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到底该教什么？AI会写代码、做研究、回答问题，很多人开始担心四年大学还值不值得读？学生到底该学什么，才能不被下一轮技术变化甩下去？
斯坦福校长乔纳森·莱文在今年开学演讲里，给了一个很“反潮流”的答案。他没有把重点放在工具、技能，甚至就业上，而是重新讲了大学最古老的三件事：让你有机会真正探索，教会你尊重专业知识，也让你在和不同的人长期相处中，慢慢成为另一个自己。
因为真正难被AI替代的，可能从来都不是某一门具体技能，而是你怎么形成判断，怎么面对分歧，怎么在一个还没有答案的世界里继续往前走。莱文最后说了一句很值得记住的话：未来不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而是由你亲手创造的东西。以下，Enjoy：
当AI与技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世界，我们应该接受怎样的教育，又该如何面对一个无法预测的未来？2026年9月15日，斯坦福大学校长乔纳森·莱文在开学典礼上，为2030届新生给出了他的回答：保持探索的自由，尊重真正的专业知识，在与不同的人相遇中成长，并始终相信人的行动能够改变未来。正如他在演讲中所说：“未来不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而是由你亲手创造的东西。”我们非常高兴你们来到这里。今天早晨，看到你们搬进校园，我们也非常开心。这是我一年之中最喜欢的时刻之一。各位父母和家人，我们尤其高兴看到你们脸上流露出的那份自豪。首先，让我根据已有证据做一个预测——尽管我承认，这个预测的样本量相当小。我预测，你们大概不会记住今天这场演讲的多少内容。但是，你们会记住初到斯坦福时的那种感觉。1990年秋天，我乘飞机横跨美国，一辆蓝色的SuperShuttle接驳车把我和我的两个旅行袋送到了Wilbur Hall门前。那种感觉至今仍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阳光下漫步校园，认识宿舍里的几个同学——直到今天，我仍然和其中一些人保持联系——还有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宿舍房间。你们中有些人也许会问：这么多年过去，宿舍房间变化大吗？答案是：没有。我们把这叫作“兼收并蓄的风格”（eclectic）。当年我选择斯坦福，是因为这里给人一种开放与充满可能的感觉，因为这里拥有一种探索的精神。斯坦福没有让我失望。这也是为什么直到今天，我仍然留在这里的众多原因之一。而现在，看到你们即将开启属于自己的旅程，我感到无比兴奋。这个周末，我原本计划前往佛罗里达，观看另一位斯坦福探索者启程。杰西卡·沃特金斯（Jessica Watkins）于2006年秋天来到斯坦福。她想成为一名宇航员。当然，我小时候也曾梦想成为纽约扬基队的中外野手，所以这种童年梦想并不总能成真。但是对杰西卡来说，梦想真的实现了。在斯坦福，杰西卡学习的是地质与环境科学。她还是女子橄榄球队的明星队员，大二时随队赢得了全国冠军。她曾在NASA艾姆斯研究中心进行暑期实习，并研究如何在火星土壤中种植植物。这些经历为她后来攻读博士学位，并最终入选NASA宇航员计划奠定了基础。如今，她已经成为前往国际空间站的Crew-13任务指挥官——这是她第二次前往那里。顺便说一句，斯坦福已经培养了27名宇航员，而且斯坦福培养的女性宇航员比美国任何一所非军事大学都多。我本来希望今天能够指着天空告诉你们：看，杰西卡正在轨道上。但就像太空任务经常发生的那样，原定于星期六进行的发射被推迟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在真正发射的那一天亲临现场。也许有朝一日，我们还能看到杰西卡真正运用她接受过的地质学训练，行走在月球上，甚至火星上。我之所以如此喜欢杰西卡的人生轨迹，也如此希望亲眼见证她的发射，是因为她的故事恰好与我整个夏天一直思考的一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今年秋天，我将教授COLLEGE 101的一个班。你们中的许多人也会选修这门课。对我来说，这将是一门新的、也与我以往教学很不一样的课程。我的专业是经济学，所以过去我通常教授博弈论、创新，或者如何设计市场之类的课程。而COLLEGE 101讨论的是：教育在帮助你过上一种美好生活的过程中，究竟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斯坦福一年级课程体系有一个特点：我们会邀请来自整个校园不同领域的教师共同参与教学。所以，你们中有些人的老师可能是文学学者，有些人的老师可能是物理学家、医生，或者——像我这样——一个后来当上大学校长的经济学家。因此，今年夏天，我读了很多东西：柏拉图、杜波依斯、泰戈尔、丹加伦巴（Dangarembga）、伊壁鸠鲁、塞涅卡；塔拉·韦斯特弗（Tara Westover）的回忆录；还有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这些阅读材料中，有许多都在讨论：在不同的时代和不同的地方，教育应该是什么样子；还有一些则是不同人物亲身接受教育的经历。整个学季，你们都会围绕这些作品展开讨论。斯坦福教育究竟有什么独特之处，使它区别于人类在不同历史时期、不同地方曾经存在过的种种教育形式？它又将怎样帮助你过上一种美好的人生？
一、探索的自由
许多教育传统在设计之初就是相对狭窄的：固定的学习课程，在某一个特定领域不断深入。斯坦福不一样。你们即将开始的，是一场真正的发现之旅。你们将有机会选修不同领域的课程，接触许多全新的思想，也有机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我在斯坦福读大一的时候，刚来到这里时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学什么。我选了一门东方哲学课程，参加了一个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研讨班，还修了一门对我而言难度极大的数学课。最后，我选择了英语和数学双专业。杰西卡·沃特金斯最初学的是工程学，后来转到了地球科学。以赛亚·伯林（Isaiah Berlin）曾经有一个著名的说法：思想家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狐狸——知道很多事情；另一种是刺猬——知道一件大事。博雅教育希望让你同时拥有一点狐狸和刺猬的特质。其背后的理念是：无论是形成良好的判断力，还是成为一个合格的社会成员，我们既需要真正掌握某些领域，也需要接触不同的思维方式。
二、专业知识依然重要
第二，研究型大学建立在一个基本前提之上：专业知识很重要。当我们把学者和本科生放在一起时，所有人都会从中受益。你们将向那些把自己整个职业生涯都奉献给某一领域的教授学习。与此同时，你们也会不断向他们提出问题，促使他们解释自己的研究领域究竟是什么，以及它为什么重要。我们所有教师都曾经有过这样的体验。我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研究项目，就是从我的一名学生开始的。他大三暑假时，在亚利桑那州图森的一家二手车经销商工作。那门生意非常有意思。后来，我们围绕它共同写了一篇论文。我从中学到了非常多东西，我想他也是如此。几年之后，他和他的同学创办了一家公司——后来成为了美国迄今最成功的二手车公司。
三、校园本身就是教育
正如Shaw院长刚才所说，你们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背景极其多元的群体。但这并不是你们来到这里的真正原因。而你最终成为怎样的人，很大程度上将由你们彼此塑造。这种塑造发生在宿舍里，在食堂里，在排练室里；发生在你为斯坦福的运动队呐喊助威的时候，也可能发生在——偶尔——跳进校园喷泉游泳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够共同分享并真正拥抱斯坦福校园独特的文化：对卓越的追求，对思想的开放，以及一种乐观主义精神。我们相信，人们能够共同努力解决问题；我们相信，未来不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而是由你亲手创造的东西。2030届的同学们，你们来到斯坦福的这个时刻非同寻常。技术正在迅速发生变化，并有望彻底改变科学发现、教育以及我们生活的许多方面。即使是在斯坦福——这个曾经孕育半导体产业、现代计算机体系结构以及互联网时代的地方——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准确预测这一切最终将如何展开。假如现在给你一张白纸，让你从零开始设计一个最适合身处当下这个时代的地方，你希望它具有什么特征？一个在众多领域拥有深厚专业知识的地方——科学、技术、人文学科、艺术以及社会科学。正是这些让斯坦福成为身处变革时代的理想之地的特质，也解释了为什么大学能够成为一种长久存在的制度。自我更新，本来就是大学设计的一部分。事实上，你们今天的到来，本身就是一次新的更新。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是我一年之中最喜欢的日子之一。前面，我谈了你们即将开始接受的教育，也谈了它为什么如此独特。最后，我想用三条我很愿意与学生分享的建议来结束今天的演讲。第一，带着目标去探索
你们拥有巨大的自由，也拥有无数选择：选择什么课程，参加什么活动，以及如何安排自己的时间。在斯坦福这么多年，我发现最成功的斯坦福学生往往会无所畏惧地探索。他们会承担一些风险，会尝试新的事物。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会为自己设定目标，并且经常思考：
第二，保持好奇，而不是急于评判
你们即将加入一个拥有极其丰富的背景、信念、经历和人生理想的校园。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学习机会。但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你一定会遇到与你意见不同的人，也一定会碰到一些令你反感的观点。而一所大学的校园文化，在某种程度上恰恰就是由我们如何面对这些时刻所定义的。我们可以形成这样一种环境：人们不断升级冲突，最终陷入激烈争吵。我们也可以形成另一种环境：一旦发生分歧，人们便诉诸权威，或者诉诸社交媒体。这是一种尊严文化（culture of dignity）。作为斯坦福的学生，我希望你们：保持好奇，而不是急于评判。
第三，珍惜你能够来到这里的幸运
最后，斯坦福曾经有一位传奇网球教练。他带领自己的球队赢得过17次全国冠军。每次训练开始的时候，他喜欢走上球场，对队员们说一句：这是他提醒队员的一种方式：无论他们的生活中正在发生什么，无论球队目前表现如何，他们都应该意识到——能够身在斯坦福，本身就是一种幸运。我希望你们能够怀着谦逊接受这份幸运，同时怀着一种服务他人的愿望。当你们开启自己的斯坦福旅程时，我也希望你们真正拥抱斯坦福文化核心中的那种开放感与可能性。让你们的好奇心更加广阔，让你们的探索更加广阔，也让你们能够作出的贡献更加广阔。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们将如何度过自己在这里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