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不是通行证。
作者 | 彻诺
来源 | 盒饭财经（ID：daxiongfan）
头图及封面来源 | GPT
两份名单，只隔了一天。
10月13日晚，上海，大模型公司阶跃星辰的董事长印奇发布智能体手机STEPX Neo。现场，还展示了一份涵盖近百家企业/产品的合作名单。其中，支付宝、美团、滴滴、携程，以及腾讯旗下产品，都在这个“朋友圈”里。
阶跃发布会展示“Amoo的朋友圈”
10月14日，豆包手机助手官方宣布，《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SAEP）30天公示期结束，将逐步开放第三方应用的屏幕自动化操作权限。
截至10月19日查询，按豆包官网公开列名逐项统计，“最新拒绝操作应用清单”共有155个具名条目。微信、QQ、淘宝、支付宝、美团、快手、DeepSeek、Kimi、拼多多、小红书、WPS，以及多家银行和运营商应用均在列。
拒绝操作应用清单（部分）
这两份名单还有“重合”，比如美团，同时出现在两边。13日晚，它是印奇公布的阶跃的合作伙伴，同样，在豆包官网，美团、美团外卖、大众点评等11款产品，被列入“美团及关联生态应用”分组。
当“合作”和“拒绝”摆在一起，很容易被读成一次站队。细看后，不难发现其中的“误差”：美团允许阶跃调用什么、拒绝豆包操作什么，并不是同一个问题。
从修图、摘要，到记忆和代办任务，手机里的AI越做越多。而要执行这些任务，已跳出原先手机厂商主导的合作框架。产业中的合作方式，也不再是提供一块屏幕、一个镜头。这些任务一旦涉及购物、叫车，助手就要进入另一家公司的服务流程——能不能办、能办到哪一步，更取决于对方开放了什么。
AI手机的竞争，正在延伸到“朋友圈”。
接入了美团，未必能点美团外卖
“帮我去盒马点一杯酸奶。”
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10月13日STEPX Neo发布会后的现场演示中，工作人员向手机提出购买、配送酸奶的要求。阶跃Amoo接到指令，调用支付宝AI助手阿宝，再进入支付宝里的盒马小程序。地址沿用账户的默认设置，最后由用户确认付款。
不过，现场工作人员解释，美团当时向STEPX Neo开放的只有跑腿相关功能，尚不包括外卖服务。
这笔订单里，手机和助手也不是同一层。
STEPX Neo提供硬件，Amoo接收需求、安排任务，阿宝连接支付宝服务，盒马小程序承接购物。用户只说了一句话，订单却要经过几方。所谓“接入AI手机”，在这里，意味着的是服务接入了手机上的助手，至于具体开放什么，还得逐项看。
阶跃公布的名单横跨生活服务、出行、办公和创作。比如，腾讯首批合作产品包括WorkBuddy、企业微信、微信读书，分别提供办公、协作和阅读等能力。
再看豆包手机助手。这一次，它向应用开发者征求的是另一种许可。
9月14日，豆包开始公示SAEP，即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它涉及的是助手识别屏幕、模拟点击和滑动，代替用户操作应用的能力。公示期间，未经许可的第三方应用默认不操作。10月14日公示结束后，豆包宣布逐步开放相关能力，明确拒绝的应用仍不执行相关操作。
豆包官网的《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应用开发接入文档》规定，应用可以限制截图、模拟点击和输入等操作，也可以为不同页面、业务意图设置规则。而系统执行前，要结合应用声明、助手身份和用户授权作出判断，同时涉及付款、认证等高风险步骤，还可能要求用户确认或接管。
什么意思？
如果把App看成一家店，SAEP就像一份专门写给AI代办员的进店须知。而顾客本人能进去购物，不等于代办员也能替他操作所有柜台。
这份拒绝操作清单，合计155个具名条目，囊括了国内互联网的半壁江山。
按其官网公开的分组逐项计数：快手及关联生态14项，美团11项，萤石7项，阿里巴巴23项，腾讯66项；其余34项包括知乎、脉脉、WPS、拼多多、Kimi、百度地图等。
清单中明确标注了范围，主要是涉及努比亚M153和努比亚NaviX Ultra。截至10月19日查询，页面标注的更新时间仍为10月14日，并注明“每周三更新”。
共同的朋友，各自的入口
9月14日，曹操出行宣布接入豆包手机助手。
15日，接入荣耀YOYO。
17日，接入当时正在内测的OPPO小布Next。
四天，三份公告。
合作更早就已开始。曹操出行在公告中披露，早在6月，它就与抖音集团签了框架协议，围绕AI出行服务建立合作关系。公告发布时，双方在豆包App内提供的打车服务已在北京、杭州、苏州上线。
小布Next中的“小曹”智能体展示。2026年9月17日公布合作时，小布Next处于内测阶段。图源：曹操出行官网。
对曹操出行来说，接入手机助手，意味着又增加了一种调用出行服务的方式。
按豆包手机助手的合作方案，用户可以按下侧面的AI键，或用语音唤醒豆包，让助手识别屏幕上的地点，再在对话界面选择路线、车型。曹操提供出行服务，用户不必先打开曹操App。
几款助手争取用户开口的那一刻，后面承接用车需求的，却可以是同一家企业。用户先叫豆包、YOYO还是小布，曹操出行都可能接到这笔订单。
把七家助手已经披露的代表能力放在一起，重叠的不止曹操。
盒饭财经不完全统计，豆包、YOYO、小布、小米、小V、小艺、Amoo都已直接或间接公布“朋友圈”。“朋友圈”基本都能覆盖出行、购物。其中，阿宝还同时出现在荣耀、OPPO、vivo和阶跃的合作中。
但接入同一位“朋友”，办事路径也不相同。9月上海外滩大会上，荣耀展示社保查询时，先由YOYO给出卡片，点击后进入支付宝查询页面。前面的盒马酸奶，则继续走到商家小程序下单。
这种交叉也不只发生在服务商与手机厂商之间。
9月20日的剪映AI新创作发布会上，STEPX展示了Amoo与剪映Agent的协作。按发布时披露的流程，Amoo整理用户的创作意图和手机素材线索，交给剪映完成策划与视频制作，而用户可以接着对话修改、预览。
这项任务里，阶跃保留了用户提出需求的入口，字节的剪映接下专业制作。
谁来动手，谁说了算
2024年10月23日，北京，荣耀发布MagicOS 9.0，YOYO从“助理”升级为“智能体”。时任荣耀CEO赵明介绍的新方向，是让手机进入“自动驾驶”。
彼时，Manus尚未公开亮相，它要到2025年3月才进入公众视野。OpenClaw的前身Clawd则始于同年11月。让agent这个技术概念被普通消费者理解，其间横亘着数座大山。
“帮我点一杯热拿铁。”这是荣耀当时给出的例子。
2024年10月23日，荣耀MagicOS 9.0发布材料中的YOYO操作演示。图源：荣耀官网。
按照当时的功能说明，YOYO调起用户常用的外卖App，找到常去的咖啡店，完成点单操作，再向用户确认结算。一周后，深圳的Magic7发布会又把点咖啡、关闭自动续费列进功能。
从拿铁到酸奶，用户提出的都是购买需求，执行任务的分工却不同。我们此前在《微信让路，但不让权》中讨论过GUI、MCP、A2A，关键就在于请求交给谁、谁来执行。
先看GUI。
荣耀在2024年的发布说明中，将YOYO的任务执行方式称为“纯AI视觉、零生态适配”，点咖啡就是它给出的例子。
GUI指图形用户界面。通过界面行动的智能体，需要识别页面、找到按钮、执行点击或输入，再根据页面变化继续操作。它使用的是人也能看到的界面，不必为每个动作等待专用接口，同时页面和弹窗变化时，也需要重新判断。豆包的SAEP，约束的正是这类屏幕代操作。
另一种办法，是调用合作方提供的工具。小布与曹操的合作就是一个例子。
9月17日，曹操出行披露，在当时内测的小布Next中，用户与出行智能体“小曹”对话，就可以看到可选择车型、叫车、跟进行程的交互卡片。而这背后使用的是caocao-mcp。这套技术下，用户不必打开曹操App逐页操作，也不必把选车的决定全部交给AI。
MCP，即模型上下文协议，规定了如何连接工具和外部资源。这些规定涉及多个方面，比如工具能做什么，需要哪些信息，怎样返回结果。它像一份机器能读懂的办事目录。助手按约定调用工具，再拿回结果。而曹操出行的卡片是这次合作的呈现方式，并非所有MCP调用都会返回卡片。
还有A2A，把任务交给另一位“代办员”。
A2A，即Agent-to-Agent，描述智能体之间的协作。前文中讲到的Amoo与剪映的分工，就是双方发布信息中所称的A2A协作。
微信的合作此前已经公开。6月4日，腾讯客服向媒体证实，微信正在与华为、荣耀、小米、OPPO、vivo等手机厂商合作推出A2A助手能力。荣耀部分机型率先支持，用户更新YOYO和微信后，可以通过手机助手发送微信消息、发起音视频通话。手机助手发出指令，微信负责执行并返回结果，腾讯客服同时强调“双重授权机制”。
当然，这些方式还可以相互配合。A2A开放协议的项目文档就介绍过一种组合：智能体之间用A2A沟通，各自再通过MCP调用工具。接手任务的智能体，也可以通过读屏、点击完成部分步骤。不过，微信、剪映披露的“A2A协作”，不能仅凭名称就认定采用了这套同名开放协议。
有意思的是，对用户来说，看似大同小异的结果，到了商业合作里，是一步步都需要斟酌的细节，甚至一个页面跳转也要商量。
据《巴伦》报道，OPPO与支付宝曾反复讨论一个具体问题：小布调用支付宝服务时，用户是否必须跳回支付宝App？
支付宝起初坚持跳转，后来取消了这项固定要求，改为按场景、数据和体验决定是否跳转。谈及这项取舍，蚂蚁集团CEO韩歆毅说：“我们放弃了DAU。”DAU指日活跃用户数。他同时称，总体盘子反而在增长。
双方7月公布的合作流程里，小布接收需求，阿宝匹配、调用服务，但涉及资金或隐私的关键步骤，仍需由用户亲手确认。
这一合作分工中，小布不触碰用户的支付宝账户信息，阿宝不控制手机系统。OPPO ColorOS智慧产品研发总监姜昱辰曾用两个词概括这项分工：OPPO做“意图理解”，支付宝做“服务履约”。
买下手机，还买不下“朋友圈”
对买手机的人来说，这些合作最终要兑现成一件件能办的事。
9月16日，努比亚NaviX Ultra发布后即刻开售，起售价5999元。它搭载第五代骁龙8至尊版芯片和7100mAh电池，侧面的AI键既能唤醒豆包，也集成了指纹识别。此时，豆包的屏幕自动化操作协议才公示两天，第三方应用允许助手操作的范围仍在确认。
努比亚NaviX Ultra上市定价：5999元起，国补到手价5499元起。图源：中兴通讯官网。
阶跃把软件与模型服务也纳入售价。10月16日开售的STEPX Neo先行版，3999元“全栈价”包含手机、操作系统、开发工具和Step系列模型，并附带12个月的模型调用额度。
同期发布的传统厂商新机，也在增加AI卖点。vivo X500用摄影助手推荐拍摄模式和构图；OPPO Find X10加入新版小布和一键闪记；荣耀Magic9通过AI按键记录日程、灵感，由YOYO整理取件码、取餐码等信息。
但在10月14日豆包公示期结束时，NaviX Ultra已经开售近一个月，仍有应用明确拒绝助手执行屏幕代操作。
权限限制对下单路径的影响，在公示期内就已出现。
9月16日，《第一财经》实测时，让豆包点了一杯热拿铁。淘宝闪购、京东等应用当时不支持相关操作，豆包便建议改用抖音。获得人工授权后，它选中瑞幸咖啡的一家店铺，走到付款环节，再交还用户。
同轮比价测试也遇到了类似限制：商品出现在未授权应用上时，用户需要自己下单，或让豆包改走抖音。助手能操作哪些应用，已经影响了用户接下来会走到哪个平台。
如果把需求先交给助手逐渐成为习惯，原本在App里完成的搜索、比较和选择，就可能有一部分移到助手面前。平台仍然可以接到订单，却未必还能像过去一样，掌握用户作出选择的全过程。
订单从新的入口进来，收益怎样分，自然也将进入了合作方的讨论。8月19日刊发的《巴伦》报道中，支付宝AI生态多端互联业务负责人王翼飞表示，首先要让生态繁荣，如何收费、抽佣还难以确定。
参考资料：
1.《STEPX Neo接入支付宝300余项服务、微信仍缺席：同一批巨头对阶跃“开窗”、对豆包关门 智能体手机离大众换机还有多远？》，每日经济新闻
2.SAEP协议公示及最新拒绝操作应用清单，豆包手机助手官网（2026年10月19日查询，页面标注更新于10月14日）
3.《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应用开发接入文档》，豆包手机助手官网
4.《151款应用拒绝接入豆包手机助手，微信、淘宝、王者荣耀、DeepSeek在列》，第一财经
5.《阶跃终端发布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STEPX Neo》，南方周末网站“行业动态”
6.《曹操出行首批接入豆包手机助手，率先布局“AI+端侧”生态》，曹操出行
7.《曹操出行AI打车接入荣耀YOYO，AI出行服务首次登陆主流手机智能体》，曹操出行
8.《曹操出行AI打车接入OPPO小布Next，智能出行生态再扩容》，曹操出行
9.豆包手机助手产品介绍及功能说明，豆包手机助手官网
10.《荣耀YOYO智能体联合支付宝阿宝亮相2026外滩大会：衣食住行购，万事找YOYO》，荣耀官网
11.《【软件更新】荣耀WIN系列10.0.0.170版本发布说明》，荣耀俱乐部
12.《面向AIOS时代，ColorOS 17正式发布》，OPPO官网
13.《小米超级小爱已支持控制微信，一句话发消息、打电话》，IT之家
14.《超级小爱第三方数据共享说明》，小米官网
15.《小艺帮帮忙服务功能介绍》，华为消费者业务官网
16.《vivo出席支付宝AI生态伙伴大会 打造智能体时代生态新蓝图》，vivo官网
17.《STEPX与剪映率先达成智能体领域深度合作，推出A2A协同视频创作体验》，新浪科技
18.《AI手机看荣耀：荣耀MagicOS 9.0正式发布，开启手机自动驾驶新时代》，荣耀官网
19.《开启手机自动驾驶时代，全新荣耀Magic7系列正式发布》，荣耀官网
20.《一夜刷屏，全网“抢码”！有人炒至6-8万？紧急提醒！》，新民晚报，央视网转载
21.《Introducing OpenClaw》，OpenClaw官方博客
22.《一手实测努比亚“豆包AI手机”，支付环节交还用户执行》，第一财经
23.《微信让路，但不让权》，盒饭财经
24.《Architecture overview》，Model Context Protocol官方文档
25.《腾讯客服：微信正与华为、小米等多家手机厂商合作推出A2A助手功能》，中国证券报·中证金牛座，第一财经转引
26.《微信向多家手机厂商开放智能助手合作》，《财经》杂志
27.《A2A and MCP: Detailed Comparison》，A2A项目官网
28.《Linux Foundation Launches the Agent2Agent Protocol Project to Enable Secure, Intelligent Communication Between AI Agents》，Linux基金会
29.《支付宝何以不再执念DAU》，Barrons巴伦，钛媒体转载
30.《支付宝OPPO宣布达成智能体跨端互联合作，一句话充话费、买电影票、点外卖、查社保公积金》，IT之家
31.《对话OPPO姜昱辰：从APP到Agent，AI手机的生态位没有变》，界面新闻
32.《努比亚发布AI智能体手机NaviX Ultra 探索终端AI落地新路径》，新华网
33.《阶跃终端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STEPX Neo先行版发布：骁龙8系芯片，全栈价3999元起》，IT之家
34.《影像表现全面进阶 vivo X500系列影像旗舰新品正式发布》，vivo官网
35.《OPPO Find X10系列发布：三颗2亿像素镜头 6799元起》，凤凰网评测
36.《超清双2亿，掌中电影机，荣耀Magic9系列正式发布，售价4499元起》，荣耀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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