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期间,广东一夜入秋。
爽朗的秋风扫尽城市里的暑气,一路吹入人心,拂去那阵因闷热而起的隐隐烦躁。瞬间清空的内心,不由萌生出一种朦胧的“敏感”,涌上许多百感交集的回忆:
在校园操场,与三两朋友一起无所事事地仰望晴空,被昔日恋人牵着手漫步于渐寒的秋水旁,以及老家的街坊小店里,与家人分享的那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焖羊肉……
不知如何指画这突如其来的感性,社交媒体上,有人诙谐地称 “广东人集体进入了大性感时代”。
而在遥远的过去,针对人们季节性的情绪调整,则有一个更准确的表述——“伤春悲秋”。因物候变化,触景生情,心灵强烈颤动,被视为人之常情,也是诗歌里的常见情境。
在中国人的古老传统里,自然与人一样,拥有着灵魂、灵气。一年四时的流转,可以隐于一只蟋蟀从田野迁入屋舍的周期性活动;也可以是,一名期盼君归的女子,从“杨柳依依”的春天,等到“雨雪霏霏”的寒冬。
这种以自然万物为尺,感知时间流动的精神坐标,无疑是独属农耕文明的浪漫。
如今,有了钟表和手机的辅助,我们对时间的掌握、天气的预判越来越精确。然而,大多数人却过上了一种“钝感”的生活,日复一日、三点一线地循环,岁月匆匆流逝而不觉然。
而当“敏感”成为被效率社会排除在外的冗余,“情绪稳定”成为社会化成功的统一标准,与文学相连的人文情怀遭到绝对理性的凌驾,那一隐藏在我们文明传统里的浪漫,也就被选择性遗忘了。
请细算一下,你多久没有抬起头,看过云卷云舒,或在通勤时停下脚步,接收风动传来的讯息。
好在近几年,渐渐又有一种逆向的趋势。与“反内卷”“纯过日子”等思潮同时觉醒的,是我们对自然户外的天生崇敬与向往。
有人因此踏上旅途,远赴山野,重拾四季的韵律。有人试图在城市角落找一片蓝天,一块草坪,一个湖泊,开启每天20分钟的放空实践。有人干脆在家里的阳台造了座小花园,以花的周期、鸟的行迹,体认从日常缝隙中穿过的时间。
不去远眺飘渺的未来,而聚焦当下,寻回天然、质朴的感知力,和对自我、生命的把握,是当代集体智慧凝结的生活哲学,也是我们从本身文化内核里寻回的“自然”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