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落无声
黄庭坚有诗云:
“少时诵诗书,贯穿数万字。迩来窥陈编,记一忘三二。”
诗里,黄庭坚感慨自己年岁渐长后,读书时记住的少、忘记的多的无奈。
而作家李娟却不一样,“记一忘三二”是她的人生哲学。
很多人爱李娟,爱她笔下阿勒泰的草原风雪,爱她文字里的鲜活与松弛。
但事实上,李娟那被无数人羡慕的自洽与从容,并不是来自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是源于一个“忘”字。
她擅长记录山野里的风、人间里的烟火、生活里的小确幸,也擅长把成长的伤痛、生活的负累、人生的苦难,都轻轻放下、慢慢忘记。
是啊,人生实苦。
巴尔扎克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到处是真苦难,假欢喜。”
但万事万物皆有两面性,人生虽苦,却很值得。
因为总会有不期而遇的温暖,和生生不息的希望。
那些让你不愉快的事和人,该放的放,该忘的忘。
把心腾空,把眼睛擦亮,才能在坎坷生活中感知到那些值得珍藏的美好。
书中的《挨打记》里,李娟记录了自己童年最灰暗的一段时光。
刚读四年级那年,她遇到了一位以体罚为乐的老师。
那位老师让班里的学生按成绩排名互打,第一名打最后一名,第二名打倒数第二名……差多少分,就打多少下。
因为成绩垫底,李娟隔三差五就会被打得鼻青脸肿。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常会因为一点小动作,就被班主任逼着,在全班同学面前抽自己的耳光。
自尊、颜面、骨气,就这样被一点一点打碎。
久而久之,很多人都知道了她的懦弱,便都来欺负她。
校园内是如此,校外也是一样。
自幼父母不在身边,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可等回到妈妈身边,也很少有温柔的庇护。
妈妈情绪很容易失控,时常一言不合就打骂。
一次,她就被妈妈丢来的酒瓶砸中脸,眉骨上缝了三针。
李娟在书里写道:
“几乎所有的人都渴望重返童年和青春,我却永不愿重历那种无助的孤独——除我之外,所有人都相安无事的那种孤独。”
那些年少时受到的伤害,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很多年。
但李娟最终没有让自己困在仇恨与委屈里,她选择了算了。
她并没有原谅那些伤害过她的人,而是放过了自己。
季羡林先生在《一生自在》中说:
“若不能忘却,那疼痛便会时时鲜活,时时猛烈残忍地折磨着你,还不如就这样,淡然,再淡然,再淡然。”
成长的路上,谁都有被辜负、被伤害的时候。
伤痛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但一直揣着它们往前走,只会让自己步履维艰。
真正的强大,不是对过往的伤害睚眦必报,而是就算经历过最深的黑暗,也依然愿意转身走向光明。
把不堪的往事留在昨天,把报复的执念轻轻放下,才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在《冰箱记》里,李娟记录了自己被物质裹挟的一段荒诞经历。
以前和妈妈住在乡下时,因阿勒泰的冬天漫长又寒冷,家家户户都会在雪堆里囤肉。
耳濡目染下,李娟也养成了囤货的习惯。
独立生活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台有很大冷冻室的冰箱。
起初,这台冰箱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做多了而剩下的饭、下馆子打包的剩菜、超市扫货的食材,一股脑全塞进冰箱。
不到两个月,冰箱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好在,妈妈喜欢养鸡,这些剩菜剩饭就成了鸡的储备粮。
妈妈每周都来收一次货,两个人都十分满意。
然而,好景不长,李娟和妈妈闹了别扭,断了往来。
但冰箱里给鸡囤的剩饭剩菜,却越积越多。
她舍不得扔,总想着也许明天就和妈妈好了。
可是,这一冰箱的剩饭总得要处理一下。
为此,她竟动了养鸡的念头。
从在公寓找地方养鸡,到租房养鸡、甚至想买房养鸡,最后竟然开始研究考驾照、买车子的事来。
整整一年,李娟都陷在这件事里无法自拔,班也不上了,作品也不写了,日子过得一团糟,让她心力交瘁。
直到一次停电,冰箱里的剩饭全部腐坏,她才终于狠下心清空了整个冰箱。
冰箱空空荡荡的那一刻,她的心,也终于恢复了宁静。
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其实都有这样一台“冰箱”。
它可能是穿不上却舍不得扔的衣服,是用不上却总觉得以后会用到的杂物,甚至是明明已经毫无意义,却始终放不下的执念。
人生是一场漫长的跋涉,背负的太多,就会不堪重负。
《菜根谭》有云:
“人生只为欲字所累,便如马如牛,听人羁络,若果一念清明,则淡然无欲。”
人生,要学会给生命做减法。
清空那些无用的物质,放下那些无谓的执念,忘记那些消耗你的琐事。
心无挂碍,才能步履轻盈。
清空了内心的负累,才能装得下生活里的细碎美好与人间烟火。
李娟曾有个挚友,名叫风华。
2001年的冬天,两个穷姑娘为了省房租挤在一间小窝棚里,相依为命。
当时,风华月薪只有五百块,自己每天只吃稀饭配榨菜,却总在轮休时,给连公交都坐不起、午饭都吃不上的李娟,送去满满一盒西红柿炒鸡蛋。
那是李娟最不爱吃的菜,却是在那段窘迫的日子里,她能吃到的最好的食物。
她们一起在夜市摆地摊,一起在寒风里相互取暖,一起在最苦的日子里,陪着对方一点点往前走。
然而,缘分终究有尽头。
后来,风华在家人的安排下相亲结婚,远走他乡。
两个形影不离的人,就这样渐渐断了联系,消失在了彼此的人生里。
后来,李娟又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离别。
相熟的邻居搬了家就断了联络,曾经无话不谈的人,最后只剩朋友圈里的一个点赞。
但李娟从未感到过遗憾。
她在书里坦然写道:
“我失去过很多朋友,但从不觉得可惜。缘分尽了,他们加于我的力量就弱了,他们抓不住我,便被我抛弃。”
主持人何炅曾在节目里说:
“虽然自己有很多朋友,也很在乎身边的人,但从来不会奢望把任何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因为这个很难,有的人他就是来陪你一段。”
越长大越明白,人和人的关系是季节性的。
花开一季,人陪一程,渐行渐远,是人生常态。
强求一段关系走到最后,就像攥着一把沙子,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与其苦苦纠缠,耿耿于怀,不如放手,学会释然。
忘记那些离别带来的遗憾,记住那些相伴时的温暖与感动。
感恩他们曾照亮过你的人生,也接受他们最终归于人海的结局。
山水不相逢,不问故人长与短。
相聚时真心相待,离别时体面放手,不负不欠,就是对一段关系最好的成全。
李娟的文字,总是充满了生命力,读她仿佛就看到了诗与远方。
然而,李娟的人生经历却满是坎坷。
她曾体验过颠沛流离的苦,也曾穷到食不果腹,她有过不被理解的孤独,也有命运接二连三的刁难。
但她却总能在满目疮痍的生活里,发现细微的光辉。
小时候的李娟,跟着外婆在四川生活。
因为家里穷,外婆为了节省,家里从来不过年。
大年三十的晚上,别人家灯火通明、鞭炮齐鸣,而她和外婆吃完晚饭,早早就熄灯睡下。
被这样养大的李娟,长大后也始终融不进过年的热闹里。
普天同庆的日子里,她永远是那个站在人群外的旁观者,照常生活,不悲不喜。
但她并不觉得孤独,反而说自己“像是没有行李的旅人,又穷,又轻松”。
叔本华说:“幸福不在别处,就在自己的内心里。“
李娟就是如此。
看猫儿在阳光下打滚,她便觉得日子温柔;在荒芜的戈壁里,看到漫天飞雪,就觉得人间值得。
即便日子过得颠沛流离,她也会发现其中的小美好,并将它们都写进文字里,治愈自己。
俗话说:“人生没有完美,事事难尽人意。”
每个人一路走来,都磕磕绊绊,历经风雨。
但是总有一些美好,会成为晦暗中生活中的一点星光,指引我们一路向正确的方向前行。
做好当下,努力向阳而生,那么人生的每一步便会走得坚定、踏实。
这也是生命的意义,唯累过,方得闲,唯苦过,方得甜。
正因为这样,人生虽苦,但却值得。
▽
明朝医学家龚廷贤说过:
“物来顺应,事过心宁,可以延年。”
人生说到底,就是一场“记一忘三二”的旅程。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修炼一颗懂得放下、学会忘记的心。
忘记过往的伤痛,是对自己的放过;
清空内心的负累,是对生活的善待;
释然走远的关系,是对缘分的尊重;
忘记生活的苦涩,是对人生的豁达。
所谓幸福,不是拥有多少,而是有一个好的身体,一个坏的记性。
身无恙,心无挂,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往后余生,愿我们都能简单点,糊涂点,开心点,不念过往,不惧未来,自在与从容的把每一个当下,都过得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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