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千鹤子：家务劳动为何如此廉价？

2026-09-16公众号文章

家务劳动为何如此廉价？

有意见指出，在介护保险法制度下，厚生劳动省最初设定的居家服务的指导价格可能会抑制家政服务员的工资处于较低水平。事态发展果然如此。

为什么家务劳动如此廉价呢？

一直以来，家务活原本就是女性无偿付出的劳动。因此，在用户看来，家政服务应该是可以免费得到的。这是造成廉价的理由之一。此外，家务劳动被视为非熟练工作，人们普遍认为家政服务不需特定的技能训练，“只要是个女的就会做家务”，只要愿意做，无论什么人都可以胜任，这是家务劳动廉价的另一个理由。在家务劳动价格战中，如果有愿意“免费劳动”的竞争对手，那我们再怎么努力也于事无补。换言之，只要有人愿意免费承担，那么家务劳动的市场价格就不可能提高。

同时，社区开展的有偿志愿服务或是有志者市民服务很可能陷入另外一个陷阱。他们考虑到使用者的经济状况，自发地将服务价格设定在较低的水平。我对九州的生协、绿色合作联盟的福利工人合作社（工人合作组织，是一种“市民事业体”，在第四章详细说明）进行了调查。这个组织将服务的起始价格设定为每小时七百日元，从中扣除一百日元（所谓的仅扣除）作为事务局经费，工人到手的时薪仅为六百元，甚至比当时九州地区的最低工资六百三十元还要低。

如此一来，难怪人们会纠结是去做福利工作，还是去兼职打工。需要快速赚钱的人不会选择福利工作，但是，福利工作具有的“有益于他人”的自豪感可以弥补工资低的缺憾。因此，来自富裕阶层的女性会被吸引而来，换言之，家庭收入有保障的全职主妇们会选择福利工作，她们工作并不是为谋求眼前的收入。这一阶层的女性接受工作时会以“不影响到自家家务”为前提，并且会注意将收入控制在“最低缴税额度之内”。福利工人合作社中极少有单身或离婚人士。

这样的工作方式不仅被冠以“廉价的地方福利”的恶名，同时还存在着另外一个严重的问题，它破坏了福利工作的市场价格。虽然这些女性无须通过劳动养活自己，但是她们出于善意付出的低工资劳动，事实上降低了人们对这份工作的评价，而且还可能会拖了打算认真工作的人的后腿。只有在劳动获得了应有的评价与报酬时，从事这种劳动的人才能真正为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

话虽如此，按照近来日本的发展，这样的观点有可能变成空中楼阁，让我心生寒意。因为这样的价值判断是建立在以日本国内的劳动力市场为前提的基础上的。当外国劳动力作为家政劳动的提供者大量涌入日本，他们出于语言能力与资格问题，或许很难从事照护工作，但是可以担任保姆或从事家政服务。他们肯定会以低于地区最低工资的价格进入市场，这样，便会在瞬间破坏家务劳动的价格。这已经不是事不关己的事态了。如今在菲佣的帮助下，中国香港和新加坡的职业女性全身心地投入自己的工作，毫无后顾之忧。换言之，中产阶级的女性获得的“解放”，可能是建立在对外国人或是更低阶层的女性压榨的基础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