven从未经历传统意义上的"里程碑B"决策,它是"先长出来、再被追认"的。资金保障机制的演变同样具有标本价值。2023年前,Maven依赖国防部层面的机动经费与国会议员的专项加款;2024财年起获得稳定预算线;2025年5月,国防部以"预期未来需求以支持陆军战备"为由将合同上限主动提高至13亿美元——陆军官员的说明直白地体现了新逻辑:"预先铺设好合同基础,可以提高效率、缩短获得许可的周期"。这是一种"先扩容、后使用"的预算哲学,与传统"先论证、后拨款"完全倒置,其合法性来源于Maven无可争议的实战需求拉力。2.4 爆发期(2024–2026):全域部署与杀伤链闭合2.4.1 2024年Palantir获得4.8亿美元IDIQ合同与初始部署2024年5月29日,美国陆军授予Palantir一份五年期、上限4.8亿美元的不确定交付/不确定数量(IDIQ)生产合同,将Maven Smart System从原型转入生产,并部署至各作战司令部。合同签署的时机耐人寻味:就在三个月前,CENTCOM首席技术官斯凯勒·摩尔(Schuyler Moore)公开确认,美军已使用Maven的机器学习算法为2月2日对伊拉克和叙利亚七处设施的85次空袭筛选目标,并用于在也门探测火箭发射器、在红海识别水面可疑目标。也就是说,五角大楼是在Maven已经过实战验证之后才授予生产合同的——"先用后买"的逻辑再次兑现。2024年9月,陆军研究实验室(ARL)又授予Palantir一份五年期、上限9,980万美元的固定价格合同,将MSS访问权限从作战司令部扩展至陆军、空军、太空军、海军、海军陆战队全部五大军种。Palantir防务增长负责人香农·克拉克表示,这将使"数万名额外军人"获得Maven访问权限。至此,Maven完成了从战区专用工具到全军共享平台的部署面扩展。2.4.2 2024年12月Anduril-Palantir联盟:Lattice Mesh与MSS的战术-战略打通2024年12月,Palantir与Anduril宣布结成财团,将Palantir的Maven Smart System/AIP与Anduril的Lattice软件/Menace C4平台打通,并计划吸纳更多承包商加入。双方在联合声明中明确了分工逻辑:MSS用于"企业级任务指挥",提供"大规模作战数据与AI能力以改进和加速跨联合任务的人类决策";Lattice则提供"与机器人系统集成的任务自主平台,自动化联合任务、防空与侦察"。合并后形成"从边缘到企业的无缝作战能力,作为任何人都可以在其上构建新AI应用的部署平台"。这一联盟的战略意图是打通杀伤链的"最后一公里":Maven负责战区级的情报融合与目标排序(战略-战役层),Lattice负责战术边缘的传感器-射手直接连接(战术层)。两者对接后,Maven生成的目标数据可以直接流入Lattice控制的无人系统与火力单元。正如分析者所概括的:"Palantir的系统像坐在司令部里读报告、判断哪些建筑可能是敌方目标的情报分析师;Anduril的Lattice像地面上执行任务的班组"。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陆军一份内部备忘录曾将该组合系统评估为"极高风险",指出其存在基础性安全缺陷——这提醒我们,战术-战略打通在带来速度的同时,也将网络攻击面扩大到了整个杀伤链。2.4.3 2025年5月合同上限飙升至13亿美元:需求爆发式增长2025年5月21日,国防部宣布对Palantir的MSS合同追加7.95亿美元修订(合同号W911QX-24-D-0012的P00005号修订),将合同总额提升至近13亿美元,履约期至2029年5月28日。五角大楼给出的理由只有四个字:"需求增长"(growing demand)。支撑这一判断的是一组惊人的采用数据。NGA局长惠特沃斯在GEOINT 2025研讨会上确认:Maven活跃用户已超过2万人,横跨35个以上军种与作战司令部的软件工具,运行在三个安全域上——用户基数自2025年1月以来翻了一倍以上。惠特沃斯将Maven的协作模式形容为"数字团体运动"(digital team sport):Palantir、各作战司令部与约十二家分包商紧密协作。NGA同期还签署了2,800万美元的新合同进一步扩大访问权限。陆军领导层同期提出了标志性目标:让部队借助Maven在一小时内完成1,000次战场目标决策——"实时识别、验证或否决威胁"。2.4.4 2025年7-9月陆军100亿美元企业协议与国际扩张2025年7月31日,美国陆军与Palantir签署十年期、上限100亿美元的企业服务协议(Enterprise Service Agreement),将75份分散合同(15份主承包+60份分包)整合为单一框架协议,涵盖Gotham、Foundry、Apollo、AIP全线产品——这是Palantir公司历史上最大的合同。尽管100亿是上限而非保证金额,但其制度含义深远:Palantir从"多个项目供应商"升格为"陆军数据运营的默认软件底座"。当75份合同合而为一时,承包商就变成了基础设施。国际维度同步突破。2025年3月25日,北约通信与信息局(NCIA)完成Maven Smart System NATO(MSS NATO)的采购,供盟军司令部作战(ACO)使用——从需求提出到授标仅六个月,创北约采办史上最快纪录之一。2025年9月,英国在特朗普国事访问期间宣布与Palantir达成7.5亿英镑(约10亿美元)的军事AI合作协议,Palantir并承诺在英投资15亿英镑、将欧洲总部设于英国。据报道,另有十个北约国家在考虑为本国采购该系统。Maven由此完成了从"美国系统"到"联盟系统"的身份跨越。2.4.5 Anthropic Claude集成与2026年"供应链风险"事件Maven智能化跃升的关键一步是大语言模型的引入。2024年11月7日,Anthropic与Palantir宣布与AWS合作,将Claude 3/3.5系列模型接入Palantir AIP的IL6(秘密级)认证环境,供美国情报与国防机构使用——Claude由此成为首个进入美军机密网络的前沿大模型。2025年6月,Anthropic推出面向国家安全客户的"Claude Gov"定制模型;7月,与国防部签署上限2亿美元的原型协议,其中写入两条红线:不得用于对美国人的大规模国内监控,不得用于无人在回路的全自主武器。蜜月期在2026年初戛然而止。据报道,2026年1月美军抓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的行动中使用了Claude(经Palantir机密平台),事后Anthropic员工向Palantir对口人员询问Claude在该行动中的具体使用方式——这一"尽职询问"被五角大楼视为冒犯。2月,国防部要求Anthropic接受"一切合法用途"(any lawful use)条款、删除两条红线;Anthropic拒绝。2月27日,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下令联邦机构"立即停用"Anthropic,国防部长黑格塞斯随即宣布依据10 U.S.C. § 3252将其认定为"供应链风险";3月4-5日,五角大楼正式通知Anthropic,要求所有国防承包商六个月内停用其产品——这是该法律工具首次被用于美国本土企业。Anthropic于3月9日起诉国防部;3月26日,联邦法官以"典型的第一修正案报复"为由颁布初步禁令叫停该认定;4月8日,上诉法院又维持了国防部认定的效力——法律战呈分裂状态。2.4.6 2026年3月Maven正式成为美军核心AI系统并移交CDAO就在Anthropic事件白热化的同一周,2026年3月9日,国防部副部长范伯格签署四页备忘录:Maven Smart System升格为国防部全军级正式项目,2026财年(9月30日)结束前完成过渡;监管权30天内从NGA移交CDAO;未来对Palantir的合同归口陆军管理。备忘录将"AI赋能决策"确立为CJADC2战略的"基石"。媒体随后披露,2027财年预算申请为Maven智能系统与联合火力网络(JFN)编列23亿美元(五年),这是总额585亿美元AI投资条目的一部分,其中FY2027初始拨款4.85亿美元。将这两件事并置观察,才能读懂五角大楼的真实战略:以范伯格备忘录永久化"平台"(Maven/Palantir),以供应链认定驯化"模型层"(Anthropic)——平台层锁定为基础设施,模型层则必须服从"一切合法用途"的供应商纪律。正如Global Recon的评论:"一个动作移除了拒绝五角大楼条款的前沿AI实验室,另一个动作让目标工作基座永久化。大多数报道把它们当作两个故事,其实它们是同一个故事的不同层"。2.4.7 2026年"史诗怒火"行动:24小时1,000+目标的AI战争里程碑2026年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史诗怒火"(Operation Epic Fury)。开战24小时内,超过1,000个目标被打击;前四天近2,000个;到3月11日CENTCOM司令库珀海军上将发布视频时,美军已打击伊朗境内超过5,500个目标。库珀公开表示:"这些系统帮助我们在数秒内筛选海量数据,让领导者穿透噪声、比敌人反应更快地做出更聪明的决策。人类永远对打什么、不打什么、何时打做最终决定。但先进AI工具能把过去需要数小时甚至数天的流程变成数秒"。多方报道确认,Maven智能系统(Palantir构建)与Anthropic的Claude是这场战役目标工作的核心支撑——《华盛顿邮报》报道Maven"正在从卫星、监视和其他情报的惊人规模的机密数据中生成洞察,为伊朗军事行动提供实时目标定位与目标优先级排序"。作为对照:2003年伊拉克战争的开局空袭阶段所动用的空中力量还不如这单日作战的规模,而支撑2003年目标工作的是约2,000人的情报编组;在"史诗怒火"中,同等量级的工作由约20人的AI辅助单元完成。无论如何评价其伦理后果,"史诗怒火"都构成战争史的分水岭:AI第一次在工业规模的杀伤链中担任主角。九年前那份六人团队的备忘录,至此兑现了其全部历史潜力。2.4.8 2026年8月陆军6.18亿美元扩展:建制化的持续深化2026年8月25日,美国陆军在既有100亿美元企业协议框架下,向Palantir追加6.18亿美元的Maven智能系统扩展合同——陆军史上最大的AI软件合同扩展;五角大楼同时为Palantir服务追加2.44亿美元资金至2027年3月。至此,Maven的合同与预算体系呈现"四线并进"格局:13亿美元MSS生产IDIQ(至2029)、100亿美元陆军企业协议(十年期)、23亿美元FY2027起五年预算请求、以及持续的修订追加。Maven的资金基础已从"项目预算"蜕变为"永久性国防基础设施预算"。图1:Maven项目核心合同金额阶梯(2017–2026)。谷歌初始合同仅约900万美元,2024年MSS生产合同4.8亿美元,2025年合同上限提升至13亿美元并叠加100亿美元陆军企业协议(十年期上限),2026年FY27预算请求五年23亿美元。注意纵轴为对数尺度——九年间项目资金体量增长了三个数量级。时间事件制度/金额意义2017.4沃克备忘录成立AWCFT副部长办公室直管,初始团队6人2017.9ECS Federal任AI3主集成商任期最长的供应商2017.12首批CV算法部署作战部队"6个月奇迹"2018.4–6谷歌4,000人抗议、退出科技伦理首次否决国防合同2019.9Palantir接手核心合同平台化起点2020.12Scarlet Dragon首次AI辅助火力打击流程耗时743分钟2022治理移交NGA/CDAO/OUSD(I&S)三方从试验到持久能力2023NGA体系内正式项目FY2024起稳定预算2024.2CENTCOM确认AI用于85次中东空袭目标筛选首次官方实战确认2024.5陆军4.8亿美元MSS生产IDIQ原型转生产2024.99,980万美元扩展至五大军种全军种覆盖2024.11Palantir–Anthropic–AWS三方合作Claude进入IL6机密环境2024.12Anduril–Palantir联盟边缘-企业打通2025.3北约采购MSS NATO六个月完成采办2025.5合同上限升至13亿美元用户超2万、35+工具2025.7陆军100亿美元企业协议75份合同整合2026.1委内瑞拉行动使用Claude/Maven大模型首次用于抓捕行动2026.2.27–3.5Anthropic被认定"供应链风险"首次用于美国企业2026.2.28"史诗怒火"行动爆发24小时打击1,000+目标2026.3.9范伯格备忘录:全军级正式项目监管移交CDAO、合同归口陆军2026.8陆军6.18亿美元扩展陆军史上最大AI软件扩展表1:Maven九年发展脉络关键节点一览。免责声明:本报告基于公开资料编制,仅供研究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军事或政策建议。文中涉及的军事行动描述均来自公开报道。部分图表为基于公开信息的估算或示意,已在图注中标注。下一篇:系列02 技术架构深度拆解前往微信阅读全文内容来自公众号,可前往微信查看原文。查看作者的更多文章 →订阅更新、RSS 与阅读指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