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山谷所孕育的,从来不只是它所承载的自然与生命,它还可以是一种精神,在漫长时间里悄然成形,近两个世纪以来,汝山谷之于积家,正是如此。从精密制造、复杂机械,到工艺与艺术,这座山谷所孕育的创造精神,至今仍以不同形式延续。这一次,藉由上海「匠艺之谷」限时主题空间,《Wallpaper*中文版》也从设计、收藏与艺术三种不同视角重新走进积家的世界,与产品设计师陈福荣、腕表收藏家熊小默,以及文化学者、策展人祝羽捷,一道探寻一座山谷如何影响了积家,又如何让孕育于此的匠艺与创造精神,在时间之中不断演进。
一座山谷,如何成为制表之地
很多时候,一个产业的诞生,是偶然,也不是偶然,但它的确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而孕育积家制表底蕴的瑞士汝山谷,一个宁静随四季流转的自然之地,一个也许人们只会将其和畜牧、农林这样的传统产业联想在一起的山谷,却因白雪皑皑,诸事皆需停歇的冬季,在日后成为引领瑞士制表界的沃土。
故事就是这样开启的,16世纪,一批因受法国宗教迫害的先民避居于此,原本就是依照山谷的天然资源,依靠畜牧、农业、林业与冶金维生,为什么是冶金?因为当地产铁矿,因此很早便发展出锻造业,农民会在农舍里设置锻炉,每当白雪将整片山谷覆盖的寒冬,就在自家从事金属加工,或许,寒冬本身不足以催生新产业,但勤奋可以,拜先民的勤奋所赐,汝山谷在金属锻造之路上另辟蹊径,由于多是在自家农舍里进行,他们也逐渐走向更为精细的金属加工,专注于刀具、扣件、锁具等需要较高精度的小型金属制品。
而山谷居民所自成的精密金属加工传统,正为其后汝山谷高级制表发展奠基,于此同时,由于离日内瓦不远,一些居民会前往日内瓦湖地区修习制表,再将制表专业带回山谷,也有人会自学,像是积家的创始人安东尼.勒考特(Antoine LeCoultre)。
让精密,成为精准的基石
作为当时的青年世代,勒考特对于将制表作为其一生的志业,很早就拥有前瞻眼光,他并非只专注钻研技艺,而是很早就意识到在制表里至关重要的“精准”,必须从零件的精密度着手,并且不能只靠工匠的一双手,而是必须先改变制造工具、测量方法,甚至是生产方式,于是,他发明了诸如小齿轮切割机、齿轮校正器等机具,这使得原本高度依赖工匠手感的零件,开始可以机械化生产,不只如此,由于他出品的零件,已经精确到当时既有的测量仪器都无法检出误差,他索性研发出能将精密度测量至“微米”单位的微米测量仪(Millionomètre)。
不只是发明家,勒考特还是行业的先驱,因为他将「精准」——这个积家制表始终如一的DNA——从个人匠艺转化成一个体系:当零件精度开始拥有可依循的标准,甚至实现可互换性,也就是同一规格的零件可以彼此替换,而无须逐一调校,整个行业的生产逻辑也随之改变。这些在精密制造与零件互换性上的革新,也让他在1851年伦敦万国博览会获得金牌肯定。而勒考特从精密度着手的思维与行动,也为日后积家对精准的不懈追求奠基:从天文台竞赛级别的精准,到制定自身的精准认证体系,诸如1992年的1000小时测试(1000 Hours Control),以及如今的HPG(High Precision Guarantee)高精准认证,都可以从中找到一条延续至今的脉络。
《Wallpaper*中文版》对话产品设计师陈福荣:
《Wallpaper*中文版》:这次「匠艺之谷」将积家的创造力追溯至汝山谷,严酷的自然环境与漫长冬季,也成为当地制表业孕育发展的契机。作为产品设计师,你如何理解「地域」对创作的影响?
陈福荣:我觉得地域对设计的影响,并不只是自然环境本身。一个地方的人文、生活节奏,包括身边人的状态,其实都是创作者的土壤和养分。像汝山谷,漫长的冬季和相对封闭的环境,让人有更多向内发展的时间,安静地思考与制作,也慢慢孕育出了当地独特的制表传统。不同的环境塑造不同的人,也会形成独特的创作方式。就像我需要一种轻松的交流状态,同时又能够随时进入不被打扰的创作。海洋对我的影响很大,这也是我选择在岛屿生活和创作的重要原因。
《Wallpaper*中文版》:走进这次「匠艺之谷」,你从哪些细节中感受到这种由汝山谷塑造而来的积家精神?
陈福荣:我感受到的可能不是某一个单独的符号,而是一种长期积累下来的秩序感。从机械、工艺到人的工作方式,都能看到一种不断把事情做深、做细的状态。对我来说,这种持续的专注,以及对时间和精度的尊重,本身就是汝山谷留在积家身上的痕迹。尤其看到球形陀飞轮精确而持续的转动时,我能感受到一种由技术不断深入之后产生的诗意。那些复杂的研究、经验和时间,最后都被凝聚在一个极小、极精密的机械运转里。它很微小,但承载的精神力量却非常强。
《Wallpaper*中文版》:积家大工坊将设计、机械研发、制表与装饰工艺等不同专业汇聚于同一屋檐下,而你的创作也横跨产品、雕塑、装置与空间。对你而言,跨专业的协作能为创作带来什么?其中最大的挑战又是什么?
陈福荣:我觉得创造力本身就是多维度的。当产品、空间、装置、工艺这些不同专业进入同一个创作过程时,它们能够共同构成一种更完整的体验,也更接近设计师想要表达的那个立体而丰富的世界。但最大的挑战,反而是如何从自己原有的认知中退出来。放下已经习惯的判断方式,用一种更开放、更轻松的视角重新看待问题,也真正理解其他专业的逻辑。
《Wallpaper*中文版》:「精准」是积家近两个世纪以来不断探索的命题。站在产品设计师的角度,你如何理解「精准」?
陈福荣:我觉得对精准的追求,有一点像西西弗斯。它其实没有真正的终点,你永远可以再准确一点、再接近理想一点。但它又不是徒劳的。每一次反复都会留下经验和积累。所以对我来说,精准的意义不在于最终抵达完美,而在于明知道完美不可抵达,仍然愿意不断逼近它。这种状态做到极致时,我觉得它会带有一点哲学性,甚至是一种接近神性的东西。
制表师中的制表师
不只为精准制定了标竿,积家在汝山谷里作为先驱角色的,还有将所有制表工法、工艺与流程集中于同一个屋檐下的「大工坊」概念,相较于分散的供应商资源,将设计、零件制造到组装、调校所有过程皆整合于大工坊,不只形塑了现代化制表的雏形,它还意味着积家拥有了从内部寻找答案的能力,而这个能力至关重要:当不同专业都能在大工坊内部彼此协作,积家于是得以驾驭高度复杂的机芯;与此同时,创新也不再受限于既有的零件、工具与制造方式,一个新的想法反而更可以由内部建立、推动。
于是从19世纪下半叶,大工坊便展现其在复杂制表领域的惊人能量,在1860至1900年间自制的350多种机芯中,其中约半数是搭载诸如计时、三问、万年历这样的高复杂功能,到了1890年代,大工坊更已是少数能够掌握「大复杂功能」(Grandes Complications)机芯的制造商之一(即将万年历、计时与三问集于一身),甚至为日内瓦与其他地区的制表商开发复杂机芯。而不只钻研复杂领域,大工坊也向更薄、更小的尺度迈进,从超薄到微型机芯,不断挑战机械制造的极限。一座宁静的山谷,积家大工坊却在此不断改写着制表的风景,而「制表师中的制表师」之名,也正是在这样的制表实力中逐渐建立。
超越二十年的球型跃进
而如果说复杂功能、超薄与微型机芯,展现的是大工坊驾驭机械的能力,那么更能体现积家创新精神的,则是它不断重新思考既有制表机制的野心。像是对陀飞轮,积家便提出了一个用二十多年潜心钻研的问题:陀飞轮还可以更精准吗?传统陀飞轮诞生于怀表时代,由于怀表大部分时间处于相对固定的垂直位置,因此让擒纵与摆轮沿单一轴向旋转,便能平均某一方位下的重力影响。但当时计从口袋来到手腕,问题也随之改变:腕表会随日常活动不断改变方位,一个只沿单轴旋转的陀飞轮,还能适应这个时代吗?
2004年,积家以Gyrotourbillon球型陀飞轮提出了解答:让调速系统同时沿两个彼此垂直的轴向进行三维旋转,使其不会长时间停留于同一位置,从而更全面地平均不同方位下重力造成的误差。而为了实现双轴运行,积家凭借坚实的研发实力,重新开发了整套系统。其后积家探索的步履不止,接下来的二十年间,从第一代的双轴,到将其放进Reverso的方形表壳,再到飞行陀飞轮、球形游丝、微型化与恒定动力,积家不断从不同面向重新思索陀飞轮。2026年,全新Master Hybris Inventiva Gyrotourbillon à Stratosphère天极球型陀飞轮,则让双轴向三轴迈进,使其得以覆盖腕表98%的可能位置,让调速系统尽可能经历腕表在实际佩戴中可能出现的不同方位。
优雅与精准兼得
球型陀飞轮是工艺与美的极致展现,它是收藏级别,而一枚腕表最终仍要回归日常。积家对一枚现代腕表的思考,则体现在全新Master Control Chronometre大师系列天文台腕表上:积家尝试重新诠释一体式金属链带,有别于运动腕表链带给予人的阳刚感受,藉由纤长、逐渐收尖的链节,以及与太子妃式指针彼此呼应的菱形切面,使积家打造的一体式链带,呈现出近似手链的流畅与优雅,让一枚正装腕表,也得以自在游走于正式与休闲之间。此外,对一枚戴进日常的腕表,积家的坚持仍是精准。除了瑞士官方天文台认证,大师系列天文台腕表也通过积家自身的HPG高精准认证:将完整装壳后的腕表置于更贴近实际佩戴的条件下进行测试。因为对积家而言,真正的优雅从来不止于外在,也在于足以从容应对日常的可靠与精准。
《Wallpaper*中文版》对话腕表收藏家熊小默:
《Wallpaper*中文版》:全新Master Control Chronometre大师系列天文台腕表首次采用一体式金属表链,你为什么称它是「反尊达」的设计?
熊小默:简单来讲,积家不是要去创造一款新的运动腕表,而是让优雅经典的腕表更百搭。全新Master Control Chronometre大师系列天文台腕表虽然是时下风行的一体式链带结构,但是它的设计初衷和最终呈现,都和「尊达风」截然不同。积家的处理更加含蓄内敛,表身简约纤薄,表链则呼应太子妃式指针锐利明亮的线条,既保留了原有的优雅,也更能适应现代生活的不同场合。
《Wallpaper*中文版》:作为腕表收藏家,你认为一条优秀的一体式表链应该具备哪些条件?你如何评价积家这次的设计?
熊小默:好的一体式表链首先要符合人体工学,也要有细致的工艺与细节。它应该适合长时间佩戴,而不只是放在柜台里展示。「好设计」和「好看的设计」有截然不同的区别。积家这次的表链强调的是流畅与和谐,而不是单纯追求感官上的冲击,它是一个真正适合当代日常生活的好设计。
《Wallpaper*中文版》:在你看来,真正体现一家品牌复杂制表实力的是什么?以此来看,积家的复杂制表又有哪些自己的特点?
熊小默:现代顶级钟表不仅要追求技术上的绝对复杂,也要探讨时间与机械中更具哲学性的部分。积家的技术实力本就毋庸置疑,在高级制表世界里是压倒性的存在。但它的可贵之处还在于,同时囊括了理性的精准与精密,以及感性的诗意与浪漫,并由此形成自己独特的美学语言。
《Wallpaper*中文版》:如果要从积家的众多作品中,推荐一枚你认为最值得收藏的腕表,你会选择哪一枚?为什么?
熊小默:我的梦想之物一定是三问翻转腕表。但如果要推荐给大家,考虑到更实际、更日常的佩戴,我觉得今年的大师系列天文台万年历腕表更值得关注。缩小后的表径回归了经典审美,加上纤薄的厚度,以及闪烁却低调的一体式链带,是一枚可以每天陪伴你的腕表。
匠心之上,艺境由生
而在精准与复杂之外,高级制表还有另一个面向:艺。这次「匠艺之谷」所呈现的多件珍稀工艺作品,便是将艺术重新演绎于Reverso翻转系列仅方寸大小的「画布」之上:从莫奈对威尼斯不同时间、光线与氛围的捕捉,到葛饰北斋笔下形态各异的瀑布,当经典画作被转化为珐琅微绘,它并不只是将原作缩小而已,而是一次新的理解与重构。
工艺师必须判断原作的色彩、笔触、光影与构图,如何被浓缩于不足3平方公分的Reverso腕表表背;而其中的挑战,除了精微的尺度,还在于如何以珐琅层层叠加烧制,重新呈现油画生动的色彩与质地。在此,工艺师与艺术家之间的界线开始变得模糊。他们绝非单纯的技术执行者,而是创作者,在一系列严谨却又充满创造性的转化过程中,让腕表成为一件件微型艺术品。或许,这也是「匠艺」二字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匠,是一双足够精准的手;而艺,则是这双手背后,那个懂得如何看待美的人。
《Wallpaper*中文版》对话文化学者、策展人祝羽捷:
《Wallpaper*中文版》:积家以珐琅微绘再现了透纳(J. M. W. Turner)与莫奈笔下的威尼斯,从浪漫主义的透纳到印象派的莫奈,威尼斯在他们笔下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祝羽捷:透纳以水雾与浓烈色彩描绘出一座背负历史兴衰、充满浪漫悲壮力量的水城;而作为印象派重要代表艺术家的莫奈,则运用印象派的绘制方式剥离历史叙事,专注捕捉空气与水光的刹那变幻,让威尼斯不再是历史舞台,而成为流动光影本身。
《Wallpaper*中文版》:为什么高度依赖时间与手工的传统工艺,至今依然能打动我们?对你而言,工艺真正的价值是什么?
祝羽捷:越是在技术可以高效、精准、快速完成大批量生产的时代,我们越能感受到手工工艺的魅力与珍贵。工艺,是手与心的联结,它真正的价值在于把时间、人的感知与思考凝固在物质之中,将时间物质化,把时间变成艺术。
《Wallpaper*中文版》:如果有机会为自己定制一枚Reverso腕表,将一件你所喜爱的艺术作品呈现在表背,你会选择哪一件作品?为什么?
祝羽捷:如果让我挑选一件作品,我会选择仇英的《桃源仙境图》。这幅作品打破了线性、刚性的物理时间观念,让我得以窥见中国古人独特的时间观。钟表为我们带来了标准化、刻度化的精确时间,但我们同样需要艺术里的时间——它更贴近人真实的生命体验。仇英在画中构筑了一处隐秘的时间,也呈现出古人「卧游」的审美境界:时间在这里是流动且循环的,不受钟表刻度的束缚,观者可以缓缓游入画中山林,在静观中自由徜徉。
撰文 凯特 造型/统筹 Anson 编辑 piiper 新媒体设计&交互 李俊明 图片 承蒙品牌提供 导演 Hayley Qiu 副导演 李兰朵 摄影指导 谢淼崴 掌机 朱俊伟 摄影大助 李海林 摄影助理 刘龙飞、孙培峰 妆发 Apple 灯光师 张熹煜 灯光助理 艾仕豪、王平、王杰、黄贤杰 剪辑/调色 Chen C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