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10 月 17 日），在十字路口 × Table for Six 联名活动的 After Party 上，我们在 AI Hacker House 邀请到 Table for Six 的创始人 Jeff 和投资人汪天凡 Will 进行了圆桌对话。
Table for Six[1] 是一款用 AI 促成真人见面的线下社交产品。用户报名后，平台根据每个人的背景、兴趣和交友意愿，把六位陌生人匹配到同一桌，在酒吧等线下空间见面，并提供话题卡帮助大家打开话匣子。AI 在背后负责匹配、互动内容和反馈优化，用户付费购买的，则是一次认识新朋友的真实体验。
圆桌嘉宾：
•Jeff｜Table for Six[1] 创始人 / CEO
•汪天凡 Will｜BAI 资本[2]高级合伙人
圆桌主持：
•杨远骋 Koji | 《十字路口Crossing》创始人、真格基金投资合伙人
以下根据现场对谈[3]整理，有删节。部分长回答拆为问答，并补入承接性提问；嘉宾观点保留原意。
👦🏻 Koji
Will，你为什么会关注和投资 Table for Six 这样的线下社交产品？
👨🏻💻 Will
如果大家记得，之前我和 Koji 做过一期播客。当时关于AI应用我举例的一个彩蛋，就是Table for Six（笑）。
我们过去投过不少线上社交社区产品，比如豆瓣探探[4]Keep等，也看过很多主流文化、亚文化里的社交需求。但到了 AI 时代，线上的通信、社交、社区、媒体已经很饱和了，反而线下空出来了。
另一方面，大家都在看模型和前沿科技创业，但如果你是一家投面向消费者的应用的 VC 机构，这个阶段其实很为难。真正有用户规模、还能持续增长的独立 AI 应用，并没有那么多。
后来朋友介绍了 Table for Six，说他们在做线下社交。我起初很好奇，听完很兴奋：真的有一个团队把 AI 和社交结合起来，有些反直觉但用户喜欢，愿意付费，且是复购，增长也非常快。
👦🏻 Koji
哪一个细节，让你觉得它和以前的社交产品不一样？
👨🏻💻 Will
据说，参与者有很大一部分是「i女」，就是性格偏内向的女性用户。
我们以前投线上社交，会觉得吸引女性用户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但这个产品，居然让很多内向的女性找到了一个可以舒服地社交的地方。这非常特殊。
再见到两位创始人，他们对于用户体验非常一线，始终关注体验上的创新，也很强调机制设计和用户保护，这让我想起十几年前投移动互联网创业者时的感觉，专注极致口碑快。
我看到的是一个很直接的事情：真实用户喜欢，为它付钱。当时 Table for Six 才开了北京、上海两个城市，但你能看见它继续去其他城市的可能，也不一定只在中国成立。
而且当时就是两个人在做。我们讲了那么久「OPC」，我没找到 OPC，先找到了一个两人公司，也很好。
满足用户需求，增长，用到AI但不被AI绑架，年轻高效的团队。这些就是我们投的原因。
👦🏻 Koji
Table for Six 做营销时，几乎不说自己是 AI 产品。但我知道，AI 在你们的工作里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它到底做了什么？
🧑🏻🚀 Jeff
从第一天开始，我们就在想：我们的卖点不是 AI 有多厉害，而是怎么让人与人的相遇变得更好，让你和坐在对面的朋友建立更好的连接。
我们是一家 AI 公司，只是把很多 AI 的工作藏在了后面，营销时能不提就不提。
它主要在做三件事：帮你遇到更想遇到的人；让见面后的交流更自然地发生；再通过反馈更了解你，让下一次体验更好。
👦🏻 Koji
先说匹配。AI 会把什么样的人放在一桌？
🧑🏻🚀 Jeff
过去很多匹配依赖共同标签。你是 AI 投资人，就给你配另外五个 AI 投资人。结果大家一坐下来发现：我们都见过。
但在非职业、没有明确目的的场景里，人未必想认识和自己一样的人。
比如我做咨询，身边都是咨询顾问，聊的总是上周住了什么酒店、吃了什么、工作到几点。我可能反而想认识一个脱口秀演员、一个从小练体育的人，或者一个裸辞后去美国徒步了五个月的人。
所以，你是谁、你想遇到谁、你想聊什么，是三个不同的维度。它们不是一回事。
我们希望用 AI 从有限的信息里理解这些差别，再做匹配。今天是特别联名场，大家比较相似；如果有机会参加常规场，你可能会遇到很不一样的一群人。
👦🏻 Koji
人配对了，就一定能聊起来吗？
🧑🏻🚀 Jeff
不一定。即使两个人原本有机会成为特别好的朋友，也可能因为场景不合适，错过了。
比如那天下雨，其中一个人刚接完电话，心情不好；两个人又都比较内向，坐下来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们做互动内容，就是希望给交流保一个下限。现在大家看到的是话题卡，之后还会有别的形式。它帮助你打开话匣子，让对话先发生。
👦🏻 Koji
如果用户没怎么用你们准备的话题卡呢？
🧑🏻🚀 Jeff
那反而是我最希望看到的。有些朋友会跟我说：「我们没怎么用卡牌，自己就聊得很好。」我会觉得，这次成功了。
一盒话题卡最成功的时刻，是你们把它丢到一边的那一瞬间。这代表你们不需要它，也能继续聊下去了。
最后还有反馈。我们会继续了解，大家和哪些人聊得好，是否保持联系，有没有玩得开心，再用这些信息改进匹配和内容。
👦🏻 Koji
我们来聊点轻松的。做 Table for Six 以来，有哪些让你惊喜的故事？
🧑🏻🚀 Jeff
先说一种感受。我以前在麦肯锡做咨询，也做过很多看起来影响很大的项目，模型里可能是几十亿的数字，但有时会觉得，那个影响离自己很远。
做这件事不一样。每周三晚上，我会骑着小电驴去几家酒吧，问参加活动的人：「我是 Table for Six 的创始人，能不能让我坐下来听听你们的反馈？」
看见一些原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人，真的认识了彼此、交到了朋友，我会获得很多能量。
有一个故事发生在我们刚开杭州场的时候。那天我去看，有一桌是五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和一个刚从台湾来的朋友。
那是他第一次来内地，刚下飞机，就把第一个晚上留给了 Table for Six。他是在小红书上刷到活动的，在杭州一个人也不认识。
如果没有这场活动，他可能就是去西湖逛一逛，走一套游客路线。但那天，大家从晚上八点半，一直聊到凌晨四点。
杭州的朋友对台湾很好奇，他也对杭州本地人的生活很好奇。到凌晨一点多，还有人开始给大家算命，一个个算下来，就到了四点。
后来，杭州的几个人问他：「你看过西湖的日出吗？」他们就一起去看日出了。
👦🏻 Koji
对一个刚到陌生城市的人来说，这和逛一个景点很不一样。
🧑🏻🚀 Jeff
我当时挺感动的。它创造了一种以前不太可能发生的可能性。
我希望以后大家去一座城市，不管是出差还是旅行，除了景点，也能更容易接触当地的人，知道他们平时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过去你可能只能跟司机聊聊，或者要足够外向，走进一家酒吧主动搭讪，还得承受被拒绝的风险。以后，也许参加一场这样的活动，就能获得一种更自然的入口。
👦🏻 Koji
你刚才说准备了两个故事，还有一个呢？
🧑🏻🚀 Jeff
后来做用户访谈，我们遇到过一群朋友。他们有一个十二三个人的群，大家都参加过 Table for Six，却不是同一桌认识的。
可能这一桌里有两三个人成为朋友，另一桌里又有两三个人，再互相连接起来。后来他们每周一起唱歌、徒步，一个新的朋友圈就转起来了。我觉得这个也很酷。
👦🏻 Koji
那我们往未来聊一点：AI 还可能怎样改变社交生活？
👨🏻💻 Will
怎么又聊 AI 了（笑）？我本来还想讲两个故事。
我自己是用户是没有意义的，关键是身边太多人的反馈是令人惊喜的。
有一位同事参加了北京场，回来跟我说，花不到一百块，认识了平时社交圈可能很难遇到的人，觉得这个投入太值了，很迅速的支持了投资。
还有一个做 AI娱乐创新的CEO。我们和创始人聊到社交时，向他推荐了 Table for Six。他们的 CTO 当时好像刚经历了感情低谷，后来去参加活动，遇到了自己人生中的那一位。
后来，CEO 总跟我说，这件事太值了：CTO 找到人生中的知己之后，开始每天拼命工作，产出变好了，整个团队的项目进度也加快了很多。
其实这不是T46承诺的结果，但是或许就是无所求而有所得的精髓所在吧。
👦🏻 Koji
哈哈哈哈，好像变成了你们的一项投后服务？先帮创业者解决个人的情感问题。
👨🏻💻 Will
但这些故事里，还是有太多「有所求」了。我最喜欢他们的 slogan，其实是六个字：「无所求，有所得」。
这也是我写在投资备忘录里很重要的一句话。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纯粹的价值主张：不是带着明确目的去找谁，但你最后会有所收获。这才是足够大众和全年龄的需求。
今天 Table for Six 和十字路口的联名活动当然很好，不过 AI 从业者有时太「有所求」了，反而可能没有所得。
所以也鼓励大家去参加常规场，感受一下纯粹认识新朋友的感觉。我觉得，这可能才是这个模式的精髓。
👦🏻 Koji
哈哈，那我们再回到刚才那个「有所求」的问题：AI 会怎样改变未来的社交？又会带来什么新的创业机会？
👨🏻💻 Will
我们对于线下娱乐这件事的信心越来越强。其实线下不是根本，我对于人与人最真实的相遇反而是越来越有信心的，虽然这是一个无限虚拟化的时代，但我们投资的是稀缺，不是供给过剩。
很多人问，现在还敢投跟消费相关的东西吗？大家觉得消费很丧，我觉得一个原因是供给没有变。如果有新的东西出现，真正有意思，人自然会愿意消费。
所以，当大家都觉得消费没什么机会时，出现一种新模式，增长不错、大家愿意去，我们反而觉得值得看。
当然，如果只看 AI 怎样改变社交，我观察到，陪聊类产品的用户投入确实在增加。随着交互方式变丰富，有人会花很多时间，也愿意付费。
但我还是觉得，当你每天面对屏幕那么久，可能依然会想回到线下，认识真正想认识的人。
👦🏻 Koji
除了 AI 陪聊，还有哪些让你觉得新鲜的尝试？
👨🏻💻 Will
最近看到一些 Agent 项目，设想的不是一个完全服务于你的助手，而是跟你处在一种平等关系里的独立个体。
你把它养出来，它不一定听你的话，也不一定给你干活。它可能跟别的 Agent 社交，也跟人社交，甚至尝试自己出去赚钱、养活自己。
这是我们看到的一些新课题。我觉得它们可能改变一部分社交关系。不过今天是被你逼着聊 AI（笑），我自己还是更看重线下。
👦🏻 Koji
Jeff 呢？你怎么看？
🧑🏻🚀 Jeff
一边是线上的 AI Companion，AI 陪伴；另一边是真正的线下连接。我觉得两边都有价值。
但我自己是一个爱玩、想认识新朋友的人。我们几个合伙人之前讨论过：如果未来 AI 能分担更多工作，让大家有更多时间，我们会想干嘛？
我们的答案是，想走出去呼吸氧气，接触更大的世界，认识更多朋友。所以我们选了这条路：怎样让线下见面、接触世界这件事变得更好。
接下来就要问：到底怎样才算社交成功？
是推荐了一个你可能想认识的人，加了微信、聊了几句，就算成功了？还是聊完之后真的见面，甚至反复见面，才叫成功？
👦🏻 Koji
所以，加上微信只是开始。你们想把关系往下一步推进？
🧑🏻🚀 Jeff
对。我们一直在逼自己想，能不能让关系继续下去。
那关系延续需要什么？通常需要一个值得共同经历的事情。大家一起经历过一些东西，才可能成为更好的朋友。
所以，我们想追求的指标，不是建立了多少个微信连接，而是大家共同拥有了多少段真实的经历。
未来的 AI 社交，也许不只是一个匹配引擎、推荐引擎。我们内部把它叫作「共同经历引擎」。
👦🏻 Koji
「共同经历引擎」它具体会做什么？
🧑🏻🚀 Jeff
它可以去策划，你们未来一起做什么、聊什么，怎样产生有意思的共同经历。
比如它发现两个人都喜欢玄学。以前，一个 App 可能只会说，你们都有「玄学」这个标签，应该认识一下。
我们希望再往前走一步：这群人喜欢玄学，也有其他共同话题，那能不能在合适的时间，把大家安排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比如一家玄学主题的酒吧？让大家真的见面，有话题可以聊，之后还能继续产生新的活动和交流。
👦🏻 Koji
是不是在你们的观察里，聊玄学特别容易拉长用户的使用时长？
👨🏻💻 Will
对，一算就到四点（笑）。
🧑🏻🚀 Jeff
当然还有很多不同的主题。说回刚才为什么不强调 AI，我也一直在想：大家到底怎么感知 AI 的价值？
现在常见的感受是，我今天用了一个工具，发现它太好用了，太像真人了，很会回应我。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你完全不知道 AI 在背后做了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度过了很好的一天。
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想起今天认识了几个很好的朋友，聊了很多有意思的话题。也许以后不一定会再见，但今天确实很好。
慢慢地，你才意识到，这么多巧合、这么多自然发生的事情，可能有 AI 在背后帮了一点忙。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很微妙的价值感知。
👦🏻 Koji
就像我们现在不会说「因为移动互联网，所以可以点外卖」，只会说这是一个外卖服务。
👦🏻 Koji
我有点意外。一般说 AI 怎么帮助社交，大家会想到提高求职效率、提高找对象的效率。你们刚才都没有提到这些。为什么呢？
👨🏻💻 Will
这方面的尝试是有的。
陌生人社交产品提过一些想法：如果两个人在类似探探的产品里聊得不错，AI 可以分别去问，愿不愿意交换微信。
双方都告诉 AI 愿意，它就可以提醒其中一方，现在可以问对方要微信了。
还有像AI时代的一些严肃甚至婚恋社交产品，我理解它的一种思路，是让大家把个人资料写得非常充分，包括很多很难用几个标签概括的内容；匹配之后，强调专注地了解眼前这个人。
所以，婚恋和陌生人匹配这边，一直都有人在尝试。
👦🏻 Koji
那为什么刚才你没有先讲这个看起来很明显的方向？
👨🏻💻 Will
我们还在识别颠覆性。
反而最近听到一个做 AI 搜人的团队 Articuler[5]，找到了比较具体的场景：跟大型活动的主办方合作。
比如一场展会有很多人报名，大家填写了一些信息。AI 可以帮你找出，你来这个活动，最值得跟哪些参会者聊一聊，再帮助大家匹配起来。
它也能帮主办方找到可能愿意买票的人，通过对 LinkedIn 上信息的理解，去寻找潜在参会者。
这也是匹配，但它找到了一个具体的使用场景和商业模式。
👦🏻 Koji
Jeff，「效率」这个词对你们来说，它意味着什么？
🧑🏻🚀 Jeff
我觉得效率在社交场景里，是一个有好处、也有坏处的词。
好处是，你可以很快认识十五个人、二十个人。效率越高，认识的人越多。但代价可能是，你和每个人的交流都变浅了。
尤其当你一直注重效率，每次换一个人，其实也在影响对方。你在换人的同时，也放弃了那一段关系的可能性。
所以，Table for Six 后面也不打算做那种速配：跟这六个人聊完，马上换一桌，再认识一批。
从我们的理念来说，比起速配效率，我们更看重真正的连接。
👦🏻 Koji
那你们会做更高门槛、甚至需要验资的 Table for Six 吗（笑）？因为这里好像有两种拓展方向：一种是让大家配得更快，另一种是把门槛抬高。
🧑🏻🚀 Jeff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问题（笑）。
我们以后可能会通过不同维度把一些人放到一起，你说的也可能是其中一个维度。
但这也是为什么，前期我们不想做太多细分。因为当你把人群拆得非常细，每一类可供匹配的人就会变得很少，匹配质量反而会快速下降。
👨🏻💻 Will
不要忘了，「无所求，有所得」（笑）。
参考资料
[1]Table for Six：https://apps.apple.com/cn/app/table-for-six-t46/id6759137014
[2]BAI 资本：https://www.bai-cap.com/team.html
[3]现场对谈：https://zhenfund.feishu.cn/minutes/obcnoq91y32q33qwz3t69i24
[4]探探：https://tantanapp.com/mob/zh_sy.html
[5]Articuler：https://www.articuler.ai/ev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